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竹秋十四

14、十四 围达的

　　围达的队员们发现最近白川来队里的次数，明显比之前多了很多。
　　虽说之前也来的很勤，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天天报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方绪要来了一份白川的课表，只要白川没课，他就去少年宫把人接过来。要是白川不来，他就跟着在少年宫猫着。晚上等白川下班，他又乐颠颠地送人回家，再顺便蹭个饭。
　　白川也觉得方绪最近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频率比以往高出不少。虽然嘴上嫌弃，但他会在下课后方绪还没到的时候，坐在办公室装模作样地忙一会；也会让在回家之前，让方绪先拐去超市，买当天新鲜的菜，变着法子给方绪做。

　　转眼就入冬，北斗杯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俞亮毋庸置疑地成为了头号种子选手，考虑到他将第一次参加国家级的赛事，方绪也向围棋协会递交了此次带队的申请。
　　时光已经沉寂了半年。所有人都认为这颗围棋新星正在陨落，他却突然出现在了北斗杯预选赛上，并以第三名的成绩，成功跻身于北斗杯中国青年代表队。
　　但韩方临时改赛制取消了三台，将第三轮比赛改为由主将和二台双人赛，差点让时光和北斗杯失之交臂。
　　好在经历了一些波折后，最终定下由方绪带队，俞亮、时光代表国家参赛。
　　自此，这对“双子星”开始闪耀在名为“中国围棋”的苍穹之中。

　　能代表国家参赛，二人实力自然是拔尖的，但这第三轮比赛却让所有人都犯了难。
　　双人赛由主将和一台交替落子，它考验的不再是单兵作战，更多的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虽说这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但彼此之间只有作为对手的默契，队友还真是头一回。
　　于是方绪提议让二人住一起培养默契，同时对他们进行训练。
　　这天和往常一样，白川刚下课，就看见方绪在门口等着。
　　白川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问他：“怎么不去办公室？”
　　“今天先不去公司了，”方绪说道，“师兄，我打算对小亮他们进行特训。”
　　“怎么个特训法？”
　　“这不就来找你了嘛，”方绪跟在他身后往办公室走，“双人棋他俩没接触过，咱俩虽说下的不多，但也认识这么多年了，默契肯定没得说。咱们就给他们做个示范，有我们打样，效果肯定不一般。”
　　白川走进办公室，放下东西说道：“行，那走吧。”

　　二人到达俞亮和时光的集训场地，是俞亮家空出来的一处住所。
　　俞亮和时光两人一起来开的门。
　　时光看见两人非常惊讶：“绪哥白川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方绪看了白川一眼，转头笑着回答：“我和白川老师就是你们的陪练，天衣无缝的组合，来给你们做个示范。”
　　“你们俩是黄金搭档？”俞亮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白川笑着接话：“别愣着了，开始吧，让你们执黑。
　　四人没多寒暄，进屋摆好棋盘和计时器就开始了。
　　方绪和白川毕竟都身经百战，白子下完第五十四手后，在棋盘上明显已经是占了上风。
　　方绪忍不住说起他和白川之间默契的由来：“我和你们白川老师是同一个启蒙老师，在一起学了七年的棋。”
　　“是啊，”白川也感慨道，“那可是朝夕相伴的七年。”
　　方绪嘴角微微上扬，他接过话继续说：“所以啊，不要说什么心领神会，那简直就是珠联璧合。你们感受感受。”
　　时光盯着棋盘落下一子，提走没气的白子点了点头：“好嘞。”
　　双方边聊边下，落子十分畅快。
　　但白川这边在第八十手停了下来。他舔了舔嘴唇，思索良久迟迟没有落子。
　　一旁的方绪看着他欲言又止，嘴张了又张，最后抢在白川之前落了一子。
　　白川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俞亮和时光也都瞪大了眼睛。
　　“我在给他们示范什么叫抢下。”方绪毫不心虚地解释道，“合理利用规则，虽说被罚了一子，但抢下的这一颗很可能是制胜的关键。”
　　白川这下反应过来了，合着是嫌他下的不行啊。他反驳道：“我本来就打算下这儿的，现在好了，平白无故被罚了一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你这是对搭档的不信任！”
　　“那你磨磨唧唧干嘛，考验我的心脏承受能力呀。”
　　“我那是在验算一下，以防万一！”
　　对面的俞亮和时光商商量量了半天，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白老师，师兄，我这手应在这儿了，”俞亮拿起棋子落在三之十一，“这边有棋吗？”
　　时光不等他们回话，直接从白棋棋盒里取出一子落在四之十一说道：“而且你们只能朝这边打吃吧？”又从自己棋盒里取子落在一之十：“我在这一路一跳，这手就成废棋了呀。”
　　“嗯，”俞亮一脸若有所思，“那好像还是我们赢了。”
　　“对呀，”时光附和道，“而且他们还被罚了一子。”
　　俞亮看着棋局点了点头说：“好棋。”
　　他们一唱一和的架势让方绪和白川都觉得有些挂不住。
　　白川看了方绪一眼说：“你看，叫你抢。”
　　方绪有些无奈：“刚刚不是你自己也说想下这里的嘛。”
　　“那我不是还没落子吗！”白川噌一下站起来“你这人打小就这样，从来不会正视自己的错误 ！”
　　方绪也不甘示弱道：“学习的时候你就这个臭脾气，你现在能不能改改！”
　　俞亮眼见情况不对，赶紧扯开话题：“白老师，师兄，你们先别吵了。那我们打败了你们这对搭档之后应该去挑战谁呢？”
　　白川没接话，方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冲。他整了整西装外套，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那今天先到这里吧，接下来我来安排。”
　　只听见白川轻哼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方绪见状赶紧起身，对俞亮和时光说：“你们接着练，我们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他们说话，跟着白川走了出去。
　　时光在后面喊道：“白川老师，绪哥慢走，记得关好门啊。”说着还摆了摆手。
　　然后他咧着嘴笑着对俞亮说：“这俩人啊，何止是珠联璧合，有个词不是叫天什么地什么的来着？”
　　俞亮无奈地说道：“你是想说天造地设吧？”
　　“诶对，就是天造地设！”时光笑得更开心了。
　　俞亮被他的笑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边白川还没走到车旁边，就听见方绪在后面叫他：“师兄你走慢点呀。”
　　白川没理他，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方绪绕过到驾驶室也坐了进去。他刚系好安全带，正想和白川说点什么，白川直接打开了车窗，把脸别了过去。
　　方绪有些无奈，怎么自己就一下没收住回嘴了呢？他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跟师兄别扭。
　　于是他挂上讨好的笑，伸手轻轻拉了一下白川的衣角，说道：“师兄，我错了。”
　　白川转过头，刚想问他知道错在哪了吗，话到嘴边却觉得有些矫情，索性闭了嘴，继续看向窗外。
　　方绪见状，继续说：“我不该不信任你，不该抢下还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过我保证，绝不再犯，别生气了师兄。”
　　白川这才慢悠悠地转过来，说：“我哪生气了？”
　　“好好好，没生气，”方绪赶忙接话，“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