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布咕咕咕咕

5、第 5 章

　　阿雅怀着忐忑的心情，蹲在原地浑身僵硬不敢动作，他想起了古老的传说，翻过一座山再翻过一座山，就会看见一望无际的海。很久很久之前，海神和山神原本是一对，却因为责任不得不分开，因为山神的一句承诺，海神便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矗立在原地，直到千年万年之后，变成一块礁石。

　　他现在好像能理解那种感觉，他看着陈亭隐没在山林之中，就像是他离开了自己的世界，他凝神听着他们谈话的声音，内心才能有所安慰。他死死盯着他消失的地方，觉得他下一刻就会出来，可是又怕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幻境，他其实是躺在潮冷坚硬的床板上，瑟缩着沉溺在一个名为希望的梦里。

　　阿雅的脚开始发麻，腿失去了知觉，也许他也会慢慢地变成一块石头，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看见陈亭过来了。阿雅想站起来，可是腿传来一阵麻痒刺痛，只能小心地将腿伸开，坐在地上忍受着那种难耐的感受，祈祷它快点消失。一阵天旋地转，阿雅双脚离地，他被陈亭抱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陈亭抱着他边下山边说。

　　阿雅抿唇，他抬起手，但是心里有千万个疑问，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仿佛是不让自己太尴尬似的，他打着手势问：“你还好吗？”

　　“嗯嗯，”陈亭立刻给予回应，“你照顾好自己，等明天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带你离开。”

　　阿雅抬眸看他那近在咫尺的脸、抱歉而温柔的目光，感受着他揽住肩膀的手臂，轻轻搭在腰间的手掌，忽然间，阿雅觉得自己身体发起烧来，他呼吸急促，猛地低下头，为自己的反应而感到羞愧。

　　“我可以走路了。”阿雅要求陈亭将他放下来，可是陈亭仿佛没有看见似的，自顾自地走着，沉默让气氛变得窒息，难耐的窒息让阿雅的心跳加速，可是心跳声好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他侧耳，听见陈亭的胸腔里有力而快速的闷响。

　　他悄悄抬头看他，却正好对视了，阿雅刚要移开视线，却被陈亭放了下来。他背后靠着一棵树，下巴被人挑起来，嘴唇被覆盖，口腔被侵占，呼吸被掠夺，身体被掌控。像是喝了酒一样，阿雅觉得自己醉了，他仿佛看见了神迹，脑海里又一片又一片盛大的白光炸开；又仿佛是飓风扫过山林，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毁灭一切，毁灭他。

　　一切都陷入了混乱，他紧紧揽着陈亭的脖颈，确保他的存在，失控的不安和躁动会被他性感的呼吸平复，阿雅用迷蒙的视线看他，看着他涨红的脸和额头的汗，如果能和他在这一刻死掉就好了。

　　这一刻他是那么满足，那么幸福，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具有存在的实感。他的灵魂安稳地呆在□□里，失控但是心甘情愿。

　　最后他倒在陈亭怀里，抬手向他许诺：“我会等你，会一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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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天亮之前分开，陈亭又带上了那副陌生的面具，他站在猡羿身后，与勇士们融为一体，阿雅站在远处偷偷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么病弱苍白，让他心软；现在的他健康而强壮，让他心乱。

　　阿雅听从陈亭的话，从他们离开后，就一直呆在屋子里，他能听见外面有孩子在嬉戏。陈亭说他们不会像猡羿那样屠村，透过窗户，他能看见防卫森严地那处房屋，没有人敢接近那里，近处，有孩子在他的窗户下面玩绘画游戏。

　　“看什么看！卖屁股的哑巴！”十岁左右的孩子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总是能在父母那里听来贬低的只言片语，阿雅难堪地关上了窗户。

　　耳边变得安静，在闷热的气息里，他几乎要昏昏欲睡。忽然间，声音变得嘈杂喧哗起来，他从床上坐起来，来到窗前掀开一点点缝看出去，那座房子外围的守卫已经倒下了两三个，还有人身体受伤，趴在地上不断挣扎，他看见山上不知哪里突然冒出来几个人，抱着那骇人的武器冲向前去，“砰砰”声不绝于耳，阿雅的心跳也跟着颤抖个不停。

　　外面的守卫都被处理掉，他看见那几个人围着屋子一通扫射，门窗都烂成碎片，一个大胡子喊：“小幺！让开！”然后嘭一声踢开门。

　　阿雅的目光瞬间便聚集到那个被称为“小幺”的人身上，很高很漂亮，皮肤白皙，一头蜷曲金发，让人想起传说里的太阳神，阿雅都能想象到他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光彩夺目。

　　可是现在他没有笑，他皱着眉，看着阿雅看不到的屋内，面容因为愤怒几乎扭曲起来：“我艹！快走，快去找停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可是声音确实颤抖的。

　　阿雅好像被他传染了一样，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停哥”……是陈亭吗？他怎么了？

　　他忘记了陈亭嘱咐他的一切，开门冲出去，他想去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奔跑过去，双手抬起来，急不可耐地抛出自己的疑问。

　　可是他们好像不懂，他看见大胡子的武器黑洞洞的口子对着他，他仿佛很不耐烦似的，扣动扳机，千分之一秒里，或者是万分之一秒里，他看见了子弹运行的轨迹，对着他的心口，刺过来。

　　像是被火焰烫到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融在了高温里，比人更高的是森林，比森林更高的是天空，比天空更高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