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竹秋十四

6、六 白川的安排

　　白川的安排下，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周思远多次想请他吃个饭，感谢他的知遇之恩，都被他用“等上了围甲再吃庆功宴”的理由回绝了。
　　而方绪说的全权交给白川是一点没夸张，队里的事他几乎不过问，只有在花钱的地方需要他拍板。
　　围乙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白川的计划是围达G.C.在这次联赛中能顺利冲甲，所以对队员们的要求自然也高，少年宫以外的时间全都贡献给了围达G.C.，俨然成了队里的陪练。
　　对局越多越能发现问题。周思远虽说在同段中实力不错，但对上比自己段位高的棋手，棋力差距就出来了。加上长久替补得不到认可，他下出来的棋总让人觉得没有底气。
　　虽说围乙不会有什么特别强劲的对手，但如果目标是冲围甲，主将就得慎重了。
　　白川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方绪。

　　方绪刚跟父亲通完电话，正在办公室里泡茶。
　　白川坐下后把拟好的人员名单递给他，名单上周思远是二台，主将的位置空着。
　　方绪接过一看：“你就缺个主将啊。”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周思远还是差点火候。”
　　方绪放下名单给他沏了一杯茶：“可是周思远已经是这一届里拔尖的了。”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商量，”白川有些迟疑地说，“看能不能再签个主将进来？”
　　“可以啊，那你有人选了吗？”
　　白川松了一口气，说道：“俞亮。他今年刚定段，应该还没签队。”
　　“俞亮？”方绪顿了一下，“这我得合计合计。”
　　白川看出了他的犹豫，又有点急了：“马上报名截止了，你可千万别忘了。”
　　“知道了，回头我问问小亮。”
　　白川没再多说，回队里继续陪队员练习去了。
　　方绪的想法，白川有点拿捏不住。加上棋圣战也开始了，白川不好总催促他。
　　最后方绪只是在报名截止的前一天，给了白川轻飘飘的一句“小亮已经签了其他围甲队伍了”。
　　没办法，眼下也只能加紧训练，让周思远顶上主将了。
　　但白川还是有点不死心，给俞亮打了个电话。在得到和方绪的态度截然不同的回答时，他愣住了。

　　恰逢棋圣战最后一局，方绪带着所有人的期望，以干净利落的4：0败给了桑原。
　　白川找到他时，他已经在酒吧喝了个烂醉，收音机里的《体坛毒舌》还在调侃着他完败的战绩。白川走过去把收音机关了，看着他的样子，又想起跟俞亮的那通电话，有些五味杂陈。
　　他用尽量平缓的语调问方绪：“我给俞亮打过电话了，你猜他怎么说？”
　　方绪强撑着起来，眼神有些躲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川继续说：“他说他最开始就是想来咱们队，是你告诉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接纳他。”
　　“是，我是这么说的，”方绪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我跟你说实话吧师兄，我从小就把小亮当亲弟弟，老师花在我身上的时间比照顾小亮要多。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我得照顾好小亮，必须给他一个更好的前途。”
　　“什么意思？我们队没前途？”白川怒极反笑，“你买下这个队完全就是为了造噱头满足你的虚荣心，你根本就没有要想把它经营好，对吗？什么年轻力量新浪潮，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吧！”
　　“你冷静一点。”
　　白川只觉得怒气上头，说道：“我真是瞎了眼，跟你这种人白忙活了一年。你不想拖累小亮，所以不能拉他下水，那我们呢？”
　　方绪没有说话。
　　“散伙吧。”白川说完，转身离开了酒吧。
　　方绪看着白川的背景，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虽说狠话是放出去了，白川也有两天没去队里。
　　但周思远的追问下，他不想大家担心，只说这两天忙，忙完就来。
　　又在心里安慰自己，跟方绪散伙又不是跟队伍散伙，自己还等着围达冲甲的那天呢。
　　不过第二天到了队里才知道，方绪根本没来，甚至一直到联赛，都没在队里见到他的身影。

　　很快，联赛的日子到了。
　　周思远第一次扛主将，难免有些压力。他坐在主将的位置上，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虽说白川在赛前只让他好好享受比赛，但他希望首战能告捷。既能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不辜负白川的栽培。
　　然而第一场对局就把他打回了现实。
　　双方主将实力悬殊，周思远在中盘投子认输；一台二台情况也差不多，只有三台以四分之一子险胜。
　　犹如当头一棒，把这支立志要冲围甲的队伍士气打得片甲不留。
　　回到围达，白川跟周思远在办公室复盘。
　　周思远一边摆着棋子，一边对他说：“白老师对不起。”
　　白川手上动作一顿，随后说道：“第一场而已，还有机会。”
　　“可是我觉得我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照这样下去，接下来的比赛根本就赢不了。”
　　“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冲围甲是目标没错，但更我希望你能享受这场比赛。像你今天这局，”白川往棋盘上比划了一下，“这一块前期守得非常好，是你以往的风格。但也因为过于谨慎，而失去了最佳的进攻时期。如果你在比赛中突破自己，那会是比赢更有意义的事。”
　　“我担心……”
　　“别想了，”白川拍了拍他的肩，“第一场已经过去了，好好练习，为下一场做准备吧。”
　　周思远点了点头，继续复盘。

　　棋力毕竟不是能在短时间内飞速提升的东西，很快联赛第二场到了。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还要更糟，四台全败。
　　两场战绩让所有人压力倍增。更关键的是，再输一局，围达就直接失去冲甲的资格。
　　练棋大厅彻夜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