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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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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这片原始森林从来没有人踏足,家里的阿嬷都说,森林都是有神仙保护的,我们这样不敬神灵,是肯定没有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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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烈的太阳,将空气蒸成了针,扎在皮肤上,又疼又痒,层层叠叠的树丛掩映着,大片的叶子浓绿,像是搅拌的浆汁在天空漂浮,阿雅在帮勇士们磨兵刃,他的汗滴滴答答,砸在铁器上,立刻就被蒸发,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记。阿雅数着汗滴,仿佛在数着自己的功勋一样,唇角露出浅笑,可是害羞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于是他抿唇,把自己的快乐吃下去。
他是男人,但是又瘦又小,没能耐去打猎,只能和女人们一起做后勤。又不如女人手巧会织布,只能做体力活,脸上也只配纹上一朵小小的红花——琼面面积越大,越彰显尊贵。
勇士们用钝了的铁器堆成小山,怎么磨也磨不完,阿雅被允许自己去河边鞠水来喝。因为下游会有女人们洗衣,所以他跑到上游遥远的地方,那里的水最清甜。阿雅捧水,伸出舌头去汲,却尝到了淡淡的腥味,他眉头微蹙,抬头,一具尸体就映入他的眼帘。
阿雅顿时浑身僵硬,如坠冰窟,他屏气凝神转头查看,并没有外族的痕迹,身体才放松下来,他向那具“尸体”缓缓走过去。泡在水里的男人身材高大,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有好多处擦伤,最严重的伤口是小腿上,不知道被什么剐蹭过去,剜掉一块肉,血淋淋地,让人看着害怕。阿雅跪在他身旁,伸出白净的手把他脸上的污泥揩掉,拂过他眼睛的那一瞬愣怔了两秒,才将手指探到他的鼻尖。
有温热的呼吸拂过。
阿雅顶着烈日将男人拖回村落,跪在首领面前深深拜了一拜,他不会说话,只能用手指比划。他手指纤细,像是两只白蝴蝶在空中飞舞。
首领深深吸一口烟又吐出来,他的背已经佝偻,可是头上依然带着那么华丽而沉重的冠,紧闭的眼睛微微张开,指着男人冷淡开口:“外来者,关起来。”
夜晚的丛林很冷,阿雅没有坐在火堆前看族人欢歌起舞,他在照顾那个男人。男人陷入了深度昏迷,身体非常虚弱。阿雅从来没有照顾过这样的病人,他小心翼翼地将勺子里的粥送到男人嘴里,可是男人已经不会吞咽,尽数撒了出来。他攥紧拳头,又松开,红着脸伸手去掰开男人的嘴巴和牙齿,将嘴里嚼碎的食物渡给他,就像小时候阿妈给自己喂饭一样。
窗外有晚风吹拂,但是阿雅依旧是汗津津的样子,仿佛空气比白日还要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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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亭是被接吻吵醒的,他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梦里的小幺没有拒绝他,拉着他的手要和他回家,可是嘴巴上总是传来奇怪的感觉,陈亭忽然有种出轨的负罪感,他很生气,松开握着小幺的手,决定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坏他清白,于是他怒气冲冲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微微颤动的鸦青色的羽毛,那主人仿佛被他吓到,浅褐色的瞳孔骤缩远离,那么一瞬间的事儿,可是呼吸间陈亭觉得自己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
直到身体上的疼痛传来,他才渐渐回到了现实,他打量四周然后阿雅:“这是哪里?你是谁?”
阿雅心虚似的抹了抹自己的嘴巴,看到他醒了很兴奋,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叫阿雅,在外面喝水的时候看到你受伤,我把你带到我们村子里来,刚才我在喂你吃饭,这是你在这里昏睡的第三天。”
面前的男孩十八九岁,穿着灰扑扑的斜襟短上衣和肥大的裤子,长相清秀,留着略长的短发,脸颊有一朵刺上去的红艳的花,花瓣细瘦,由一点嫣红伸展蜿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虽然少年的身体还未长成,但因为整日劳作,也是骨肉匀停,陈亭收回审视的目光,视线转向窗外。
他想要起身下床,男孩手脚麻利地将他扶起来,个子那么小,他的下巴都可以垫在他的头顶上。
“你知道我的东西去哪儿了吗?”陈亭坐在床沿,盯着阿雅的眼睛询问。
在这样具有攻击性的视线下,阿雅低头,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他伸出葱白的手指,向他说明:“东西都被首领拿走了。”
“可以带我去见首领吗?”
