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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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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从来都没有过女人,部落里的女人是有限资源,只有猎杀野兽的勇士们才能得到她们的青睐。剩下的男人们也会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法,阿雅曾经撞见过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那么凶,让他害怕,但是更强烈的感受是好奇。
他喜欢看勇士,将重新变得锋利的铁器送给他们的时候偶尔可以换来微笑,那足以让他开心好多天,可是现在,他觉得他们和部落里的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尽管琼面的花纹漂亮又骇人,可是都没有那个外来者的危险和神秘。
如果他说自己是神山的使徒,阿雅说不定都会相信。尽管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好长时间,可是阿雅还是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的像是雪山泉水一样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阿雅看着已经结痂的手指,又开始发呆了。
“喂!小哑巴,快点磨,我去喝点水了。”一个瘦弱的男人拍着阿雅的头嘱咐,然后便朝着河流的方向走过去。阿雅抿起嘴,重新投入工作。今天的空气格外闷热,阿雅的汗已经将衣服浸湿,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想着一会儿要去河里洗个澡。
忽然凄厉的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阿雅寒毛竖起,他僵硬地站起来,看见影影绰绰的人群像狼一样飞扑过来。于是他丢下器具,转身就跑,哨兵显然已经被处理掉,部落里的人还没有得到消息,沿路的孩子还在无忧无虑地玩耍,阿雅指着远方做出可怕的手势,可是并不能恐吓到他们。
阿雅想拽着他们离开,可是他们并不把一个小哑巴放在眼里,当他们终于意识到危险,吼声、兵刃交接声已经近在咫尺了。阿雅的脖颈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捏住,他的脸被按进泥土里,窒息的恐惧吞噬了他的意识。
阿雅昏了过去。
仿佛一瞬间,又好像过了几百年,阿雅像溺水获救一样,猛地喘息起来,连带着身体一阵痉挛。他茫然无措地站起来,目之所及全是尸骨,孩子的、女人的。
营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火烧的遗迹像是巨大生命的残骸。阿雅咳嗽着回到自己的住所,因为地处偏僻所以残存下来,他打开关押陈亭的房间,还未看清屋内面貌就被扼住喉咙。
看清了是阿雅,陈亭才把他放开。
“不好意思,我白天听到一些声音……你还好吗?”
阿雅的脸沾满泥土,又脏又臭,他的表情呆滞,像是丢了魂一样。陈亭有些担心,他用干净的袖口去擦阿雅的口鼻:“深深吸气,呼气,对,先放松别这么紧张。”
毫无预兆地,阿雅哭了出来,他咬着嘴唇,在努力克制。可是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啪嗒”一声,就滴落在陈亭手上。
陈亭用拇指擦拭他的脸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吗?”
阿雅一边摸摸流泪,一边用手势告诉陈亭自己部落被毁无家可归。
此时天已经大亮,陈亭不关心这河岸两侧部落的权利争斗,他问阿雅,愿不愿意离开这里。阿雅看着他,懵懂地点点头。
他拉着阿雅的手走到屋外,可是仿佛老天和他们开玩笑一样,立刻就被身穿兽皮手握钢叉的“原始人”给发现了,他们大声吼叫,从远处跑过来。
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人的身体总是能爆发出无限的潜能,陈亭的腿明明被子弹贯穿,可是这时候竟然还能在崎岖的原始森林立奔跑。
两人不发一言,互相拖拽着,像一对苦命鸳鸯,终于摆脱了追赶,他们依偎在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头上。延迟的疼痛穿来,陈亭掀起裤腿,受伤的地方又开始溃烂。
他倒抽一口凉气。
阿雅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他俯下身,用口水帮陈亭清理了伤口边缘:“如果找不到治疗,会越来越厉害的。”
他用手势告诉陈亭。
可是又有什么所谓,陈亭自己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他想起当时做任务的时候,他骗小幺他们先离开,自己吸引了对方的火力,被逼到山崖边,他都想好壮士凌云一去不返了,纵身一跃之后,却在一个男孩的亲吻下醒来了。
上天爱和他开玩笑,也对他不薄。
他拍拍阿雅的头发,然后像个孩子似的把头靠在阿雅的肩膀上:“先休息,明天我们找路离开这里。”
幽暗的森林总会是部落恐怖传说的主角,即使阿雅很好奇森林之外会是什么东西,他也从来没有出去的想法。“离开这里是去哪儿呢?”阿雅带着这个疑问,陷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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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森林总是特别冷,阿雅睡梦中,瑟缩着躲进一个怀抱里,他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的是陈亭已经略长的胡茬。他看见对方还在闭着眼,便偷偷伸手去他的下巴上蹭,硬硬的胡茬摩挲在手上,像动物鬓毛做成的刷子。
“舒服吗?”
