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其表》河原法师

6、怎么又是你？

　　行车记录仪完整展示一切，从开始到结束，叶理成功离开派出所，而另外几人，则因为口供不一，被发现涉嫌人口拐卖，并且牵涉到好些个案子，而被拘留了。

　　“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想到如果自己被拐走，卖到根本没法逃脱的偏远山村或者黑店里，丝毫没有人身自由，只有永远的折磨，贾淑女就忍不住后怕。

　　在知道在她报警前已经有人报警，而且那人还是叶理时，她既惊讶，又高兴，心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原来当时还是有人在帮她的。

　　“这是你努力的结果，而我···就是个傻子。”陷入那种被动局面没有自暴自弃而是选择扯上她这个第三方，以钱财损失强势破局，而她甚至没看出来那是个绑架现场。

　　这年头脑子不好都干不了坏事，一个个手段与时俱进，合情合理，让人防不胜防，一个不留神就做了助纣为虐的帮凶，成了个乐子···刚才打轻了。

　　从手机维修店出来已经快接近晚上九点，叶理要去市场旁取小电驴，贾淑女则是要回市场旁的教工宿舍，俩人没怎么说话的顺了半截马路。

　　···
　　回到家，叶理捞出三斤左右滴了香油浸泡了一天的螺蛳，花了点时间用老虎钳剪掉尾部。

　　锅内油烧热，下蒜末、姜片、辣椒炒出香味，接着倒入螺蛳翻炒，加生抽、料酒、盐、白糖翻炒后，加入少许清水焖煮一会儿，最后撒入葱花迅速出锅。

　　螺蛳个头大易有子且肉老，个头小则不易吸出，眼前的这些不大不小刚刚好，肉质鲜嫩肥美，相当有嚼劲，配上辣椒，十分开胃···作为交换，替河伯网购的藻类份量可以增加一倍。

　　从保温许久的电饭锅里盛出白米饭，吸上几颗扒一口饭，等螺蛳吃得差不多了，就将剩余的汁水倒入饭碗中拌饭吃干净，等叶理吃完收拾好，时间已经过了午夜1点。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刚洗好澡的叶理一走出浴室，就见沙发上的手机突然蹦跶起来。

　　来钱了。

　　···
　　与老式绿皮火车样式有些类似的卡座，做工精致的矮榻靠窗呈凹字型摆放，围着一张样式简单大方的茶几，每张榻上都放着数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软枕，方便乘客倚靠。

　　一个卡座中，穿着典雅古代仕女服装的清丽女子怀抱一只毛发蓬松的迷你滚滚，不时从堆满茶几、还滴着露珠的春笋堆中拿起笋，动作优雅的剥掉外壳喂给怀中嘴巴不停的爱宠，当叶理走过时，女子的脸皮骤然掉落，露出一具光洁纤细的骨架来。

　　粉红骷髅动作轻柔的将人皮穿上，对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温柔微笑。

　　一个卡座中，身形巨大占据整个卡座的是一坨犹如青蛙卵组合而成的东西，半透明的泡泡中一颗颗漆黑的珠子不断转动。

　　一个烟雾缭绕的卡座中，长满青翠欲滴的苔藓，莹白可人的蘑菇东一堆西一堆，伞盖儿顶部不时喷出一股烟雾，可视度不断降低。

　　一个卡座里，坐着十几个女子，穿着紫色、红色的古装，一起开开心心唱着歌，当叶理从她们身边走过时，女子们似乎注意到了她，全部停止唱歌，转过头来，露出没有耳朵、眉毛、鼻子、嘴巴的光溜溜脸来。

　　她好像在一辆相当宽敞的车内。

　　一路向前，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嘿，看我发现了谁？”

　　叶理脚步一顿，转过头。

　　“···”怎么又是你。

　　圆形窗外，周围桃花逐渐稀疏，大片大片的田野溪流匆匆而过，朦胧的光线渗入车内，叶理坐在矮榻上。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被一头乱糟糟长发遮住整张脸的女人，身量不高，周身满是阴郁气息，紫黑色的长长舌头从头发中伸出飞在空中，带着十足的恐吓意味。

