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竹秋十四

9、九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方绪推掉了原本谈转让的资方，去了老师家。
　　他下定决心了，就不会再用各种方式逃避。
　　俞亮没去队里，方绪虽然有些惊讶，但只是先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跟着老师进了书房。
　　布上棋盘，依旧是先跟老师对局。
　　俞晓暘看着他嘴角的淤青，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方绪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不好意思地说：“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俞晓暘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方绪张了几次嘴，每次看到老师严肃的表情，都硬生生地把话憋回去了。
　　在棋局即将收官时，俞晓暘才开口：“你是已经决定继续回来下棋了？”
　　方绪落下棋子收回手，低着头说：“老师，我……还想再试一试，我的队离不开我，我的队员也离不开我。”
　　“那好吧，”俞晓暘落下最后一棋，“只当我没你这个徒弟了。”
　　虽说早有准备，但方绪还是有些急了：“老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为什么不能兼而有之呢？”
　　“我想说的是，有些事可以兼顾，但下棋不行。”俞晓暘看着方绪，“做顶尖棋手不行，做我俞晓暘的徒弟更不行。”
　　“老师，您再信我一次，我保证在做好这一切的同时也能下好棋！我还会改掉我所有的臭毛病……”
　　“方绪，从今天起，我俞晓暘不再有你这个徒弟了。逐出师门，永不相认。”
　　“老师……”
　　“你走吧。”俞晓暘开始收拾棋子，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方绪沉默良久，还是起身向俞晓暘鞠了一躬才离开。

　　从书房走出来，一直在书房门口的俞亮迎了上来。
　　方绪问他：“你今天怎么没去队里？”
　　“我解约了，”俞亮说道，“师兄，我爸不认你，我认你。我已经决定了，哪怕一年不下棋，我都要解约，你等着我。”
　　方绪听完觉得很难受。但他没多说，只是扶了扶俞亮的肩说：“谢谢你，小亮。我先走了。”
　　曾经他以为让俞亮签别的队是为俞亮好，是为他的未来负责，没想到反而是让俞亮进了火坑。
　　他希望让大家都满意，却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还好，现在想通还来得及。
　　得赶在联赛下一场之前，解决所有的事。

　　离开老师家后，方绪立刻去了趟银行，把自己名下的房子抵押出去。
　　他已经跟老师说明了，不久之后就会传到父亲那去。父亲办事一向雷厉风行，一旦撤资，以围达目前的状况，靠自己运作根本难以维持运作。何况他决定要签下俞亮，就得先把俞亮解约的事解决了。里外都是要钱的，父亲那边走不通，就只有自己想办法。
　　凭着方家在方圆市的面子，银行那边少不了有人上赶着巴结。但尽管银行那边一路亮绿灯，必要的审核流程还是少不了，已经给他把整个流程压缩到最快，也得三天。
　　好在距离围乙下一场还有五天时间，足够了。

　　他又去了俞亮原本签约的东湖队。也不管前台小妹说要预约，直接进了老板办公室，往老板面前的椅子上一靠，开门见山地说：“俞亮解约，你开个价吧。”
　　老板看方绪那副架势，心里盘算着能喊到多少的价。他慢悠悠的吸了一口烟，笑着说：“这不行吧，我当初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他签下来的。”
　　“开个价吧，”方绪懒得和他虚以委蛇，“这约我非解不可。”
　　老板见状也不废话，伸手比了个“五”说：“签约费的五倍。”
　　“好，解约金我可以出，但是你不能告诉俞亮。”
　　见他这么爽快，老板忍不住问：“花这么多钱做这么事，你觉得值吗？”
　　“一年时间，我会让你看见这份协议的价值。”方绪起身扣上了西服纽扣，“那就有劳您这边准备好协议，三天之后我来签。”

　　从东湖队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方绪想了想，去了少年宫。
　　白川正好晚上没课，背着包从少年宫出来准备回家。
　　方绪就停在路边，按了两下喇叭，摇下车窗喊了句“师兄”，这才引起了白川的注意。
　　白川走近，弯下腰问：“你怎么来了？”
　　“上车。”
　　白川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就听见方绪说：“有段日子没吃师兄做的菜了，今晚准备做什么呀？”
　　白川刚关上车门放下包，听他这么说，又把车门打开：“来蹭饭的话那你还是换个地方吧，我今天想歇歇，不做饭。”
　　“诶诶，别啊师兄，跟你开个玩笑。”方绪笑着把人拉回来，关上车门，“我有事跟你说。”还顺手给他系好了安全带。
　　他对方绪突然靠近有些猝不及防，发觉只是在系安全带后，才僵着身子问：“那你说吧。”
　　车子缓缓起步，方绪才说：“师兄，我决定还是把围达做下去。我有信心能在做好围达的同时，也做好棋手。”
　　“昨天不是才说选择做棋手的吗？”
　　“其实之前老师让我选的时候，我没想好，所以一直拖着没回复。师兄，我现在决定了，你能继续回来帮我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是为了上上报纸出出风头，过段时间又不干了呢？”
　　“怎么会，”方绪叹了口气，“我可是当着老师的面说了，老师已经把我逐出师门了。何况我已经决定把小亮签过来了。”
　　白川有些错愕：“逐出师门？”
　　“是啊师兄，”方绪点点头，“我现在可是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了。”
　　白川靠在座椅上思考良久。方绪之前的做法，他都能理解。但理解归理解，在他的角度来看，其实他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存在。
　　虽然很失落，他还是希望能成为方绪一转头，就能看见的那个人。
　　所以最后他对方绪说：“去超市吧。”
　　“啊？”方绪转头看了他一眼，“去干嘛？”
　　“买菜，想吃什么给你做。”
　　“好，”方绪立刻喜笑颜开，“那谢谢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