阿雅缓缓摇了摇头。
果然是这样。陈亭笑出声,真没想到,他躲过了那么多子弹和追杀,最后竟然被一个还有琼面陋习的村庄给绑了。
陈亭在阿雅的搀扶下走到桌旁,看见桌面上摆着的极其朴素的食物,胃口缺缺,不过他最会苦中作乐,于是斜眼瞧着阿雅,口吻里带着调笑的意味:“你平时怎么喂我的?”
看见阿雅把馒头嚼碎然后作势要吐到他嘴里,陈亭一阵恶心,仿佛被捉弄的人是自己一样。天气依旧很燥热,沉滞的空气仿佛是死的,钝钝地堵在胸口,陈亭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他腿上的烂肉已经被剜掉,敷上草药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旁边的人还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妈的。”陈亭低声骂。
阿雅明明是绑架的一方,却被他吓得拽紧了衣袖,不敢出声。他看陈亭没有吃饭的意思,便默默地收拾起食物准备离开,寂静的空气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临走之前,阿雅用手势问陈亭想吃什么,可是陈亭满肚子愤懑,并没有理他,于是阿雅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陈亭以为阿雅不会再来了,毕竟他腿受伤,不能当劳动力,又没有藏宝图,对一个落后的原始部落来说,和一头不能吃的猪没什么区别。可是阿雅还是来了,他用挂在脖颈上的钥匙开锁,然后端着食盒放在桌子上。
早上天刚刚亮,太阳挂在地平线,空气里还有薄薄凉气,陈亭正在睡懒觉。阿雅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仔细端详,眼睛瞪地圆溜溜,像是在看一件什么新奇玩意儿。
陈亭浅眠,早就醒了,身体反应快于大脑,他的肌肉紧绷,下一秒就能跳起来把来人掀翻在地。
但是阿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应该是刚换洗了衣服,陈亭闻到了浓烈的草木气息,掩盖住了那像血一样刺鼻的铁腥味。
他被盯的发毛,于是打了个哈欠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阿雅立刻退后站在桌旁,手搭在食盒的边缘,仿佛刚刚来到。
陈亭瞥他一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来了?”
阿雅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比划给他看:“我来给你送吃的。”
今天他的衣服干燥宽松,抬手的时候手腕便露出来,突出的腕骨顶起薄薄的皮肉,淡色的血管藏于平整的皮肤下,在手背上蜿蜒。
陈亭坐在床边,一手杵着下巴,懒怠地问:“为什么你要给我送饭?”
“因为首领让我来看管你。”
真是单纯的孩子,陈亭对阿雅起了好奇心,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把他看的害羞。陈亭确信阿雅是他的同类,心里飞快制定好一个计划。
“阿雅,你过来。”陈亭抓住阿雅纤细的手腕,大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随意地问,“阿雅,你说你是从河里发现我的,你能带我去那里看看吗?”
阿雅为难地看着他,抿唇摇了摇头。
“唉,好吧,那我问你,你知道那条河来自什么地方吗?”
阿雅挣脱他的桎梏,用手语告诉他那条河流是鞑雅人的母亲河,是神赐的河流,来自神山,整年都不会枯竭。
他对陈亭知无不言,怕陈亭看不懂,手势打的很慢,陈亭便有了足够的时间去观摩那一双漂亮的手。
手腕因为先前的揉捏变得微微泛红,有血色渗出来,阿雅的皮肉很单薄,他自己知道,而且一向觉得耻辱。
看见陈亭的目光聚向他的手腕,于是他拢袖,把手藏起来。只有粉红的手指露出来,含羞带怯。
陈亭移开视线看向他的脸,两人目光相撞,一个羞怯好奇,一个心怀鬼胎。燥热的空气像是拥有了杀伤力,阿雅忽然觉得呼吸不畅起来,他迅速低头开始收拾碗筷,却手忙脚乱地打碎了一只碗,弯腰收拾的时候又不小心割伤了手指。
他忍着痛将手藏起来,可是血已经染到了白瓷片上,一滴嫣红晕开来。陈亭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未经同意便抓起他的手,阿雅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伤口割的很深,血珠顺着白皙的手指滑落,藏到陈亭看不见的地方。他本想给他包扎,可是身旁根本没有工具,于是鬼使神差地把他的手指含到了嘴巴里。
甜腥的气息弥漫口腔,陈亭向来不爱见血,可是阿雅血的味道却像是唤醒了他身体里潜藏的某种□□,他的肠胃在痉挛,抬头看着阿雅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恐惧和渴望,于是他抬手轻抚过他脸颊的花,那么艳,把阿雅的脸都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