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其表》河原法师

8、鬼母与鹤医馆

　　“这家伙可是南海小虞山的鬼母，每日清晨都会生下十鬼···”想起叶理是个外来妖的珍珠，觉得自己作为本地妖得跟她好好解释下，可不是他们妖心冷漠，靠近一步又连忙捂着鼻子后退两步，“这都快腌入味儿的酒臭，绝对又是喝多了才从楼上掉下来的···”

　　珍珠抬起头，指了指上方。

　　每天生十个？叶理跟着抬起头，虽然乘坐蜈蚣特快来到这中心区，但她并没有仔细观察浏览过这里的景物。

　　而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这里为何叫中心区。

　　与夜晚的惨白不同，此时的天空是相当唯美的粉色，太阳偶尔从天空的缝隙之中露出一点身影，白云在粉色天空之中飘荡，好似这便是世界的真实面貌。

　　以拔地而起、突破天际的巨大桃树为中心，各式或精美或诡异的雕栏画栋犹如野蛮生长的藤蔓一般围着树干疯狂堆砌而上，最靠近树的建筑最高处甚至已经突破像是棉花糖一般的云层···胖乎乎的乳白色云朵旁，水流清澈透明、游鱼、虾蟹自由自在···那是飘于空中的溪流。

　　“喏，四十八楼，红色窗户，挂着一整排风铃的就是她房间。”金珠指着花草树木与亭台楼宇鳞次栉比的高空某处。

　　四十八楼？叶理从底下一层层往上数，视线越过一个个或展翅飞翔、或骑着大蜻蜓、或在楼间自由跳跃的身影，穿过一道道错综复杂的空中走廊，找到一个被一圈碧绿爬山虎缠绕的红色窗户，上方挂着一排雪白小巧的风铃，圆润晶莹，随风轻动，转过来是···黑黝黝的眼眶。

　　头骨？

　　“清晨而生，日落而食。”珍珠及时且敷衍地介绍着，“那风铃可能是哪个没用的鬼子吧，被这种女人生下，还真是可怜。”

　　“你这胖猪说话可真是难听，由我而生，由我而死，母子一体，何处可怜？”许是醉酒中的鬼母听到了珍珠的介绍，她突然睁开眼，一手抓着叶理的手臂，一手拎着大大的裙摆，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你要去鹤医馆对吧，稍本姑奶奶一程。”

　　扶着腰的女子身材颇为颀长，1.7米出头，赤脚而站，犹如黑蛇一般的蜷曲长发散落在地，面容美艳夺目，姿态高傲。

　　瞬间收获街上往来妖怪幸灾乐祸注目的叶理：“···”

　　噔！

　　“你叫我什么？你这鬼畜女有种再说一遍？！”珍珠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我是并封，不是猪！”

　　被小型地震波及的叶理整个人往下一沉，看了眼珍珠瞬间撑破小巧精致绣花鞋的‘脚’：“···”

　　并封，形状与猪相似，前面和后面各有一个脑袋，周身呈黑色。

　　“抱歉···九楼天字九九九号，鹤医馆，前面路口右转登云梯···再多管她的闲事，我就是猪！”似乎对于自己的置气殃及叶理这事有些抱歉，珍珠面色懊恼地伸了伸手，有些徒劳地保持平静地给她指完路，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肆，还砰的一声瞬间关上了所有的门。

　　“···”叶理站在原地，看了眼悄无声息的珠珠浴肆，在周围有意无意向她扫视而来的瞧热闹目光之中，转身朝着珍珠所指方向走去。

　　“唉，你去哪儿？你这是打算抛下我吗？作妖也要有责任感啊。”鬼母走在身侧，脚步轻盈，若非肚子不像作假，倒是完全看不出怀孕状态。

　　“如果你因临近生产而妖力使用不畅，不如呼燕唤蜓早点抵达医馆。”叶理感受着身侧犹如高压锅沸腾一般急剧波动的妖气，指了指空中挂牌接客的飞燕和蜻蜓，认真建议，顺便补充了一句，“生产完后麻烦将我手机修理费付一下。”

　　说着便掏出将自己修好还没超过24小时的破手机给对方过目。

　　“···你个冷血无情妖！”鬼母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小小的金属牌子，突然她停下脚步，表情倏然狰狞，身后头发高高扬起，脑袋瞬间膨胀毛发顿生宛如虎首，蟒眉蛟目，纤细的手脚化为遒劲有力的龙爪，动作更是迅捷如风，抓住叶理的手臂一口咬下。

　　“？！”叶理揪住鬼母的衣领，将她一把撕开。

　　“没有闻着好吃呢。”手中衣物一滑，恢复美丽人形的鬼母身影如烟在几步之遥浮现，随意抹了把溢血的嘴角，长发披散，慵懒随性，容姿妖冶，周身环绕着十个面目奇特的小鬼，或走或趴、或飘或滚···高高隆起的肚子消失无影，身姿窈窕，而随着她身形渐远，话音缥缈，“···想要那小东西的赔款便来小虞山吧。”

