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忆》年少赴惊鸿

2、烟雨

　　抵达西州的这一天，晴空万里，天地静好。

　　姜意画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也是第一次看到沙漠里的绿洲。
　　西州保留了唐时期的驿站与烽燧，这里曾经是唐朝西域都护府的一部分。

　　因为知道一天的时间画不完，西州博物馆里的建筑模型她拍下了许多照片。

　　夕阳残照的傍晚，结束几天的写生课以后通知下来了，明天上午返程回京。

　　吃完饭，同学们约着去附近买当地的特产。辅导员也督促她们回宿舍不要太晚。

　　西州热闹的市井区有一座灯塔，爬上去能瞭望西州的全景。
　　姜意画在超市挑选特产的时候，这个时候组长告诉她，她的舍友程桃一个人去爬塔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八点半了。
　　“组长，我去找她。”她说着往超市外面走。

　　姜意画不习惯和人相处，以往也没有住宿舍的经历，是大学以后才有了舍友。
　　她的舍友是活泼的，只可惜她不是，她的年少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少了锋芒多了冷漠。

　　程桃也曾抱怨过为什么要让她遇上这样的舍友，一点儿也不符合她期待的校园生活。

　　“我刚才叫你，你不是说不来吗？跟着我做什么？”

　　姜意画追上程桃的时候，程桃已在灯塔二层了。她转过身来，看向姜意画。

　　姜意画凝望着她的方向：“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不行！我想爬上顶层。”程桃说，“他们说最上面能看到J大的航空基地。”

　　程桃突然提起这个，姜意画下意识的往西州郊外的方向看去。

　　程桃也懒得和她多说了，转身往灯塔的顶楼爬去。

　　姜意画看着程桃的身影，微抿唇，没片刻她还是跟了上去。

　　她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在辅导员一番严厉的训斥后两人回到宿舍。

　　姜意画很累了，她洗完澡躺在床上，也没有细想辅导员让她们写检讨书的事。

　　程桃是班委会宣传部长，也许是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训，几乎折腾了大半个晚上都在纠结检讨书的事。
　　先是哭过一阵后便坐在床上玩起了手游。

　　姜意画是被程桃与游戏队友的语音吵醒的……大概是想到明天八点前要集合，小声提醒了一句。

　　程桃一看时间已是凌晨四点。
　　“太晚了，不玩了。”她切断了队内语音，退出了游戏。

　　程桃睡下了，姜意画被吵醒后却睡不着了，大概高中时的作息还在影响她，她以往起床的时间是五点半……

　　七点二十，西州郊外广场，建筑系的学生集合上巴士车。

　　大约半个小时后，广场的另一边走来几个身穿银色制服的男生，身高普遍是一八五以上，高瘦强劲的身型，银色的帽檐遮住他们的脸庞，只能看到冷硬的下颌线。

　　大一生进校还不到三四个月并不清楚这些是什么人，但可以确定应该也是J大的学生。

　　那边建筑系大三的学生已小声议论起来。

　　“这个工作服好眼熟……和我们学校天枢小组的类似。”
　　“天枢是AI领域，没道理来西州吧？”

　　“那就只有可能是我们学校的祝融小组了。”

　　祝融，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睡好的姜意画困意退了不少，她没想过来西州一趟能遇见祝融小组的人。

　　她知道一点，J大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中的天才都汇聚在那三个J大在国际上备受瞩目的小组内：天枢、非凡及祝融。
　　其中祝融是航空航天领域。

　　“太！太帅了，那个男生你看到没有……真的太帅了。”议论声变成了倾羡与赞美。
　　建筑系的女生们毕竟是含蓄的，赞美的人不少，却少有人敢上前去勾搭。

　　院系领导是等祝融小组的五位组员先上巴士后，再安排学生们上车的。

　　姜意画想这大概是因为保护，某种性质上祝融小组的人员比J大天枢小组的组员更隐秘，学校智能领域板块的信息只要去搜还能查到，而关于祝融几乎能查到的反反复复只有那几条信息。

　　正因为这样的隐秘才会让人更加好奇。

　　姜意画下意识的看向祝融小组人员的方向，他们已经上车了，姜意画也没看清那几人是什么模样……

　　可这一刻，她却发现似乎有什么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那种可以被称作鹰视狼顾的目光，让她有一种被毒蛇缠身的错觉……一股惶恐感受从脚底直窜至心底。

　　不应该是这样的感觉的，也不该这么形容，可是她说不上来。

　　当她想顺着这一道目光的余温搜寻过去的时候，却什么人都没看到。
　　刚才没有人看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姜意画别发呆了，上车了。”他们组的组长白宛笑着提醒了一句，走过来帮她提东西。
　　白宛知道她的手做过手术，所以时常记得帮她提东西。

　　虽然白宛除了帮姜意画提东西时会说上几句话，平时表现毫不殷勤，班上的同学仍然觉得白宛对姜意画有那种意思。

　　毕竟是俊男靓女的组合，很难让人不想到那种意思。

　　姜意画刚坐在座位，程桃跟着坐下也没看她冷不丁的说了一句：“白宛有女朋友。”

　　当然程桃是乱说的，白宛那种人怎么可能和女孩子确定关系。
　　程桃与白宛都来自京城J大附中。她说白宛有女朋友大概是为了提醒姜意画远离白宛，因为要顾全白宛的颜面有些话她不好直说。

