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竹秋十四

8、八 散伙饭吃到

　　散伙饭吃到一半就散伙了。
　　周思远走出酒店后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白川，那边很快接起来。
　　“喂白老师，有空吗？想请您吃个夜宵。”
　　“怎么了？现在吗？”
　　“嗯，”周思远低下了头，“刚刚绪哥请我们吃饭，说要散伙。”
　　白川沉默了一会，问道：“去哪吃？”
　　周思远报了个位置，白川回了句“好”，两人挂了电话。

　　少年宫旁边的小吃摊，是所有在少年宫上过课的人必吃的地方。
　　此时少年宫已经闭馆了，只有寥寥几个人坐在小吃摊看着球赛。
　　白川先点了烤串，周思远到的时候，烤串和啤酒都上好了。
　　看他到了，白川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说：“来，先庆祝一下你今天对局胜利。”
　　周思远苦笑地接过酒，一饮而尽，随后说道：“没想到好不容易赢的一局，竟然是最后一局。”
　　“不会是最后一局的，”白川看着他说，“未来还有更多的胜局在等着你。”
　　“应该是没机会了。”周思远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说，“其实小糖人解散的时候，我就没有机会了。是你和绪哥，重新给了我这个机会，还让我做了主将。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白川喝了一口酒，没再说话。
　　“只可惜没有机会见证围达上围甲了。”周思远叹了口气。
　　白川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问：“之后有什么打算？”
　　周思远摇了摇头：“没想好。但总归是要自食其力的，年轻嘛，不能总活在梦里。”

　　两人边吃边聊，眼看吃得差不多了，周思远没拦住，白川先去付了钱。
　　准备离开时，一个人意料之外地出现在眼前。
　　“绪哥？”周思远有些惊讶地喊他。
　　方绪看了一眼白川，又看了一眼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跟摊子的老板要了一扎啤酒。
　　白川没说话，直接起身离开。
　　周思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绪说：“那……绪哥我们先走了。”
　　方绪又点了点头，没再看他。

　　白川在拐弯路口和周思远告别，目送他离开后，踟蹰再三，还是走回了小摊。
　　大老远的他就看见方绪被三两个人围着。还没等走近，就看见其中一个人一拳抡在了方绪脸上。
　　白川赶紧冲过去，把那人一把推开，拦在了方绪前面，大声说道：“你们干嘛？！”
　　方绪被打得有点懵，晃了晃脑袋，看了一眼面前的背影说道：“师兄？”
　　白川听见方绪叫他，立刻转过头来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方绪回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
　　“小心！”方绪拽开白川，擒住了已经挥到眼前的拳头。
　　随后两边人扭打在一起，但毕竟两人都没有什么拳脚上的功夫，没一会便落了下风。
　　方绪趁着对方出手的间隙，赶忙拉着白川就跑。
　　好在后面的人也没打算穷追猛打，两人跑到河边时就发现后面没人了。

　　初夏的夜晚，微风裹挟着河水温润的气息拂过脸颊，带着丝丝凉意。
　　方绪确认白川没有受伤后，才弯着腰，靠在护栏上喘粗气。
　　待两人喘匀了气，白川率先发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方绪有些尴尬：“……我把他们看的台调了。”
　　白川听完，转头看了一眼他眼睛上的伤，望着前方笑出了声，笑得方绪好不自在。
　　良久，白川又问他：“怎么又想放弃这么有面子的事了？”
　　方绪低下头，说：“老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围达和做棋手只能二选一。”
　　“然后你选择做棋手。”白川接过话，“其实这没什么。那天我回去之后想了很多。你为小亮考虑，我能理解，就像你今天选择了做棋手，我一样可以理解。一开始围达G.C.的想法，也是因为我知道，这样能创下历史的事迹，你一定不会拒绝。”
　　方绪低着头没说话。
　　“只是在围达G.C.建立以后，我以为你的想法会转变。会和我一样，想要让围棋界的新浪潮来得更快一些；也会和我一样，真正期待着创下围棋界的历史。”白川继续说道，“是我的问题。你的想法从来都是想向大家证明你自己，不过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却没有考虑过你真正的想法。”
　　“不是你的问题，师兄……”
　　没等方绪说完，白川又说：“既然选择了做棋手，那就好好下棋吧。”
　　说着白川拍了拍他的肩，离开了。
　　方绪没有拦住白川说完剩下的话。他想告诉白川是老师说要和他断绝关系，又想告诉他如果没有父亲的投资，围达一样做不下去。但他清楚，真正的原因在他自己。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父亲和老师的羽翼之下走到现在。除了围棋的天赋以外，他的那些丰功伟绩，不过是借了别人的光，他从未试过自己飞翔。

　　方绪在河边想了很多，准备回去的时候，猛然想起啤酒还没付钱。
　　又回到小摊上，之前看电视的人已经走了。而老板也告知他，已经有人帮他付过钱了。
　　被他调了台的电视还在播放着《阿飞正传》，养母正对着旭仔说：“好啊，你要飞就飞得远一点，不要有一天让我晓得，你在自己骗自己。”
　　就算是堕落浪子，也能力挽狂澜，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