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其表》河原法师

7、珠珠浴肆

　　安静的清晨，拂晓的微风撩动串串风铃，穿过逐渐喧闹的街道。

　　叶理走在一处略显狭窄的小巷之中，青石地板充分突显岁月沧桑，靠墙的位置放着好几个空荡荡的酒缸，青苔蔓延的背阴墙面上凤尾草三三两两从墙缝中顽强钻出，张牙舞爪，看着手机画图APP上凌乱抽象的线条，进退两难。

　　“是谁？！哪个混蛋一大早的就吐在别人店外！”这时，一阵中气十足的怒骂从巷口传来，“敢糟蹋老娘的香水行，活腻歪了是吧？！要是让我抓到一定扒了你的皮！”

　　叶理看向巷口，逆光而站双手叉腰的娇小身影。

　　身高约莫155cm左右，银白色的细软发丝扎成两个花苞头，穿着一身简单干练的古代服装，宽大的白桃袖用一根绳子绑起系在背后，露出一双如莲藕一般漆黑丰腴的手臂，然而最显眼的还是她那被阳光所照的侧脸、脖颈，粉嫩的皮肤犹如黑水晶一般微微发光。

　　“你好，请问珠珠浴肆怎么走？”叶理上前一步问道，肚俩手画的地图实在是太烂了，而这里的街道小巷又堪比迷宫。

　　“尘封的死滞空气、上好檀木的清香、阴气混邪、死气浓郁但又混着不少的活人味儿···新棺下葬就尸变的僵尸？”黑肤银发的女孩仰起脑袋，秀气的鼻子抽动两下，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后才有些疑惑地看向叶理，“你找我家店子干嘛？”

　　“肚俩手···”有些意外对方嗅觉的敏锐，叶理将自己因为欠钱而打算找个地方兼职还债，被肚俩手介绍了几个工作地点的事简单说明一遍。

　　“早说嘛，原来是自己妖！”听到肚俩手名字柳眉一竖就要发火的女孩在忍耐着听完叶理的话后，面色立马犹如春风化雨，温柔的不行，“来来来，正缺妖手呢，你也不用做什么重活，帮我记个账就行！”

　　将叶理拉出巷子，拐进旁边的铺子，一把推进柜台，她将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绑上额头，呲溜一声忙活起来。

　　“老板，单间，艾草浴，水温高一点。”

　　“老板，浴池里的水温太高了，快要把我煮熟了！”

　　“老板，凉茶来一桶。”

　　“老板，有菊花味的吗？今天我想用这个味道的香胰子洗脸。这马毛做的牙刷也太软了，没有更硬的吗？”

　　“老板，鸡蛋10个，拿走了啊，钱放柜子上了。”

　　“老板，洗浴工具在哪里？给我来俩组。”

　　···
　　屋顶挑高的大大店铺之中，对着门口，一面巨大而古朴的石壁前有一整排由石头雕刻而成的小小水池，各自上方的青翠竹管之中不断流下带有热气的清水，手上拿着洗漱用品站在水池前的队伍排得老长，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刷牙洗脸。

　　氤氲水汽从石壁后面悠悠飘出，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有人带着衣物而入，有人一身水汽而出，这里好像是个有温泉的澡堂？

　　“你是新来的店小二？赶紧给我拿盆沙子，向阳处的干净白砂，还有一把小毛刷，再来点···”有人见老板分身无暇的样子，就将目光转到了站在柜台后的叶理身上，“算了，赶紧把这些给我吧。”

　　“···”擦干净被水汽弄得有些朦胧的眼镜，什么岗前培训都没参加的叶理低头看着面前纤细修长的脖颈、光滑圆润的绿色鸭头，抬头看了看那穿梭于人群之中，应接不暇的背影，“稍等。”

　　货物存放位置并不难找，刚才她看着女孩拿过，价格的话，墙上都有具体标价，她只要清点保证金额没错即可，叶理还算及时的在禽类区找到了专用毛刷，以及隔壁一堆砂子中的白砂。

　　“慢死了，你是蜗牛成精吗？！”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的绿头鸭一边拿走东西，一边抱怨。

　　“抱歉。”干脆了当道了歉，叶理将商品和数量在账本上记录好，服务业里最浪费时间的便是客户并不怎么关心的辩解。

　　接待了一位客户之后，不少着急的客户见这边也能结账，便往她这边来，虽然速度慢了点，但好歹比满场跑的老板容易找。

　　终于结束早市的珍珠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头一仰一饮而尽，整个人在柜台边的藤椅上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劲儿来，今天的客人实在太多了，要不是有个帮手，她这会儿真的得彻底歇菜了。

