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竹秋十四

13、十三 回到围达，

　　回到围达，方绪刚进门，一众队员就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他。
　　方绪也很开心，围达刚入了围甲，自己又成功获得了名人头衔，抛去别的不说，面子里子一下都找回来了，可谓是双喜临门，当下就招呼队员们去吃饭庆功。
　　酒店还是订在之前的地方，和当初要散伙时的阴霾截然相反，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饭桌上大家立下豪言壮志，要在来年的围甲联赛中闯出一番天地。
　　吃过饭后，众人兴致未消，于是方绪又带他们去了酒吧。

　　刚进酒吧大门，方绪就高声说道：“大家今天都敞开了喝，我买单！”
　　众人都欢呼起来，随后三三两两散开活动。
　　白川不想凑热闹，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众人玩闹，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酒，思索着是不是可以找个借口先走了。
　　方绪走了过来，顺手拿了杯酒，挨着他坐下。
　　白川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去打台球了？”
　　方绪浅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台球什么时候都能打，这不是怕师兄你一个人坐在这无聊嘛。”
　　“我没事的，坐一会就先回去了。”白川说，“你还是去跟他们玩吧。”
　　“可是我想陪着师兄。”方绪答道。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原本是和大家在打台球，但看见白川一个人坐在那里，和周围的喧嚣显得格格不入。不知道为什么，往日习惯了的热闹忽然都成了噪音，似乎只有在白川身边才能得到一丝清净。
　　于是他放下了球杆，让一旁围观的队员过来接替，然后走向了白川。
　　白川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方绪拿着酒杯轻轻地跟白川的酒杯碰了一下，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沉默着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方绪开口打破了沉默：“不觉得可惜吗师兄？好不容易到了五段却选择了退役，去教那群小孩。”
　　白川思索了一会，才摇了摇头回答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我能感受到，五段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想与其为了名利继续下职业，不如去教那些为了热爱而下棋的孩子们。”
　　“那……你以前有没有觉得看不上我？”方绪犹豫着开口。
　　“以前会不理解，但是从来不会看不上你。你所处的环境，你的天赋，都注定你不会安于现状，更不会泯然众人。何况现在我给孩子们做围棋启蒙，你给青年棋手更多机会，我们都希望中国围棋能发展得越来越壮大，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想的，现在也都在这条路上不是吗？”
　　是啊，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殊途同归。
　　方绪忍不住凑近白川，说道：“师兄想做的事，我一定都会帮师兄实现的。”
　　两人靠得很近，白川转过头，似乎就能触碰到他的鼻息。白川一时之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周围的空气逐渐染上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白川咽了咽唾沫，说道：“我差不多先回……”话没说完，却被一声“白老师”打断，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周思远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听到声音，白川迅速拉开了距离，方绪也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
　　周思远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此时他的大脑已经被酒精麻痹了，没法做出思考。
　　他举着杯子，大着舌头说：“我太高兴了白老师，今天必须单独敬您一杯。要不是您，我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下棋。这杯我干了，您随意。”说着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白川把自己杯子里的酒添满，起身举杯对周思远说：“思远，你是个下棋的好苗子，我不想让一颗好苗子埋没。但能走到这里，是因为你一直以来对围棋的热爱和坚持。继续努力吧。”说完也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听到这里，周思远红了眼眶。他抿着嘴使劲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满，转向方绪说：“绪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拿到这次名人头衔的，恭喜你！”
　　方绪也给自己酒杯添满，站起来和周思远碰杯，笑着说了声“谢谢”，二人一齐仰头把酒喝完。
　　接着周思远又继续说：“绪哥，我还想谢谢你，谢谢你最后没有放弃我们。虽然我没有俞亮那样的实力，但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我相信你。“方绪拍了拍周思远的手臂说，“酒别喝太多。我先送师兄回去了，你帮我招呼一下大家，我已经跟服务员说过了，直接划我的账就好，你们放开玩吧。”
　　“好，那绪哥，白老师你们路上小心。”

　　因为都喝了酒，二人出门拦了辆的士。
　　白川刚在后排坐下，方绪就跟了进来。不等白川说话，他先报出了白川家的地址，然后整了整西服外套，靠着靠背闭目养神。
　　后座虽说不算挤，但两个成年人并排坐着还是显得有些狭隘，两人的大腿总是会随着车子运行撞在一起。
　　白川想起在酒吧里方绪突然的靠近，加上大腿时不时地摩擦，他感到没由来地一股燥热。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方绪，觉得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方绪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睁开了眼和他对视。
　　他仿佛被抓包了一样，慌忙移开视，轻咳了两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烧了起来。
　　黑暗中，方绪无声地笑了出来，说道：“师兄怎么还咳嗽了？就算是夏天也要小心着凉啊。”
　　白川目视前方，故作镇定地说：“我没事，就是呛到了。”
　　这时方绪突然伸手抚上白川的脸颊，把白川吓了一跳，他拍开方绪的手说：“你…你干什么？”
　　“这还没事啊，”方绪又凑到他面前，“脸怎么这么烫？”
　　白川尽量贴近车门，和方绪拉开距离。还没等他答话，车子稳稳地停住了，已经到白川家楼下了。
　　白川赶紧推了方绪一下说：“我这是热的。我到家了，让我下车。”
　　方绪笑意更深了。但碍于有外人在，倒也没再戏弄他。方绪打开车门，自己先下去，然后站在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川调整了一下呼吸，逃也似的下了车，没跟方绪打招呼，就快步往楼道走去。
　　方绪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喊道：“师兄早点休息！明天见！”
　　白川没理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关上门，他没有立刻开灯。黑暗之中自己的心跳声愈发清晰，就像刚刚在车上，似乎随时都要跳出来一样。
　　他深呼吸了几次，觉得心跳平静了不少。他又走到阳台，刚刚那辆车载着方绪已经开出很远了，他只捕捉到了汽车的尾灯。
　　明天见么？他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