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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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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他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族,一直独身一人在山林里生活,某日,在猡羿王子狩猎的时候,他因为要追杀一只野猪闯入了部落。
就在野猪要冲撞到一个孩子时,他成功将铁棍插入了野猪的喉咙里,迸溅的血喷了他一身,就在部落里的人谨慎观察他的时候,他露出了温和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并将那头野猪送给了因为受惊而哭泣的小孩。
大家友好地欢迎了他的加入,顺便帮他剪了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
每当夏秋交接之时,友好的部落之间会形成短暂的联盟,进行大规模的狩猎活动,心照不宣地,也是提高部落在联盟里地位的一个机会。
因为多姆绝佳的狩猎技巧,他被引荐给猡羿王子。
勇士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磨着自己的铁棍,他用不惯他们的武器,觉得粗笨又沉重。他对着勇士撇嘴一笑,然后然后在自己的破衣服上擦擦手,跟着他向猡羿王子的住所走过去。
在路上,多姆好奇地四处看,他发现在部落的一个角落,有好多人把守着,而且他们没有琼面,穿着打扮也不像部落里的人,于是他问带路的勇士:“那些人是谁啊?”
勇士瞪了他一眼:“不该知道的别问。”
多姆识相噤声,跟着勇士快步来到猡羿的房子。勇士站在门边,于是他便自己走进去。
进屋便是一股难闻的腥膻味,他皱了皱眉,猡羿的衣服搭在身上,裸露着一大片胸膛,他的肩胛处,有一个明显的疤痕,凹陷的圆形疤痕,还未恢复好,而在他脚边,蜷缩着一个微微颤抖的人。
那人背对着多姆,只能看见他虾一样躬起来的裸露而洁白的后背。
注意到多姆的目光,猡羿用散落在旁边的衣服盖住那片洁白的后背,他嗓音嘶哑,似有一丝不悦:“你就是多姆?”
多姆点点头:“是我。”
猡羿随手拿了什么东西,对着多姆的脑袋就砸过来,多姆反应很快,不光躲开还抓住了那件东西,但是猡羿的力量太大,他的手都被震痛。
猡羿眉毛扬起来,似乎很满意,他的口吻还是那么具有压迫感:“很好,狩猎你和我们一起去,捕得多自然有你的好处。”
多姆恭恭敬敬地把枪放到猡羿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目不斜视地后退,就在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猡羿突然开口:“顺便把他带回去,在这里碍眼。”
他知道猡羿指的是谁,于是便走过去,保持着背对的姿势用衣服把他包裹好,才将他翻过来打横抱起。
一切都是正常的,除了多姆在门口踉跄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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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并不睁眼,也不说话,他耻辱地将半张脸埋在衣服里,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他隐约知道这个叫多姆的人是新来的,他听到他在和别人问路,仿佛知道他不会说话一样。
他能想象到那些人谈论他时脸上鄙夷的神色,他作为俘虏生活在这个部落,变成了最低等的奴隶。他曾经想过自杀,但是尊敬的山神是不会悦纳一个放弃自己生命的孩子的。
他也想过要猡羿杀了他,可是即使他用那件外来工具弄伤了他,猡羿也忍受下来了,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激起他的愤怒了。
阿雅想到陈亭,他应该已经找到朋友回家了吧,如果自己的痛苦能换来他的健康和幸福,那也值得了。他想起了陈亭身上那干净而清冽的气息,恍惚中仿佛鼻尖就萦绕着那股令人眷恋的味道,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直到他被轻轻放到床上,有粗糙的拇指擦拭的他的脸颊,然后听到一声温柔的宽慰:“别哭。”
他轻轻睁开眼,朦胧中竟然是那张熟悉的脸,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啊”的惊讶声。然后像是不敢相信一样,他抬手摸他的脸,接着又想起了什么,他去扒拉他的腿。
他身上的衣服滑下去,露出遍布着伤痕的手臂和胸脯,多姆捉住他的手,将他按在床上:“你很虚弱,现在需要休息。”
