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其表》河原法师

4、入乡随俗

　　溪水缓缓淌过，清澈透明的水面之下不时滑过一道阴影，叶理站在一丛繁枝坠地的桃花旁，就着头顶桃花自带的惨白光源，想着自己该怎么找到客户。

　　啪嗒！啪嗒！像是树叶之类的东西反复掉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叶理转过头，寻声望去。

　　只见距离她不远处的一个坑洞之中，一个个子约莫只有10厘米的小人正在挣扎着从坑底往上爬，似乎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与上方诡异桃花如出一辙的灰白色花朵脑袋沾着不少泥土，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桃花小人们似乎负责这里的清洁卫生，一路走来她遇上过不少，总是排着整齐的队伍，穿着整洁的衣服，在每一次血战告一段落之时跑向臭味弥漫的尸堆，将高耸的尸堆分解、运走，露出宽阔而干净的草地。

　　叶理蹲在坑边，看了看周围，没见到其他桃花小人，这个可能是因为掉坑所以落单了，想了想，伸出手从地上捡了几根树枝，扔进坑中。

　　桃花小人看着天降的树枝先是愣了愣，然后便是动作飞快地将树枝错落移动，斜搭成阶，手脚并用往上爬。

　　“你闻起来很香呢···”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与此同时，脸颊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叶理转过头。

　　细细长长的口器一卷一卷，斑斓的鳞粉洋洋洒洒，微微抖动的轻薄翅膀上，墨绿与乳白相间的配色低调华贵，宽约50cm的翅膀犹如用彩色玻璃制作的精致艺术品。

　　一只尺寸超标的美丽凤蝶围着她翩翩起舞。

　　“见者有份！”身后草丛窸窸窣窣一阵作响，一只比她高上半个头的大白兔蹦了出来，脖颈处一圈黑色长毛，三瓣嘴里不知道啃着什么，咔吧咔吧，惨叫与墨绿的液体不断从其嘴角溢出，红宝石般的大眼睛使劲儿地瞅叶理，“这味儿不错啊。”

　　“你是不是傻，这玩意儿一看就很难吃。”一朵比棉花糖更厚实的乌云从天而降，虽然满嘴嫌弃，但却没有马上离开，左看右看，软绵绵的脸上布满好战份子特有的蠢蠢欲动。

　　“看着像是新来的小妖怪呢，肉有点少。”

　　“···”叶理站起身，后方的树枝之上，长而艳丽的蛇身纠缠成团，一脸兴味的大蛇对上她的视线，伸出长而分叉的殷红舌头嘶了声。

　　“混乱、杀戮、恐惧。”穿着一条破破烂烂超短裙，仅有下半身的两条大白腿从一个地洞中慢悠悠走出来，窄窄的胯骨之中是一汪腥臭扑鼻的浓稠血水，从中传出一个分外沧桑的声音，“这位小友，可愿与老朽一起参详其中奥秘？”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叶理用力擦了擦脸颊，还算平静地问了一句，“见过一个喝醉的妖怪吗？”

　　只是，她忘了这里的妖怪基本都是选择性耳聋患者来着。

　　“哪那么多废话，各凭本事，谁抢到归谁！！”一虎背熊腰猪脑袋的壮汉呼啸而来，腰背一弓，无数飞箭从其背后激射而出。

　　所有妖魔瞬间而动！

　　“···”站在原地的叶理看着眼前大开杀戒的妖魔鬼怪们，松开十指，手上接住的豪猪刺纷纷掉落在地，留下一根看了看长度，差不多二米五，重约15斤，压在膝盖上用力，韧性也不错，稍微想了想，把地上其他散落的豪猪刺一一收集起来，通通插在身旁地上。

　　虽然是个彩头，但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真的在意她是死是活，各自之间的对战也没有避着她，距离她最近一处仅有10米。

　　叶理举起一根长刺，向后退上五步，然后，左腿向前迈出一大步，同时把长刺伸向前方；右腿紧跟其后大步迈出，同时身体右转开始引导长刺。

　　左腿向前迈出身体侧对打得火热的锯齿钢牙妖怪与大蛇，左脚着地引好长刺；上体稍有后倾，一个交叉步，左脚向前迈出一大步，止住冲势，右腿用力蹬地，身体一转将长刺从肩上螺旋掷出。

　　咻！

　　噗呲！噗呲！长刺快如闪电，气势如虹，贯穿锯齿钢牙妖怪的侧腹之后依旧一往无前，钉入大蛇的长尾，将二者犹如串烧一般串在一起。

　　圈地自萌尊重祝福···可去你的吧，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打就打，不就是你死我活！

　　鏖战正酣的两怪各自对视一眼，同时扭头看向那个根本没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新来妖怪，折断身上的长刺，正要扑去，就见她一次性举起三根长刺，一举掷出，长刺如箭，飞射而来！

