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童话》烛影渡

7、七

　　秋和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从跟张鸳落楸的对话中，稍微里出了点头绪。
　　能幻化成人形的手机不会产生黑线。同时又因为赋名，张鸳落楸不能对她下手。
　　也就是说，她最近还算安全。
　　但黑线对其他人有威胁，还是要想办法办法处理掉。
　　张鸳落楸肯定知道怎么清理，不过她规规矩矩地说出来显然是有难度的。
　　要不要从侧面跟学姐说自己能看见黑线的事情？
　　可是这样张鸳落楸也就知道了。
　　而且自己也只是受了梦境的影响做的猜测，万一学姐并不知道，这样草率的留言会给她添麻烦吧。
　　秋和晓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明天早晨起来还是先去小公园一趟吧。
　　问题就在于，秋和晓还是太天真。
　　休息日从来不存在什么早晨。
　　她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多了。
　　张鸳落楸借机发挥：承认吧，你根本就是无计可施，所以才会失眠到深夜。
　　秋和晓懒得搭理她，伸手拉开床帘，见窗外阳光正好，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
　　她迷迷瞪瞪地下床洗漱收拾齐整完，准备去餐厅吃个早午饭。
　　排队等饭期间，思索再三给顾言渊发了信息：
　　“学姐，自从我看完怪谈故事，总觉得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
　　按照一般惯例，张鸳落楸这时应该会出来嘲弄两句。
　　可她什么也没说，备忘录里干干净净的。
　　秋和晓才起没多久不是很饿，点了份清淡的牛肉粉丝汤，找了个下饭的番剧，刚吃了几口，听见餐盘回收处传来巨大的声响。
　　吓得她一松筷子把汤汁溅在了刚穿白卫衣上。
　　她没心思管衣服上的污渍，赶忙起身观察那边的情况。
　　最近发生了太多怪事，导致她下意识觉得是黑线引起的。
　　摔倒的男生有些窘迫，胸前一片橙红色的油渍，他站起来把盘子放在推车里面，跟身后的保洁员说：“阿姨，不好意思，我想借用一下拖把。”
　　“没事同学，你回去换衣服吧，这里阿姨收拾。”
　　“谢谢阿姨。”
　　虚惊一场。
　　秋和晓坐下来继续吃饭，看样子只是单纯地滑倒了而已。
　　来自备忘录：想不到你还挺喜欢凑热闹的。
　　“有些人管的也太宽了吧。”秋和晓三两口解决了午餐，端着餐盘去回收处时格外注意脚底。
　　趁着天色还早，秋和晓回宿舍一趟，把沾了油的卫衣处理干净，换了深色的格子衬衣，又怕晚点降温，在里面叠穿一件高领打底衫。
　　尔后她做了短暂的心理建设，出发去北边的小公园。
　　大概是放假的原因，公园里并没有多少人。
　　秋和晓顺着林荫小道，一路惶惶不安，小心翼翼地靠近湖边。
　　应该是许久没有人打理，湖面呈现碧绿，有藻类附着在岸边，湖水随着微风拂过泛起涟漪。
　　梦中骇人的景象并没有发生。
　　秋和晓吹了一口路缘石上的浮土，凑合着坐在岸边，跟水牛大眼瞪小眼。
　　就连作为摆件的两只水牛也没有异样。
　　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嘛。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太阳还没落山，所以才没有黑线的踪影。
　　秋和晓去小商店买了瓶水，在岸边坐着玩手机直到天黑。
　　直到离宿舍门禁时间不到一个小时，手机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秋和晓终于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准备回宿舍休息。
　　学姐讲的故事分明是无稽之谈，自己怎么偏偏就相信了呢。
　　提到学姐……
　　自从中午秋和晓给她发完消息到现在，已经过了近九个小时，可是顾言渊却一直没有回话。
　　就算是在回家的路上，也不至于这么久不回消息吧。
　　或者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有座历史悠久的校博物馆，外墙覆盖着的爬山虎层层叠叠宛如瀑布一般。
　　秋和晓站在路灯旁，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跑。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就在她抬腿的那一刻起，爬山虎中冒出的黑线不知凡几，像洪水般席卷而来。
　　秋和晓反射性地喊了一声，立刻往旁边闪躲还是没能逃过被扼住喉咙寸步难行命运。
　　在她因窒息而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钟，连月亮都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黑线控制着她的身体，像悬丝木偶般往前走去。
　　顾言渊还算赶得及时。
　　她不是没注意秋和晓的消息，只是在犹豫该怎么回。
　　若是承认校园中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事物存在，这会让秋和晓更加无助；可若是骗她说只是错觉，又会让她陷入危险，最好说点什么，能让她有所警觉，又不至于恐慌。
　　还没等顾言渊想出来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平时圈在学生头上的线，抽出去了一小部分，似乎是有所行动。
　　但黑线能够变化，细如发丝般游走在晚间的校园里，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它们的方向。
　　追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有点大致头绪，同学的喊声也算是个路标，她仔细分辨后毫不犹豫地跑了过来。
　　顾言渊抬手将手机砸向成茧的黑线。
　　不远处多了一位陌生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非常干练，蓝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衣着是很普通的常服标配，宽松卫衣搭工装裤的组合，但她硬是穿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女人从身侧凭空抽出来两把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动扳机。
　　如同繁星点点般的银色弹雨席卷而来。
　　黑线顿时化作尘埃湮没在夜风之中。
　　从大脑皮层中传来阵痛，顾言渊蹙眉，站在原地片刻，很快调整好状态。
　　接下来她不得不面对进退维谷的现状。
　　这么晚肯定不能把同学扔到这里不管，万一她一宿没醒躺在这里，感冒还是另说，让留校老师撞见就更麻烦了。
　　但要送她去医务室就要编个像样点的谎话，不然她的意识还停留于校博物馆门口，清醒之后发觉身处医务室，正常人肯定要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不然就说压力太大晕倒在路上了？
　　顾言渊收回手机，蹲下身查看同学的情况。
　　女生没有皮外伤，只有手腕跟脖颈处留下了红色的勒痕，现在呼吸顺畅，应该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保险起见还是让校医看看吧。
　　好在她穿的衣服能遮住痕迹，不然又得另找理由跟校医解释。
　　顾言渊活动了一下手腕，提起外套下摆在腰部系了个结，而后将秋和晓从地上捞起来，让她坐在高处的台阶上背靠石墙，握着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用手臂箍住她的大腿，背着她去了校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