　　而她的怀中，则是趴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半截身女子，涂着蔻丹的双手死死搂住她的脖子，活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余光瞥向周围，略带拱形的车顶之上，每个卡座上方都挂着一盏精致的八角宫灯，烛火幽幽，宽敞的来往过道之间，售货员兼售票员吴钱笑容满面，一边收钱，一边递货，顺便帮着迷路乘客指一下方向。

　　这里应该便是之前见到的蜈蚣特快。

　　“放松点，姐妹儿，相见就是有缘，她是长舌鬼，我嘛···如你所见，叫我肚俩手就行。”怀中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语调一沉，蓦然凝重，“江湖救急，能借点钱吗？”

　　叶理：“···”这种孽缘她宁愿不要。

　　“和个工具妖有什么好说的··”长舌鬼阴恻恻地警告道。

　　“别见怪，别见怪，咱家长舌鬼比较耿直，妹子你就当是做好事帮帮忙呗。”肚俩手甩了甩手，示意搭档少说两句。

　　叶理：“···”你也挺直接的。

　　“三天，我已经三天没吃甜点了，如果不是你偷偷把我棺材本都花光了的话···”对面长舌鬼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哽咽了起来。

　　“唉，我这不是想让咱俩过上好日子么，谁知道那些合作伙伴那么不靠谱啊，我都差点栽在西区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你看！我这不是交到新朋友了吗？”发言完全像个软饭硬吃人渣的肚俩手一把搭上叶理肩膀，“咱也不多借，随便来点就成。”

　　“没钱。”叶理看了眼一唱一和的俩鬼，将对方的手拿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肚俩手震惊地蹦上天花板，又啪得一声反弹回来，倒过身来，平切的脖子断面对准叶理：“姐妹，这话就伤感情了，就算不想借我钱也不用撒谎呀，你身上明明有守财奴的味道。”

　　嗓音略显沙哑的长舌鬼抹了把一滴眼泪也无的脸，紫黑色的舌头一卷将肚俩手扯到身边，饱含怀疑的视线穿透厚厚的头发上下打量叶理，中领打底针织衫外短款机车夹克，长裤底下马丁靴，全身上下乌漆嘛黑得跟乌鸦有得一拼：“这家伙一看就不像有钱妖，你个傻子是被她那张脸唬了吧。”

　　“···”无视长舌鬼不明缘由的隐约敌意，叶理转向肚俩手，“没其他事的话，麻烦结账。”

　　这次虽然没有赚太多，但也有个保底出场费50元。

　　“什么都没干还想拿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长舌鬼一把甩开肚俩手，“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在人间界混得时间太长，都忘了咱们妖界是啥样子？做妖可不能忘本。”

　　她就没在妖界混过，对于长舌鬼想要逃单的行为，叶理双手环臂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十分光棍：“想要投诉建议找神使租借的售后客服。”

　　“各位客官，是否需要来点小食？”模样标致，身形恐怖的吴钱推着一辆小货车走到叶理她们身旁，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营业微笑，“本日有刚摘下的樱桃···”

　　“三碗樱桃酪！”被两边夹在中间大气不敢喘一声的肚俩手动作麻利地飘起身，飞快从胸口摸出一个荷包，一边小心翼翼数出一个个铜子，一边八卦闲聊岔开话题，“那条黄河鲤出身的龙还在西区闹腾？这一两天那片打得也忒凶了，那刺鼻的血腥味儿大老远就能闻到。”

　　叶理抬起头。

　　“好嘞！多谢惠顾！”吴钱一边快速将钱塞入衣兜，一边笑容灿烂的从小货车下方位置取出三只像是刚从冰箱取出的白玉小碗，丝丝冷气在空中扩散，还抽空补充了一句，“可不是，好几百年都没出新龙了，难得出一条呢，本该是个万妖瞩目···谁知赶上那人重出江湖，运气着实不佳。”

　　“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看把大伙儿给刺激的，一个个都跟醍醐灌顶似的到西区搞实战提高实力，摩拳擦掌聚妖气只为打倒那人，就是修仙都没这么拼，上次这么内卷还是那人刚出现的时候吧。”肚俩手乐颠颠抱起一只白玉小碗，她是个热爱和平的好妖怪，完全无法理解那些暴力狂的狂热。

