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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石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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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发生的事情对我三观的冲击力很大,但是我仍旧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超自然的现象,于是之后一段时间我向周围的人打听老头的情况。
说法很多,最终殊途同归的消息就是老头没了,在初春的时候就没了。
这件无法解释的事情暂且不提,因为我碰到了另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
前面说到家中祖坟塌了,因为疫情回不去所以一直没有人管,最主要的原因还有生计问题,生活不是演绎小说,主角为了查清事实真相能够立马从琐碎的工作中抽出。
回去修缮祖坟这件事父母乃至亲戚之间都有推脱,大家都说出钱,问到出人时都在犹豫,我从一个姨姨那里得知大家不肯出人的原因是嫌晦气。
这件事一直悬着,时不时就有乡里亲朋打电话回来说又塌了,搞不好棺材会从土坡上冲下去。
在这种不得不发的情况下,我失业了(苦笑)。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借用最近某音最火的特效音,的确如此,人生无常。
失业就失业了,好歹捞到个休息,于是家中修缮祖坟的事情就挨到了我的头上。
其实我也是有推辞过的,用祖辈的那一套理论反向套路,讲哪有修缮祖坟让一个八杆打不着的外孙女去,然后被回敬一句“妇女能顶半边天,家里就靠你了。”
事后我想起来都觉得发笑,自己居然会为了逃避事情想出些歪理。
当天下午我被打发了,坐了半天高铁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出车厢浓厚的土腥味窜入鼻腔,熟悉又炙热的太阳烤灼着大地,才四月初天就这么热,夏天皮肯定要晒干。
想必你们肯定好奇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我从小生长大的地方,八百里秦川平原腹地,离有中华水塔之称的秦岭非常近,通常骑摩托就能进山。
其实家里祖上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关中人,而是从南边长江流域迁徙过来的,听老人说是‘支援大西北’来的,然后我们全部在这里生根扎地,死后也埋进莽莽的黄土高原。
呃,这里得打个问号,因为其实并不是高原,只是土特别大。
路边等车,嗖的车过去我就被兜头扬了一身痱粉般的黄土。
接我的人是我大姨夫,我们第一站不是去看坟头而是先去姨姨家落脚,因为坟头还在郊外更远的地方,得等第二天天亮才能去。
姨姨家住的极北,在整个镇子的最边缘,四周有很多小型村庄,最近的一个庄,张家庄离他们小区只有一条马路之隔。
我在路过张家庄时看到张家庄外有很多人拿着红绸布去包裹一块长高大约四五米的石碑,七八个壮汉扛着石碑嘿呦嘿呦是使力,底下有工人拿着电钻铲子去撬石碑的基座。
“他们怎么把碑撬了?”我十分好奇,因为这块碑在这里矗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记事时就在这里。
“说不吉利。”大姨夫回打方向盘将车开进了小区,裹着红布的石碑在我眼前消失。
后面断断续续的聊了会儿,才知道这块石碑经历了什么。
起先是年初村里姓张的大户请了三个风水先生看宅基地风水,大户的宅基地靠近马路正冲着这块石碑。
于是风水先生就去看这块石碑,标准青石材质墓碑,顶部半圆雕刻着些小人,样式算不上精美,但好歹也是块文物,算命先生回来以后建议张姓大户找管文物的将这块碑拉走,风水位解决了,还能换点好名声。
张姓大户一拍腿觉得好主意,于是找了县里管文物的,管文物的人一来一看说这块碑是清末的,年代很近,而且看上面写的墓志铭,主人应该是庄子里的,不建议挪走。
管文物的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的,事情没解决反而让张大户损失了条华子,他就找这三个风水先生再商量。
其中一个说既然是庄子里的先辈,都是一家姓不碍事,看墓碑左右有残损想必当年上面肯定盖过小顶,左右有楹联都不一定呢。
于是三人一商量建议张大户重修石碑,可以镇路煞。
张大户财力充沛,当天就请了泥瓦匠开始修石碑外面的小房子,三四个上手,两三天就用水泥糊出了样。
不要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完了,张大户家的风水问题解决了,可庄子里有出现小孩夜哭,出村的车老往石碑上撞的怪事。
索赔保险过于频繁,保险公司找了市政,没两天石碑外面的小房子就被拆了。
小房子拆了不管用,依旧出事,庄子里有人家不干了,从南边请了两个道士来看,这两个道士是一对师徒,年龄都不大,看的时候说墓碑冲生人,不能摆村口要抬走。
于是就有了我刚才看到的一幕。
晚饭过后我借着出去散步特地跑到村前面看他们起石碑,大红绸缎布蒙住的部分十分显眼,好像一块被赋予鲜亮颜色的方尖碑。
其实吧,这块石碑在这里这么久从没招谁惹谁,今年不知怎么就碍了人眼。
天色渐黑,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撬底座的人加劲,扬尘、燥热、杂乱的人群。
在一声嘿哟中,石碑被拔起,现场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下班的人不明就里的跟着欢呼,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跟着一起热闹。
被撬下来的石碑蒙着红绸缎仰躺在地上,两个道士围着它踏着罡布念经。
夕阳紧跟着洒下,这一幕戏剧上的冲突拉满。
突然觉得,那块碑好像一位待嫁的新娘。
天黑了人散了,等我第二天路过时,石碑不见了,地面新抹的水泥被一圈铁丝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