阿雅把手缩回去,脸颊涨红,想解释却又不想抬手,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作案工具。他在陈亭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低头用余光看陈亭的动作,见他要扶着树干站起来的时候忘了扭捏,赶快去帮忙了。
陈亭用掉落的树枝给自己做了个拐杖:“你能找到河流的源头吗?”
阿雅观察四周,找了个上坡爬上去,透过树丛的缝隙查看,他在高处朝着陈亭打手势:“能,不过我们需要绕个大圈。”
陈亭让他下来,等阿雅走到他面前,才小声对他说:“你领路,到那里我就有办法找到我的朋友了,记住我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再行动,像你刚才那样做,就太危险了。”
阿雅点点头,两人便即刻开始赶路。
森林里的土地是松软泥泞的,陈亭的腿伤让他不得不扶着阿雅的肩膀,缓慢赶路,虽然直射下来的太阳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在外,但是也隔绝了外来的空气,森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两人张着嘴用力地呼吸。
紧接着,口渴占据主导,阿雅窄了一些可以吃的野果,两人坐下来休息。
高温让陈亭有缺氧的感受,他觉得脑袋昏沉,像是小时候发烧一样,他看着阿雅,他的嘴唇上沾上野果的浆汁,更显得嫣红丰润,陈亭抬手去擦,却忽然一阵眩晕,他看见阿雅的脸变得忽远忽近,然后视野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阿雅抱住陈亭,手背触碰他的额头,烫的让他缩回手,眉头随即紧紧皱起来。他掀起陈亭的裤子,伤口已经腐烂到周围的皮肉,再任由伤势发展下去,他的腿,不,他会死掉的。
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阿雅把陈亭平放在地上,用刚采来的野果的鲜红的浆汁在自己的脸上画上了某种符文,然后他离开了。
陈亭终于醒过来,被连连噩梦惊醒,当他惊魂甫定,恢复精力观察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那条神圣河流的源头,也就是当初他跳崖的地方。
他欣喜若狂,想要和阿雅分享,却发现阿雅并不在身旁。
喜悦顿时消失殆尽,他确信,自己一定是被阿雅带来这里的,阿雅应该是去找东西吃了吧。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不停地质问他,这么远的路,阿雅那么瘦弱,怎么可能一个人把昏迷不醒的他带上来。
陈亭想站起来,下意识地看受伤的腿,伤口已经被清理过,新换的纱布紧紧包裹着小腿,阵阵清凉刺痛的感觉在伤口处传来。哪里来的药和纱布?
感激逐渐变成疑虑,难到阿雅有什么秘密?
陈亭带着这个疑问,沿着记忆寻找自己当初行走的路径,终于在一处草丛,发现了丢失的包裹,里面有子弹,可惜枪被鞑雅族首领给拿走了,还有压缩饼干,罐头,照明弹,信号弹。
陈亭需要等到晚上,他们的大本营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扎营,晚上发出信号弹,他们肯定能找到他。于是他坐在地上,打开压缩饼干,以往讨厌至极的食物如今变成了美味佳肴,陈亭细细品味着,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来阿雅。
他大概,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吧,更别说八大菜系了。
接着他想起阿雅柔软的嘴唇和像蝴蝶一样翻飞的双手。
陈亭想起了关于阿雅的好多,两人相处还不到两个星期,可是却仿佛有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