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布咕咕咕咕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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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雅原本是会说话的。

　　在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夜晚点燃的篝火就是他的舞台，人们都爱听他的哼唱，他的嗓音悦耳，仿佛山泉水一样，叮叮咚咚，那么清亮。

　　部落里都是成年男子才可以琼面，可是阿雅太招人喜欢了，连首领都为他破例，给了他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

　　于是十四岁的阿雅侧脸有了一朵小小的艳丽的花。

　　从来没有哪个部落里的人有这样一副好嗓子，阿雅远近闻名。尽管他瘦弱，但是凭借嗓子得到尊重。

　　直到有一天，那个人出现了。

　　阿雅为了不打扰大家，平时都是在无人的河岸练习，在他想要开嗓的时候，河对面的丛林里传来奇怪的，阿雅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阿雅对声音敏感且好奇，他模仿过许许多多的声音，鸟鸣声、风呼啸声、河流淙淙声，他的嗓子是自然的馈赠，于是他也想要学习自然的歌声。

　　为了弄清楚那是什么声音，阿雅涉水去到河对岸，拨开掩映的草丛，然后看见了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那是两具男人的身体，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上方的那个人明显是掌控者，他的嘴角噙着笑，可是眼里发着狠，下面的那个人只是痛苦地承受着。阿雅惊呼出声，他连忙捂住嘴巴，可还是被发现了。

　　他和上位的那人目光相触，跌跌撞撞地想要跑回去，当他踩在河流里的卵石上想要滑倒时，被那人抓住了。

　　阿雅感受到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把铁钳箍住，让他毫无反抗之力，被拖回树丛里。

　　那人皮肤是健康的棕色，身材高大，十分精壮，他的青筋在皮下激烈得搏动，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而兴奋，还是因为被偷窥而愤怒。

　　阿雅一开始害怕地说不出话，后来是被那人捏住下巴，说不了话。他的嘴巴被迫张开，男人端详着他，突然伸手要解他的衣服。阿雅惊恐地浑身战栗，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放手。

　　后来阿雅一直做梦，他反复反复回想那天的事情，如果当时没有拒绝，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阿雅的嘴巴被撑开，他看见自己的舌头被拽出来，锋利的短刀闪过，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离自己远去了。

　　仿佛没了舌头很羞耻一样，阿雅不知道吞了多少鲜血，可是还是有血流出嘴巴，顺着脖颈染红衣服，他在河边不停的擦洗着下巴和脖子，混着血的河水流到下游，不见踪迹。

　　但是阿雅失败了，他因为失血过多昏死在河边，他不能唱歌的消息还是传遍了部落。

　　阿雅变成了小哑巴，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听到那美妙的歌声了。

　　没人知道是谁剥夺了阿雅的歌声，就连阿雅自己也不知道，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忽然有一天，他又看见了那个人。

　　在夏季结束秋季就要来临的时候，临近的部落会结成短暂的联盟，以便能打到更多的猎物。

　　阿雅在为勇士们磨铁器，正午燥热的空气让他汗如雨下，忽然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阿雅抬头，便看见了那噩梦一样的男人。

　　他猛地跌倒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像一只年老的被丢弃的狗，他狼狈地躲在桌子下面，多么耻辱啊，可是他只能感受到恐惧。

　　男人蹲下身，脸上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像是难堪，像是抱歉。

　　“我不知道你就是鞑雅族的‘那个人’，我剥夺了你珍贵的声音，我会赔偿你的。”

　　隔天晚上，阿雅被首领叫过去，两个部落的长老们对峙而坐，他听见首领问他愿不愿意跟猡羿王子离开。

　　阿雅看着坐在旁边的那个男人，他下颚微抬，眼里带着倨傲。没有任何犹豫，阿雅摇头。

　　他看见猡羿的坐姿忽然改变了，面容微微扭曲，这次阿雅读懂了，这是压抑的愤怒。阿雅瑟缩着，再次对着首领摇头。

　　首领轻轻拍他的肩膀，对着猡羿：“王子，阿雅不想跟你离开，关于阿雅的声音，这件事看在你是无心之过……我们也不和你计较，请你离开吧。”