　　白宛是京城滨江一代有些名声的富二代，容颜俊美出手阔绰，却也小小年纪惹了一堆桃花债。

　　程桃说完以后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姜意画侧眸看过来，见程桃的目光一直落在祝融小组所在的巴士车上。

　　“还真的是顾辞啊。”程桃撑着下巴会心一笑，刚才班长告诉她祝融小组里那个一眼看过去帅的无与伦比的男生是顾辞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

　　顾辞，J大附中乃至J大多少少女心中的传奇人物。
　　单就一张俊美的容颜就能令人神往，更何况上天还赋予了他那样的天才。

　　姜意画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那么一瞬猛地回头看向程桃，但很快她又回过神来。
　　她听错了，她以为程桃说的那两个字是顾衫。

　　当巴士上同学们知道刚才那个男生是顾辞以后，车内开始沸腾起来。

　　“是顾辞？真的是顾辞？啊，我刚才见到顾辞了？”
　　而这个时候巴士车启动了。

　　坐在前排的院系领导笑着对辅导员说：“年轻真好哦，可真有活力。”

　　祝融小组的巴士开往机场，院系巴士则开往火车站。
　　转车的时候白宛走过来帮姜意画提行李箱。

　　虽然姜意画时常害怕手上的伤再度复发，因为手术费昂贵她的手一直没有进行全面手术，反反复复的折腾中她也习惯了保护这一只手。

　　可是这一次，她受伤的手没有再空着。
　　她拒绝了白宛的帮助。

　　白宛有些疑惑，很显然之前姜意画对他的态度不是这样的。
　　正这时程桃一蹦一跳的走来，下意识的白宛看向程桃，目光中透着些许不善。

　　程桃愣了一下，忽然红着脸哼着歌跑开了。

　　顾辞进祝融组的事在J大附中一直是未曾被证实过的传言，直到程桃在西州见到顾辞。

　　她在高中同学的群里发出一张模糊的照片，和老同学聊了起来。

　　老班长：[男神不愧是男神，能进祝融真的好厉害！]
　　附中桃子：[他可是顾辞啊！真庆幸我在他离开附中之前远远见过他一面！]

　　附中学姐：[见过又怎样，没见过见倒也罢了，见过便是一见误终身，在他之后又何尝遇见惊艳岁月的少年]
　　[哈哈哈]

　　附中桃子：[学姐和顾辞是同一届吧？]
　　附中学姐：[我比他还高一届，顾辞进附中是直接读高三，但我猜想他的年纪其实和你们差不多]

　　·
　　期末考试结束这一天外面下着大雪。
　　北方的风雪对姜意画来说冷的透骨。

　　姜意画计划是考试一结束就回荀川，她受不了这里的风雪，更因为担心奶奶。
　　可这个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给她的手做过手术的蔡医生打来的。

　　说来姜意画是感激这位蔡医生的，这三年来她找过许多医生，说能将她的手彻底治好的也只有这一个。
　　更重要的是蔡医生说能帮她申请到援助。

　　她的手治不好，更多是因为早期时没有钱做手术，导致后来习惯性骨折。
　　她还有奶奶要照顾，一年到头学费和生活费都能花光奶奶的退休金。

　　挂断电话，姜意画刚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面前的程桃似乎是有被吓到。

　　程桃：“姜意画，你明天是要去市医院吗？刚好我顺路，可以让司机带你一程。”

　　姜意画有些诧异，毕竟相处一个学期，她能感受到这个室友并不喜欢和她有什么往来。
　　程桃的话，让姜意画很意外。

　　“不……”
　　“真是烦你的性格，我带你一程你说好就行了，扭扭捏捏个什么劲儿！”

　　“好吧……”姜意画时常不知道程桃为什么生气，这大概是她们不和的根本原因。
　　·

　　次日，京城下起小雨，姜意画坐在程家的轿车中。

　　“你看到那边那条巷子没有，那是晚间胡同，那里住的女人几乎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外地来的，她们的身份也很一致……”说到这里程桃鬼黠的一笑，“她们都是情/妇，”

　　听到这两个字，姜意画先是一愣，但很快皱起眉。

　　“你一定在想既然是情/妇为什么还住在这么破烂的胡同里，为什么不是住在大宅院？那是因为她们就是京城很普通的蓝领和白领的情妇，专门给男人洗衣做饭，且没什么文化……”

　　姜意画不知道程桃究竟想说什么，但总觉得程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你说这些女人不做情妇了又能做什么？更可悲的是她们的女儿，她们中甚至有人鼓励她们的女儿去傍京城里年轻的公子哥……”

　　“白宛的前女友就是晚间胡同走出来的哦。”程桃似笑非笑，“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这个帖子是白宛让我给你的。”

　　白家的舞会请帖。

　　姜意画此刻也明白了程桃的用意。

　　她捏着那一份请帖没有打开，忽然看向程桃：“你不会是喜欢那个白宛吧。”

　　“？”程桃瞪大眼睛，“你说什么鬼话。”

　　姜意画想了想也觉得她说的不对，程桃最喜欢的应该还是那个什么祝融组的顾学长？她暂时想不起来那个人的名字了。

　　约摸沉默了半分钟，姜意画莞尔：“程同学，你说的都是对的，但是还请你不要用这种施舍的、高傲的、带着偏见的口吻来评价别人的人生，感谢你送我到这里，我想下车了。”

　　但不可否认，这一次她从程桃的话里记住了……晚间胡同巷子里的女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