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竹秋十四

10、十 第三天，方

　　第三天，方绪接上白川，一起到了围达。
　　他先打了个电话给周思远，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不出一会，周思远匆匆赶到。
　　在听到方绪说把房子抵押，换成围达的运作经费时，周思远吓了一跳。
　　方绪也没细说，只是问他：“如果我说要把曾经吹过的牛都圆上，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吗？”
　　周思远立刻回答：“愿意！我这就打电话叫大伙回来！”
　　方绪微笑着点点头。
　　周思远离开后，方绪又打了个电话，把俞亮叫了过来。

　　众人到齐后，方绪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后，起身说：
　　“感谢大家还愿意再相信我一次。以前我建立围达，是以为这样就能找点体面。但后来发现，真正的体面是要靠实力说话的，所以我退缩了。但这一次我想说，哪怕别人不看好，我也会向所有人证明，在做为一名棋手的同时，我也一样能带领围达冲进围甲！”
　　他顿了顿，示意旁边的俞亮站起来，然后接着说：“我还为我们的队新签了一位主将，俞亮。”俞亮起身，向周围微微点头示意。
　　方绪拍拍他的肩，说：“我相信，有小亮的加入，我们围达冲甲一定没问题。下一个围棋界的奇迹，即将诞生！”
　　话音刚落，白川带头开始鼓掌，接着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方绪想法转变太快，让在座的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在听到他说把俞亮签进来了的消息，又觉得像吃了颗定心丸。亲师弟都签了，总不能跟之前一样说解散就解散了吧。
　　方绪宣布完之后，白川开始调整上场人员。因为俞亮在东湖队并没有上场记录，所以不需要冻结一年。他将作为主将上场，周思远一台，然后是之前的一台变二台，二台变三台，三台变候补。
　　散会后，大家又重新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不同的是，之前的丧气一扫而光，所有人都信心满满。

　　接下来时间，方绪将俞亮的合同顺利解约后，继续将围达交给了白川，他则是抽身迎战名人战。
　　有了俞亮坐镇，周思远的压力小了不少，连续几轮都发挥出了超常的水平。
　　最终围达以破竹之势连胜五轮，顺利登顶围乙第一，取得次年围甲联赛资格。
　　方绪总算是实现了自己当初放出去的话。他本想开个记者会，宣告一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再请大家吃个饭庆祝一下，但大家意见出奇地一致——等方绪拿下名人头衔，再一起庆功。
　　此时名人战即将进入决赛，虽然决赛名单未出，但方绪已然成为了大家眼中的夺冠热门选手。
　　方绪虽然嘴上应着好，但心里还是没底。
　　他倒也不是怀疑自己的棋力，只是这“名人”头衔，老师俞晓暘已经卫冕了十三年。拿下名人头衔，就意味着得从老师手里夺。哪怕俞晓暘已经不认他了，但在他心中，俞晓暘依旧是老师。
　　他想向老师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又害怕真正赢过老师。人一旦赢的多了，都会害怕输。他是这样，更何况已经是世界冠军的老师。

　　最终方绪毫无悬念地一路杀进决赛，对上了俞晓暘。
　　方绪被俞晓暘逐出师门后的首场师徒对决，可谓是备受瞩目。坊间盛传，这是方绪的“复仇之战”。
　　很快到了决赛第一局。
　　彼时方绪正和俞晓暘对坐在幽玄棋室中。
　　尽管方绪已经算得上是幽玄棋室的常客了，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俞晓暘。但这次的对局，让他有些局促不安。
　　他试探地说道：“老师……”
　　“你不合适这要叫我。”俞晓暘看着面前的棋盘，头也不抬地打断他。
　　方绪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而后又抬起头：“俞老师……很久没拜访您了，最近身体可好？”
　　俞晓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想听与比赛无关的话，拿出实力，棋上见。”
　　方绪感到一阵难受。俞晓暘对他而言，是亦师亦父的存在。以前无论他多么不着调，老师只会批评他，批评完该教还得教。
　　但这样的语气，就好像面对着一个陌生人。
　　他没再多说，只是微微倾身说：“是。”
　　随着裁判宣布对局开始，由方绪执黑先行。
　　前期方绪发挥稳定，到第五十四手时，以目数来看还能暂居上风。
　　但同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对方布下的陷阱。方绪的表情越发凝重，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不出所料，没多久之后的第六十二手，俞晓暘以一子扭转了整个局势。
　　方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棋子在手中捻了又捻，最后叹了口气，又从棋盒里拿出一颗，两颗一起摆在了棋盘上。
　　俞晓暘看了一眼整个布局，随后合起手中的扇子，起身离开。
　　方绪没有动。他低着头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记者们都离开了，他才离开了幽玄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