　　话说她帮手呢？

　　正这么想着呢，就见脱掉了外套的叶理从门外走了进来，双手的袖子往上捋起，露出一截犹如石膏雕刻而成的苍白手臂，手里拿着一只木桶。

　　“墙外的东西，我用灶灰盖上扫了和垃圾一起处理了，木桶是青蛙们帮忙清理的。”叶理的表情有点奇异。

　　她将那一堆垃圾铲进从店铺里拿出来当做垃圾桶的木桶时，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来抢这个，红红长长的极为有弹性东西从暗处如鬼魅一般窜出，轻轻一卷便抢走了她手中拎着的垃圾桶。

　　而等她顺着劫匪的踪迹一路追去，进入小巷深处，看到的就是苔藓厚重的墙壁地面之上，蹲坐着的一排或瞪眼或眯眼的绿背白腹大青蛙，个头大小不一，最大约莫1米高，最小可能才50厘米，乳白色的胸口位置挂着一个个异常眼熟的垃圾分类标签。

　　其中一只半眯着眼的大青蛙正伸着长长的舌头，卷着她的垃圾桶对着张大的嘴巴往下一倒，然后把她倒了个空的垃圾桶扔给了旁边的一只较小的大青蛙。

　　桶被它抱在怀里···从其口中喷出一股清水，开始冲刷清洗，而那抢了叶理垃圾桶的半眯眼大青蛙则是在仰着头对着天空，呱呱两声。

　　嘹亮的蛙鸣过后，大青蛙原地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只肚子特别突出的矮个妖怪。

　　“终于攒够了···看什么看，没看过垃圾··啊呸，妖啊！”那妖怪目光不善地瞪了她一眼，沉入地下不见踪影。

　　拿着干净的甚至能闻到淡淡原木清香的木桶的叶理：“···”

　　“···那是垃圾蛙，能变回原形是赎罪量满了吧··”珍珠将柜台上的钱币扫到一旁，拎过账本细细看了看，端正文雅的字迹与眼前这个妖怪的外表如出一辙，物品、数量、金额，嗯，是她习惯的记账方式，除了字迹之外完全看不出是由他人记账。

　　看完账本的珍珠抬起头上下打量叶理一番，俏丽的面孔透着一丝诡异：“···你刚来这桃都山吧，要在我家工作么？工钱好说，我叫珍珠，是这珠珠浴肆的老板，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但绝对不是什么黑心妖怪！”

　　“抱歉。”面对珍珠突如其来的工作邀请，叶理直接拒绝，完成肚俩手指定地点的几个短工，清完账她就离开这里。

　　“嗐，没事，那么客气干嘛，今天你可是帮了我大忙···”虽然有些失望，不过珍珠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拿起抹布看了眼叶理，好奇问道，“你接下来需要去哪里？那家伙欠债的地方不少，逮着你这种冤大头可不会轻易放过。”

　　“鹤医馆。”蜈蚣特快的车票出人意料的昂贵，比起在其他地方工作一日，她选择一个上午将肚俩手给的灵活短工打完。

　　“···”听到叶理所说地点，珍珠手中擦拭柜台的抹布吧嗒一声掉下，张大嘴呆好半晌才露出个自求多福的表情，“保重。”

　　“谢谢。”看样子，接下去不是个轻松活，叶理一边往外走去，一边缩放手机画面，将眼前的街道与肚俩手绘制，珠珠浴肆与鹤医馆之间的路线图比对。

　　“唉，等等！”看到叶理朝着相反方向走去的脚步，联想一开始她连她家店子都不知道在哪的情况，猜到她完全不认识路的珍珠一边喊人，一边往外走去，“鹤医馆不在那个方向，是往这边···”

　　“？”叶理转过身。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青石铺就的路面，以叶理为中心，如同遭遇了什么重物践踏，一层层向外龟裂，瞬间凹陷下沉。

　　叶理低下头，看着怀中一袭长裙雍容华贵，腹部高高隆起，疑似怀孕的昏迷女子，单膝跪地，慢慢捡起一旁的手机，被坠落女子胳膊肘打到的屏幕漆黑碎裂，向内凹陷的形状与她脚下的地面别无二致：“···”

　　“怎么又是她···”珍珠见到女子后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脑袋，同时还拍了拍原地不动以为是在同情对方的叶理，“别管她，老样子了，一会儿就好。”

　　叶理抬头看向周围，来来往往的妖魔鬼怪们的态度与珍珠出奇的相似，一个个走过路过都懒得低头，似乎对这事十分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