　　阿雅听到猡羿擦身而过时的耳语：“你会后悔的。”

　　猡羿的部落野蛮且无礼，因为这件事和鞑雅族也逐渐疏远，最后变得对立起来，后来以河为界，两个部落清晰地划分了领土。而在河流附近，总是会有小范围的摩擦产生。

　　阿雅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发生的一切，他不知道去求猡羿会不会有用，但是他不相信自己是侥幸活下来，或许猡羿想要放他一命，或许猡羿还记得当初他的愧疚和承诺。

　　阿雅趔趄着走到河边，这时候的河水很平缓，到了冬天，圣山上气温变低，这条河就会更加迟缓，要一直等到春天才会恢复他原有的活力。

　　他走到一半，便被发现了，他的脸上画着俘虏的符号，于是他们将他带给了猡羿。猡羿的屋子很大，地上铺着一层兽皮，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忍受的动物的腥臊味，阿雅被强迫下跪。

　　猡羿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怎么样，愿意跟随我了？”

　　阿雅抬起他漂亮的手：“求求你。”

　　猡羿眉毛挑起来：“那你怎么报答我？”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猡羿笑了，他将手里把玩的战利品放到一旁，轻轻抚摸着阿雅的脸：“我等你这句话可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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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亭怎么也想不通阿雅为什么会离开，自己又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被阿雅关押的那些时间，变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如果不是腿上的伤在提醒着他，他也许会以为自己根本没有中枪，也没有跳崖，只是不小心和队友走散了。

　　他想起小幺的话，难到这个原始森林真的有神灵，难到是他们把阿雅带走了，还是……阿雅就是神灵！想到这里，他猛然摇头，世界上怎么会有怪力乱神的事情，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休息了。阿雅……应该是为不知名的原因离开了吧，或许他碰到了他们的活下来的族人，他不想和自己离开。

　　夜幕降临，森林变得鬼气森森，陈亭在包里摸索出信号弹，对着黑夜发射，明亮的光线将黑暗撕开，惊扰了休憩的生灵，鸟群被惊的飞起来，树丛里也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渐渐地，这些都安静下来，陈亭躲在暗处等着队友来找他，突然，他仿佛听到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这次他听得清楚。

　　沉闷的短促的，来自远方的枪声。

　　下意识地，他觉得是自己的那把枪。他站起来，想山崖下望过去，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亮起来，接着整片营地都亮起来，他的心脏蜷缩起来，呼吸逐渐变得沉滞。

　　陈亭抓着自己的胸口，惊讶自己的反应，到后半夜，那火光才慢慢平息下去，伴随着一声发动机的轰鸣，他知道是小幺来了。

　　陈亭拿出手电筒闪了两下，那边也闪了两下，他才走出黑暗，走到那车辆巨大的探照灯前。

　　一个人迫不及待地从驾驶座下车，朝他跑过来，然后猛地拥抱住他，声音微颤，带着哭腔：“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死了！”

　　陈亭拍他的背：“快起开，我要站不稳了。”

　　小幺抹了一把泪：“真是谢天谢地，那死瞎子给我们的消息根本不对，我看他就是想要害死我们。”

　　陈亭坐到车上，压下内心莫名的不安，仔细听着小幺的话。

　　“瞎子不是说让我们来刺杀躲在这里的地头蛇安坤么，他说他大势已去，其实他的势力远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些，你知道这片森林里有很多当地的部落，他收买了几乎一半，其中最大是猡羿王子的部落。”

　　“你知道你刚才那个地方，离他那里多近么，我想想都后怕。”

　　陈亭消化了这些消息，他揉了揉眉头：“如果我回不来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个……我们因为你的事情伤心了好几天，还没来得及计划呢。”小幺嘿嘿傻笑着，“不过，毕竟学了这么长时间当地的方言，甚至连当地人的常见的手势暗号都学了，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陈亭透过后视镜看他，长而弯的眼睛眯起来，像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他还记得自己以前看这双眼睛时的悸动，可是现在想起的确实阿雅那双春水一样的眼睛。

　　小幺看见陈亭看着他发呆，心里忽然发起毛来：“哥，你别这样看我，我可是纯直男。”

　　“开你的车！”陈亭在心里淡淡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