　　···
　　“俩位客官，上车吗？”清脆悦耳的招呼声从旁传来。

　　站在尸山血海中的人影动作一顿。

　　“···”看了眼手中软趴趴的大白兔，松开它皮毛厚实绵密的脖子，将双手恢复原状，叶理扶正脸上有些歪斜的眼镜，侧过头。

　　坚硬甲壳高逾两米，金光闪闪，身侧尖锐钩爪百足成双，前后蜿蜒几十米不见尽头，此时其身体中间一截甲壳部位向外高高翘起，露出宽敞的内部，只见一个身材纤细的的年轻女子推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货架，一身金光灿灿，绣满天圆地方的铜钱纹样，拥有不止八只手臂的身体微微往外探出，笑眯眯的脸看起来十分亲切。

　　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美艳绝伦的蝴蝶翅膀，四分五裂的乌黑云朵残片，那一汪污血被洒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大白腿···脚下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妖怪残骸，不知何时加入的混战，而她的背后，正是石碑西区·九十九的站牌。

　　墨黑色的石碑上方，趴着一个柔若无骨的女人，带着好几个金手镯的手臂白皙柔软，修长的脖子上挂着好些大金链子，内穿一件红色抹胸，外面罩着件绯红纱衣，脖颈以上、腰腹以下空空荡荡。

　　“···嗯？你是在和我说话吗？···车终于来了啊，好慢啊···”晃晃悠悠从石碑飘下的半截身女子，一身酒臭味，十分自来熟地揽住叶理的肩膀，“···嘿嘿，姐妹儿，看不出来啊，你挺猛的嘛，走，咱们一起喝一杯！姐姐我请客，嗝~”

　　叶理：···这货就是客户。

　　没多看对方血淋淋的脖子断面，将半残女鬼的手从脖子上取下，叶理掸了掸身上的脏污。

　　身处充满暴力和血腥的环境，一旦忍不住就特别容易上头，浪费时间，拿出手机看了眼，果然，距离她来到这里，居然过了快1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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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被扒拉掉的女鬼干脆伸出两只手环住了叶理的脖子，吊在她身上：“你就是我的神使，来得挺及时嘛，刚才可真是吓坏我了···嘿嘿···”

　　所以，这位客户的需求就是保平安？

　　“蜈蚣特快，欢迎光临！”清脆悦耳的招呼声近在咫尺，疑似售货员的女子几乎贴在她耳边讲话。

　　女鬼态度熟稔地跳到对方身上：“吴钱，嗝~我要回中心区。”

　　女子笑容满面的将女鬼从身上扯下，像扔不可回收垃圾一般一把扔进蜈蚣体内，然后，身形一闪站回门口，对叶理礼貌道别：“欢迎下次光临。”

　　砰！甲壳一关，巨大蜈蚣化作一道金光，穿过妖魔战场。

　　“···”这妖界公共交通这块挺快啊。

　　···
　　重新洗完澡的叶理看了眼垃圾桶中增加的破烂衣裤鞋袜，拉开窗帘，雨声淅沥的天空微微泛明。

　　嘚嘚嘚！

　　不太清晰的马蹄声在院门外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一阵紧凑敲门声。

　　“···”叶理看着盘子里刚撒上葱花，淋上酱油和醋的溏心荷包蛋，放下筷子拿上伞穿过院子，打开大门上的小门，看着门外左顾右盼，似乎在小心提防着什么的一人一马。

　　一身白衣的男人衣摆一甩，姿态潇洒地从火焰白马上一跃而下。

　　叶理撑着伞站在门内，看向一脸清爽的河伯，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在这？”

　　“你我毗邻而居，何必如此见外。”谁想河伯流溪随手指了指她家路边的河道，30米左右宽度，上面还漂着几个种着美人蕉、凤眼莲的浮岛，“那个小姑娘便是从前方东西流向的横向水道上方，靠东的灰色石桥掉落妖界，旁边是村委会。”

　　“···”家旁边这条河湾，没有名字，分支不少，往北而去与江相连，若不是近些年搞新农村美化，两岸现在也许还是泥巴与野草，的确与那搞河神祭祀的舞台背景有一点点类似，然而，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种前世今生，“哦，再见。”

　　说完叶理就要关门。

　　“等等。”雨水之中，靠在火焰马身侧捋它鬃毛的河伯流溪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你能替我向你们村里提下水道整治意见吗？我比较喜欢狸藻和金鱼藻。”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干活，这些是报酬。”

　　这么说着的河伯广袖一扬，院门前瞬间落下一大片阴影，叶理扫了眼地上一堆缓缓蠕动、少说也有十斤左右的青螺，看着十分新鲜，应该是现捞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近几年来虽然已经没有原来那么难看，但也算不上清澈的河水，无法理解地问了一句：“···直接下单让神使干不就得了？”

　　专门上门送螺蛳，不麻烦么？遇到个挑食或是过敏的，还得多一步销售or销毁？

　　河伯的脸色慢慢涨红，像极了被水煮熟的大虾：“···”

　　在一阵短暂而窒息的沉默后，叶理看着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局促不安的河伯，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个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