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竹秋十四

7、七 第二场对局

　　第二场对局之后，许久没来的方绪出现在了围达。
　　他穿过练棋大厅来到办公室，看见周思远和白川在里面练棋。正对着他的周思远看见了，站起来叫了他一声：“绪哥。”
　　白川浑身一僵，没有动作。自从上次的事之后，两人别说见面了，电话都没通过。
　　好在方绪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周思远：“这都几点了，怎么练棋大厅还这么多人？”
　　周思远低头看了一眼白川，回答道：“哥，你都十几天没来了，我们天天练到后半夜。围乙连输两场，大家压力都挺大的。”
　　方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扯出个笑说：“别练了，我请大家吃饭。”
　　白川站了起来，边收拾棋盘边说：“我们出去练吧，别打扰人家休息。”说完就走了出去。
　　周思远有些尴尬，说道：“不了哥，眼看第三场拿不下，吃什么都不是滋味。那我先出去练棋了啊。”随后也走了出去。
　　方绪刚想拦，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打开一看，又是父亲的电话。
　　“喂爸。”
　　“你老师俞晓暘给我打电话了，限你一个月之内做出决定。要么放弃你现在荒唐的业务，要么和他断绝师徒关系。”
　　方绪一听，急了：“爸，您也知道我现在围棋网和围棋队都经营得很有起色，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觉得？”那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方绪，你作为九段棋手是家族的荣耀，但要论做生意，你那点成就算个屁啊！”
　　方绪觉得有些头疼：“我身后还有一帮兄弟，他们离不开我。”
　　“你要是再这样不务正业，别说你老师要跟你断绝师徒关系，就连我也不会再给你投资了！看你怎么养活你那一大帮兄弟！”说完也不等方绪说话，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方绪听着那边的盲音，只觉得很无力。

　　联赛第三场，终于让鏖战的众人看见了一丝曙光。
　　三胜一负的战绩，不仅把围达G.C.拉回了冲甲的范围内，也让大家多日以来紧绷的神经得到暂时的放松。
　　方绪和白川都在赛场外等着，两人没什么交流。得知结果后，白川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围达的队员们和其他棋手们三三两两交流着本场对局，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交流结束后，都围到了方绪旁边。
　　方绪说道：“走吧，我请大家吃饭。”
　　听着此起彼伏的“谢谢绪哥”，方绪也努力扯出个笑。
　　这时周思远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他：“绪哥，还是叫一下白老师吧？”
　　方绪沉默了一会，摇摇头说：“不用了。”

　　桌上锅里的汤还滚着，周思远看大家都垫过了肚子，就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来，大家举杯，庆祝咱们围达第一次获得胜利。虽然两负一胜但还是保留了冲甲的希望，咱们干一个！”
　　众人纷纷端着酒杯站起来，将酒一饮而尽。
　　周思远又说：“咱们请绪哥说几句！”周围人纷纷鼓掌附和。
　　方绪刚放下酒杯，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今天这顿饭，就是咱们的散伙饭了。明天起围达将正式挂牌转让，围达网我也准备交给别人了。”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思远赶忙打圆场：“开玩笑呢没听出来吗，绪哥这是活跃气氛呢。”
　　“我没开玩笑，”方绪说道，“是真的，我准备退出了。”
　　“那……新的老板还会要我们这些小队员吗？”一个队员小声问道。
　　“不知道。”方绪把公文包拿到桌上，从包里掏出钱分给大家，说道：“愿意留队竞争的就留下，想走的，就当是我给大家伙的一点心意。”
　　周思远开口问：“绪哥，那你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算数。”
　　“不算。”
　　“是，不算，你们就当我放了个屁，我对不起大家！”方绪有些激动地说道，“我没拿过世界冠军，也没什么荣誉。我办围棋网、职业队，根本不是想引领什么新浪潮！我就是为了让我不怎么体面的职业生涯，能看起来体面一点！”
　　“大伙跟着你干不是因为你有钱！”周思远反驳道，“是因为你给大家伙一个队，让我们跟那些老棋手有对等的资格去比赛！让我们有个棋手的样子，放眼整个围棋界只有你能做到！”
　　“你想有个棋手的样子我不想吗？给你们圆梦，谁来给我圆梦？”方绪说着给自己倒了杯酒，“围棋界有没有新浪潮我不知道，都跟我没关系了。”
　　话已至此，众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挨个起身给方绪敬了一杯后，鞠躬离开。
　　方绪看着众人离开，又自己喝了一杯，瘫坐在椅子上不愿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