　　“若我再年轻个几百岁，说不定也想会会这个人类呢。”吴钱顺溜接茬。

　　妖界强者为尊、实力绝对至上、日子普遍无聊，区区一个人类竟能引得无数妖怪前仆后继，一去不回···谁不上头呢。

　　“话说那人都快有两百年没音讯了吧，我还以为早就在哪个山旮旯里嗝屁了呢，结果这一有金鳞化龙立马现身···果然，叶公好龙是真的！”

　　“真羡慕你随意暴露贫瘠内在的勇气。”吴钱抽出腰间的布巾擦了擦手，“鱼跃龙门身价百倍，那人想要，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说那身血肉就说那龙珠···”

　　“你以为妖妖都是你这百足吴钱，财迷心窍！”长舌鬼呲溜一声伸回舌头，伸出略显干瘦的手掌，动作迅速而小心地捧起放在自己面前的樱桃酪，同时扫了一眼面色似乎有些古怪的叶理，“这是你的，愣着干嘛？”

　　叶理看了看长舌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几，插着一只精致银勺的玉碗之中，乳白色的酥酪淋在一颗颗殷红鲜亮犹如红宝石的樱桃之上，丝丝凉气从中冒出：“···”

　　咱们不是准备吵架吗，怎么突然改流程？

　　“为了赚钱能把自己褪下的壳子炼制成法宝跑接送生意不说，还为了省钱自己做卖货女郎的妖怪···瞅瞅这上好的黄花梨木美人榻，这熟透才摘下来的新鲜含桃···”肚俩手拍拍矮榻，拎起一颗娇艳欲滴的樱桃，啧啧赞叹，然后忍不住凑近吴钱偷偷问道，“这消息真不是你放出来的？”

　　为了增加前往西区的客流量。

　　不是她瞎猜，吴钱爱财从一而终，从商前可不是什么善茬，贩卖假消息纯属小菜一碟。

　　“这位客官怎可空口污妖清白，小女子现在可是奉公守法的良妖，依法纳税，诚信经营。”吴钱面色不变，依旧笑眯眯，然后一把拨开碍事的肚俩手，弯腰看向叶理，“这位客官，不知前往何处？”

　　既然肚俩手租借神使只为借钱，她没理由久留，叶理站起身：“这就走。”

　　“来者是客。”吴钱伸手一拦，定定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她所说是真是假，又像是在评估对她动手的胜算，一个转身按住肚俩手，动作飞快的从她胸口掏出钱包。

　　“？？！”看着被扔回自己怀中瘪得不能在瘪的荷包，肚俩手抖着手，对着吴钱破口大骂，“你个混蛋竟然搞抢劫，我要举报你！”

　　“她是你朋友吧。”吴钱俯身看着肚俩手，微微一笑，左脸之上，闪现一条自上而下贯穿左眼的蜈蚣形刺青，狰狞鲜活，带着一股奇异美感，“你欠我的账打算什么时候还来着？”

　　“···来来来，我请客，多吃点。”瞬间认怂的肚俩手毫不客气的从叶理碗里挖走了一大勺樱桃酪，长舌鬼见状，也迅如闪电地挖走了一大勺。

　　“各位请慢用，小女子先行告退。”转回营业笑脸的吴钱潇洒走人。

　　万万没想到钱还没赚到呢，就先欠了笔车费，叶理看着吴钱远去的背影，转过脑袋看向兀自吃得欢的俩鬼：“···”

　　“没事，我也没那么急着用钱···明天还我就行。”肚俩手非常大方地给了一天借期。

　　“你一看就是个干苦力的好苗子，不如去江槐山开荒。”长舌鬼凉凉补上一刀，“那里除了喜欢吃人的妖怪和动植物多了点，薪酬还挺高。”

　　“···”叶理一屁股坐下，抢过又被俩鬼偷挖了一勺的白玉小碗，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和酸奶味道有点像的酥酪，奶香浓郁，配上酸酸甜甜的樱桃，唇齿留香，上面还浇了一层薄薄的蜂蜜，晶莹剔透带着淡淡花香，因为冰镇过，并不齁嗓子，口中留下的只有宜人的清甜。

　　的确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