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竹秋十四

11、十一 白川打开办

　　白川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方绪坐在沙发上复盘。
　　他有些讶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方绪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棋盘，恹恹地说道：“师兄你就别赶我了，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输了？”
　　“输了。难受。”
　　“输给俞晓暘有什么难受的？”白川不解，“难道真跟报纸说的，是你的复仇之战？”
　　“我从没想过要复仇，我只是想向老师证明自己。”方绪立刻说，“再说，我难受的也不是输棋，而是他对我的态度。哪怕他骂骂我，也比这样心平气和只让我拿出真本事要强。”
　　白川知道他在难受什么。俞晓暘教了方绪十几年，现在把人逐出师门，一朝之间仿佛成了陌生人，任谁都能受得了啊，何况方绪本就是个重情义的人。
　　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俞晓暘这人，无论是人或是棋都极具风骨。他让你拿出真本事，就是希望你拿出真本事。只有赢了他，他才会认可你。”
　　方绪沉默了。这一刻，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清明。是啊，老师说拿出真本事，那就拿出真本事，好好跟老师下一局，即便输了，那也问心无愧。自己这样畏首畏尾的，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白川放下手里的书，说道：“走吧，我没课了，回家做饭去。”接着把方绪从沙发上拉起来。
　　听到这话，方绪又挂起了久违的笑容：“好。”

　　不知是俞晓暘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白川开导有方，方绪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情况下，硬生生拖到了第五轮决赛。
　　但在第四轮时却出了个不小的插曲。
　　棋局结束在方绪落下的第一百五十七手。方绪盯着棋盘，心脏狂跳，连带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在心中算了好几遍，黑子贴给白子三又四分之三子后，还胜四分之一子。
　　赢了吗？他有些不敢确定。
　　对面的俞晓暘沉默良久，难得地开口说道：“你的棋精进了很多。”
　　方绪紧蹙的眉头在这时舒展了开来，他答道：“跟俞老师比，我还差得远。”
　　“不必过谦，”俞晓暘说，“这盘棋你赢得漂亮。”
　　之前还在师门时，俞晓暘对他也难得夸奖一回。他低下头，藏不住心中的喜悦。
　　但他没注意到，此时的俞晓暘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棋局结束后，照例是接受记者采访。
　　目前两人的比分被拉到了二比二，原本万众瞩目的俞晓暘继续卫冕，成了悬念。众多摄影机和话筒对着俞晓暘，想让他谈谈感受。
　　俞晓暘张了张嘴，还没等发出声音，整个人就直愣愣地向后倒去。
　　方绪率先反应过来，喊了声“老师”后伸手接住俞晓暘，才使他倒下去时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随后立刻有人高喊着打120，有人挡住想要靠近的记者和摄影，记者们则是争先恐后地想获取第一手资料，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好在救护车及时赶到，将俞晓暘送入了就近的医院。诊断结果是心脏病复发，虽说没什么大碍，静养就行，不宜过度劳累。
　　但现在离名人战的最后一轮，也就不过五天的时间。

　　方绪向赛组委提交了延期比赛的申请，却得到了“俞晓暘拒绝延期”的回复。他大概能理解老师是“老将不服老”，如果真的因为身体原因让比赛延期，相当于变相地告诉大众，老一辈的围棋浪潮正在退去。
　　但大多数人不理解，他们只是用眼前所见，加上自己主观的想法，揣度事态的原由。
　　眼见着决赛的日子一天天近了，网络上抨击方绪“乘人之危”的声响也愈演愈烈，甚至连他父母都打了几个电话来问他。
　　方绪百口莫辩，就干脆省了解释。
　　但当白川来问他说：“你不会真的是想在俞晓暘状态不好的时候，乘机拿下名人头衔吧？”
　　方绪顿时委屈的情绪上涌：“师兄我没有。”
　　他停顿了几秒，又接着说：“我申请过延期，但老师不同意。老师教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头衔乘人之危？怎么师兄你也不信我。”
　　白川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我就这么一问，没别的意思。那既然这样，你就好好下，大伙都等着给你庆功呢。”
　　方绪低着头没说话。
　　白川拍了拍他，说：“别那么担心，他可是俞晓暘啊。你不是一直想向他证明自己吗？那就好好下完决赛。”
　　“我会的，”方绪答道，“因为这是对老师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