　　叶理抬起手看着自己缺了一大口的左手手腕：“···”。

　　···
　　花了点时间找到登云梯，叶理看了眼一旁似乎满载乘客的镂空金属铁笼，抓住扶手，走上一旁九曲十八弯的木制楼梯。

　　清澈的泉水自空中倾泻而下，转角大大的青花瓷水缸之中，静静绽放紫色睡莲的水面之下，金属齿轮缓缓转动；背阴处，厚实的碧绿色苔藓冒着水汽铺成一张毛茸茸地毯，一只快有她脑袋大小的白玉蜗牛正在上面慢悠悠散步；更上一层，没被对面高楼遮挡住明媚阳光的围栏旁，几个妖怪小孩，正嘻嘻哈哈地趴在草地之上玩耍；从他们身边绕过，越过围栏向外，只见沿着山势而缓缓向上建造的一栋栋相连相交的楼宇街道之外，一大片宽阔无垠的田地被田垄和溪流割成一个个绿色方块或三角···

　　三楼、四楼···九楼，地字，不对方向是这边，穿过茶馆，差点撞到正提着长口茶壶给早客倒茶的小二，在一片白茫茫的蒸汽中摸索闯过早点铺子的后厨，弯腰躲过从对面楼抓着一根开满黑红色花朵的铁线莲荡过来的一家三口，顺手从一处缺了一小块地板的缝隙处捞出一只上半身卡在里面的狸花猫···天字五六三号、六-四七号···九九九号，找到了。

　　白底黑字的牌匾，鹤医馆。

　　“抱歉，鹤医今日出诊，不坐堂，有方抓药，无方请另择他医。”进入医馆，只见不大的店面之中，一约莫4、5岁，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袍，双手带着袖套，脑袋上用红绳扎着冲天辫的女童，站在一张垫凳上，双手拿着称，站在柜台上仰着脑袋看着进门的她，脸蛋圆圆，面色严肃而认真。

　　女童的背后是占满墙壁的整整一面药柜，一张高高的梯子放在一边。

　　叶理还没来得及开口，女童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突然放下手中的药称，从柜台下掏出一张有些毛糙的黄纸，提笔落字：“稍等，我给鹤医传个信。”

　　对折、对折再对折，女童动作熟练地裁去多余的纸边，将黄纸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

　　她对着弯着翅膀、鼓起身子的纸鹤轻吹一口气，那黄色纸鹤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一摇一摆地扑扇起短短的翅膀有些笨拙地飞出了医馆。

　　“你先回去，此时应该已经无碍。”女童想了想又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递给叶理认真叮嘱道，"如有问题，可用这个暂时保命，鹤医随后就到。"

　　没有接那根头发，叶理感觉女童似乎误会了什么：“我是肚俩手···”

　　“？！”听完她的来由，女童眼睛一瞪，面色慢慢涨红，似乎想掩饰自己的慌张，她努力保持镇定没有伸回手，“原来如此，你身上有鬼母的味道，我还以为···这个你也可以自用。”

　　“···谢谢。”看着女童紧抿的嘴角，轻微抖动的袖子，叶理接下那根长约10厘米、略显红棕的发丝，浓郁的土腥味中夹杂着明显的苦味，以及一丝甜味，放进口袋。

　　也不知是因为开场的尴尬还是试药的流程便是如此，女童几乎全程不与她进行目光接触，在做了一些简单检查，让她填完一份问卷调查后，递给她一颗味道与麦丽素极为相似的药丸，便没了其他安排。

　　“三旬后第一次复查，最近少饮人血，最好禁止。”看了眼病卷上叶理填写的种族，女童多叮嘱了一句，“人类体内含有激素对于该药物的影响目前尚未有确定研究结果。”

　　“···好。”叶理正要点头答应，突然，她看向店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鹤医馆外楼道栏杆处，探身向远处望去。

　　妖来妖往的街道之中，远处，一道全身上下充斥着不快情绪的高大身影走过街口，向北而去。

　　那是···

　　叶理用力抓住雕刻精美的木制栏杆，向外翻身一跃！

　　“！”一直暗暗观察叶理的女童瞪大眼，看了看目前没有其他病患的店内，又看了看那已经没了发尾的身影，匆匆跳下垫凳，哒哒哒跑到栏杆前，胖乎乎的小脸用力向前挤着，眼睛亮晶晶地往下看。

　　只见那个穿着黑色衣裤的新来妖怪，没有系上的短短衣摆向上扬起，猎猎作响，露出被黑色贴身布料包裹的精瘦腰背，柔顺黑亮的长辫子飞在身后，整个妖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瞧准目标的黑雕！

　　砰！黑影陷入青石铺就的地面，毫无停顿从中跃起，身形如电射向远处！

　　“小五，看什么呢？”前来抓清热降火药的老客户看着难得从医馆出来的女童，也来了兴致，弯下长长的脖子探出朱红栏杆，“嗯，那不是···这是在西区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