阿雅很着急,他扭着手腕想要挣脱多姆的控制,却没能成功,他直愣愣地观察着多姆,发现他的头发过于短,胡子过于长,眼里蓄着陌生的坚冰,和温柔的陈亭一点也不一样。
只是和陈亭长得像的陌生人。
阿雅忽然感到很疲惫,他卸力,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多姆离开了,莫名的期望落空,生理心理双重的疲乏让他昏睡过去。可是没过了一会儿,朦胧中他感觉有人解开他的衣服,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身体,他感受到有人抬起他的腿为他清理,那么温柔,是他从没得到过的温柔。
阿雅太疲惫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如果是梦的话,永远不要醒过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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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准备狩猎的活动,猡羿逐渐繁忙起来,几乎不再和阿雅见面,这让阿雅松了一口气,他住在一个小房间里,没有人限制他的自由,因为除了这里,他好像也无处可去。
由于身份特殊,他平时没有事情可做,也没有人想要和他说话,所以他每天就是坐在门槛上,看着人们来来往往。
这两天总是能看见那个叫多姆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故意跟随着他的身影,还是他故意闯进他的视野,他们的视线总是相撞,可是他却总是躲开,像是犯了错的小孩,明明上次他送自己回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阿雅很疑惑,无聊助长了他的疑惑,他用眼睛仔仔细细描摹着多姆的身形,和记忆中的一一比对,他拥有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胳膊……阿雅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腿偶尔会有不自然的扭曲。
这没什么,当然有可能是他本来就就有的习惯,阿雅在心里告诫自己,但是他控制不住他的心,他没有办法不去怀疑,甚至他想要去验证。
很容易,只要看看他的腿就好了。
于是在晚上,阿雅推门离开,他已经摸清了多姆的住处,沿着脑海里描摹的地图,他来到一个房间。房间里面黑透了,阿雅想进去,却发现门被用东西挡住了。
他想转身离开,可是心里不甘,仿佛所有的勇气都会在今天耗尽,无法再生,于是他转到房子的背后,看见一扇开着的窗户,窗户不低,阿雅悄悄搬了几块旁边的木板,却发现在被水浸湿的泥泞地上有一个脚印,脚尖指向山林,而凹坑里的积水预示着时间不久。
他看着脚印,仿佛要确定什么似的,还是攀上了那扇窗户,借着月光,能清楚地看到屋里空无一人。阿雅心跳越来越快,他转身就进了山林。
在黑暗的丛林里行走是非常危险的,但是阿雅一点也不害怕,他弯腰,仔细观察着地上和草丛上的蛛丝马迹。然后他听到有微小的窃窃私语。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极缓慢地向声源处靠近。
“就在明天,部落里的年轻男子会倾巢出动,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小幺……你在这个地方等着,听见我的暗号就过去,你们记得做好伪装,先把外围的给控制住……”
“小幺”,阿雅听见过这个名字,在陈亭昏迷的时候。
阿雅却并不感觉到高兴,甚至很难过,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伪装成他们的同类,为什么要看见这么狼狈的自己,为什么不和他相认,不和他讲话。
他吝啬给予自己信任,阿雅觉得很痛苦。
他蹲在那里,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控制住身体的颤抖一样,他不想再听他们讲话,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窥伺欲。
他想看看那个“小幺”,他会很漂亮吗?会很强壮吗?他扶着身旁的树干,悄悄站起来。
脚下没有控制好力气,传出轻微的“噼啪”声,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阿雅不敢动作,可是那些人实在是太敏感了,立刻噤声不再谈话。他听见有人走过来,可是他绝对跑不掉,正纠结的时候,他看见了陈亭的脸。
他们四目相对,在那么一瞬间,他深沉的眼睛卸掉了伪装,他看见里面透露出来的惊讶和羞愧,可是立刻便被一层让人猜不透的冰霜所覆盖。
“没什么,一条蜥蜴而已。”
他用手势告诉阿雅:别动,我一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