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童话》烛影渡

8、八 人不能

　　人不能庆幸得太早。
　　这是顾言渊的亲身体会。
　　医务室的值班医生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给秋和晓做完身体检查，脸色就冷下来了。
　　“别拿我当傻子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实情，我什么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很差，更有甚者为情所困做出残害身体的事情，真等出了事情，后悔都来不及。”
　　顾言渊知道医生误会了，但也无法开口解释，只能顺着说：“您说得对。等她醒来我一定好好劝她。”
　　“我给她开两副含片，连带点滴，明天上班时间过来报销。”
　　“好，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谁在说话……
　　秋和晓费力地睁开眼睛，坚持了半秒又阖上，电光火石间隐约又见皎月挂在空中。
　　博物馆门口……还有那些黑线！
　　所有的记忆回笼，秋和晓骤然清醒，猛地起身，却因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左手背上的注射针头。
　　好痛！
　　秋和晓痛的呲牙咧嘴，缓了几秒发现身处医务室中。
　　“醒了？”顾言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次性的纸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
　　秋和晓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问：“学姐？”
　　话说出口才觉得喉咙像被灼烧过令人不适。
　　先前林荫路上灯光昏暗，顾言渊一时间并没有认出女生是谁，现在借着白炽灯光和她特有的语气，顾言渊恍然：“你是……秋和晓吧？”
　　秋和晓捂着脖子点头。
　　“喝点水。”顾言渊坐在床边把水杯递过来“你好像有点低血糖晕倒在路边了。”
　　秋和晓的大脑正处于宕机状态，她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半晌抬头问道：“是学姐送我过来的吗？”
　　“嗯。”顾言渊应声“晚上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遭了！秋和晓慌慌张张地翻找着手机，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希望不要过了门禁时间。
　　“怎么了？”
　　秋和晓后知后觉：“谢谢学姐送我过来……我担心过了门禁时间。”
　　“没关系，我已经提前跟宿管阿姨讲过了，等你打完点滴我们就回去。”
　　秋和晓盯着顾言渊的脸，微微出神。
　　那些黑线肯定是学姐出手解决掉的。
　　不然太凑巧了，说不过去。
　　是因为我这个不确定的因素，所以学姐才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吧。
　　如果学姐不肯说的话，问问张鸳落楸好了。
　　“学姐。”秋和晓轻轻喊她一声“我的手机在哪里呀，我想给室友发个消息。”
　　顾言渊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之前掉在了地上我帮你收起来了。”
　　有点不对。
　　张鸳落楸明明能幻化成人形，为什么现在还规规矩矩在这里装死。
　　那不就说明……学姐是有能力除掉那些线把自己救下来的。
　　保险起见还是问问张鸳落楸吧。
　　秋和晓把空的纸杯放在床头柜上，接过手机说了句谢谢。
　　顾言渊微笑着示意她不用客气，起身把纸杯丢进垃圾桶里，站在橱柜前跟秋和晓隔了些距离。
　　秋和晓点开备忘录，敲了两个字又删掉了。
　　就算张鸳落楸真的看见顾言渊除线的全过程也未必愿意说出实情。
　　还是要先告诉学姐自己已经知道黑线存在的事。
　　怎么开口呢……
　　有了。
　　秋和晓侧过身面对着顾言渊：“坐在这里也挺无聊的，不如我给学姐变个魔术吧。”
　　顾言渊只当她刻意找个话题，欣然接受：“好啊。”
　　秋和晓把手机举到与自己的身高持平处骤然松手，任由手机落在地上幻化成人，接着勾住张鸳落楸的项圈将她收回手心。
　　一气呵成。
　　顾言渊的神色微变，倏然反应过来：“你能看见。”
　　秋和晓应声。
　　“什么时候的事。”顾言渊追问。
　　“学姐是指注意到黑线还是手机……”
　　“二者都有。”
　　秋和晓的嗓子还是不舒服，连带着说话声音都非常的轻柔：“学生会迎新聚餐的那晚，我在回宿舍的路上第一次看见黑线，至于手机……是我三个月前在街边的手机店参加以旧换新得到的。”
　　“你还记得把手机给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脸有点记不清了，但是他留着一头墨绿色的半长卷发，在脑袋后面扎了个揪。”
　　顾言渊缄默不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凝重地思索着什么。
　　直到秋和晓的点滴瓶见底，她才出去喊医生帮忙拆了针头。
　　临出门前医生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不要总是冲动行事，考虑考虑后果再作决定。”
　　秋和晓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能走路吗？”顾言渊问她。
　　“可以的。”秋和晓说完，为了证明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下床蹦了几下“学姐在这里等我，又是休息时间，真的挺不好意思的，谢谢学姐。”
　　“没关系。”顾言渊前脚踏出医务室的正门，紧接着道“我想跟你说一下我的考虑。”
　　秋和晓没有出声打断，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两个人并肩行走在静谧的校园里。
　　“你现在的手机是个非常危险的角色，再过不久可能会危及到你的生命。我希望你能把它交给我处理，过两天我会拿新的手机给你，到时候你备份资料可以过来找我。”
　　秋和晓愣了一下，她没料到顾言渊根本不愿意同她解释，反而想让她直接抽身。
　　顾言渊见她默不作声，很单纯地以为她是担心手机里的隐私信息，也没有出声催促，给了她一点思考时间。
　　秋和晓心里五味杂陈，不明白自己的烦躁情绪从何而来，她静默了一路，走到宿舍楼下，看着顾言渊上前一步和宿管阿姨交流的背影，心底的执念呼之欲出。
　　想要和她有更多的交集，多一点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接触她。
　　“好了，到文院的宿舍楼了。”顾言渊秋和晓走过来“把手机给我，然后你回去休息。”
　　“学姐。”秋和晓攥紧衣摆“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打听学姐的私事，但我不能够置身事外，我更希望学姐能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告诉你也只会徒增烦恼。”顾言渊的态度坚决“这件事由我解决就够了。”
　　秋和晓还想着再挣扎一下：“问题是我从三个月前就知道我的手机能幻化成人形，她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举动，我能控制住她……所以……”
　　她不愿意把手机交给顾言渊是显而易见的。
　　顾言渊疲惫地揉了揉眉骨。
　　她想，秋和晓一定是不知道幻化成人形的手机有特殊的能力或者说还没有见过，所以才能信心十足地说出这种话。
　　但就这样放任她带着手机回宿舍，夜晚会发生什么变数谁都不敢说。
　　最好能让秋和晓亲眼见识到手机的能力，这样才能说服她把这个危险的东西交给自己。
　　最好能避开校园内的摄像头。
　　教学楼已经上锁了肯定不行，看样子只有宿舍楼里的党员活动室能进。
　　正当秋和晓奇怪学姐怎么半天不说话，就见顾言渊扔下她跑过去跟宿管阿姨做了个短暂的交流。
　　顾言渊的谎话信手拈来：“阿姨，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看同学的情况不是太好，今晚就先不让她回宿舍了，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晚上要是回来就给阿姨打电话。”
　　“好，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快去吧。”
　　顾言渊说了几句客套话，片刻后回来对秋和晓说：“跟我走。”
　　秋和晓茫然无措：“去……去哪？”
　　“数院宿舍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