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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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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失忆》/年少赴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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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快停了,那个女孩取过角落里的伞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她的一手刚做过手术,吊在脖子上,另一手提捏着一个木箱子和雨伞的把手,她似乎是看了一眼天空,才沉默的离开。
见过好多次了,她来咖啡店都会提着一个木箱子,服务生认为她应该是J大艺术系的学生,她似乎是在找人,又似乎是在这里等人,可是服务生没有一次看到她等的那个人来过。
不过,服务生也恍然发现了,每次她来的时候,那一天都在下雨。
几乎所有的晴天,她都没有出现过。
之后很久她都没有来过咖啡厅。
等服务生再见到这个女孩是入冬之后。
那一天下午,冰雨敲打着玻璃窗,她进来的时候一身寒意未退,服务生认出了她,她已经有三个月没出现过了。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她的手臂,她的手好了,或许这几个月她都在进行手臂康复治疗所以才没有出现。
服务生走过去,问她:“您喝点什么。”
女孩抬起眼眸看他,眉眼氤氲仿佛是蒙着一层冰花,眼神却是清明,这一瞬他的心跳快了一些。
“椰乳拿铁,冰的。”
“冰的?”服务生微睁大眼睛,确认了一遍。
女孩点点头,坐到她以往惯常坐的地方,当目光落在她细白的手腕处,这一次服务生发现她的木提箱换成了木质的拖箱……
他看到了插在木箱旁的许多画笔,这一次他确定了,她真的是J大的艺术系的学生。
五六分钟后,服务生走过来:“您的椰乳拿铁。”
“你好……”女孩似乎是在对他说话。
服务生疑惑的看向她。
女孩说:“你们的老板是不是姓顾。”
她是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的,咖啡厅招牌上的那个标志应该不是偶然。
是他吧……
一定得是他。
她找了他太久了。
服务生点点头:“没错啊,是姓顾。”
女孩突然站起来:“你能不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啊?你要我们老板的联系方式做什么?”服务生不解的问。
“有一样东西我想还给他。”她微低着头说。
虽然她的神情拘谨、身姿僵硬,但语气里的薄凉那么真实。
服务生睁大眼睛,很快他又问她:“你确定你要找的人是我们这里的老板?”
“也不是十分确定……”
是因为咖啡厅的招牌上那个标识,和他们的老板姓顾的原因。
说到这里时,她的小脸微微有些发白。
那个标识是以前荀川高中高一三班的班徽,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所以她花了点时间打听咖啡厅的老板是谁。
服务生忽然皱了皱眉、微仰起下巴,好整以暇的看向她:“我们老板从来不来店里,你如果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恐怕我也帮不到你的忙。”
“听代理店长说老板很忙的,所以你来这里等也不可能等到他的人。”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会来他们的咖啡厅以后,服务生显出几分唏嘘来。
他是清楚一点的,以前的老店员都说他们的老板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富家公子,单就这样布置奢华的咖啡厅老板就不知道有多少家……可老板为人风流追捧他的人不知几何。
年轻又英俊的公子哥是不会想在这么年轻的年纪里结婚的,对姑娘那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也许她只是一个想方设法要傍上他们老板的天真女孩。
姜意画没能从服务生口中得知顾衫的消息,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是失落的。
也许是她从荀川考到京城花了太久的时间,也许少年已经忘记了当年的约定。
人对于不会再见的人,离别时总能给出千百种谎言。
而不乏她这样的人,会对年少时无心而起的约定憧憬半生。
那年顾衫离校时对他宝贝着的女生们说:“我在J大等着你们哦。”
他说这句的时候桃花眼含笑,笑的比任何一次都含情脉脉。少了往日桀骜与阴郁,这一刻的顾衫只剩下明媚与清朗。
他原本是那样一个不爱笑的人,却将所有的笑留在了离别时。
窗外,荀川镇的烟雨都因为这笑明朗起来。
大概是因为被他这样的笑容蛊惑,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对他说:“我还欠你一个笔盒,我怎么还你?”
他笑着答:“没事,等你去J大再还我。”
“那我怎么联系你呢?”她问的有些急切。
他随眼一扫,忽然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班徽:“看到那个班徽了吗?”
她没有弄懂他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再和她细说,背着书包转身离开教室。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也有可能是今生最后一次见他。
思绪收回——
姜意画将桌上的椰乳拿铁喝完,站起来拖着她的木箱往外走。
一旁的服务生想,她这次“碰壁”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
姜意画没有在J大查到顾衫这个名字有关的事,甚至重名的三个同学她都查过,都不是他。
他当年被保送J大附中,励志非J大不考,不应该在J大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她坚信她找的人一定在J大,只是她找不到他而已。
·
姜意画的师父从长洛镇寄来新的墨块,墨汁细腻中带着清香,有松香也有竹露的味道,这是姜意画最喜欢用的墨块,
J大艺术学院的自习室里,当姜意画研墨的时候,已有不认识的同学因为墨汁的香味忍不住凑过来。
“是哪个班的?我怎么觉得她不像我们艺术学院的人?”
“好像是咱们姐妹系的,建筑学的……”
“我就说嘛,我不认识她,但经常在咱们院自习室见到她。”
建筑系和艺术学院渊源颇深,两个学院也有很多交叉学科,所以艺术学院的自习室里能遇见建筑系的学生并不奇怪。
艺术院的自习室课桌很大,又有画架区,更适合画画。
“我想起来了,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好像在打听人。”
“那她在打听谁?”
“她在问外联部的部长,认不认识一个叫顾衫的人。”
“咱们院系学生会外联部的部长?她的人脉确实广,听说整个J大她认识的人不少。”
“是啊,但学姐那天回答她并不认识什么叫顾衫的人。”
“如果是不太出名的人,要找起来很麻烦的。”
三个同学只议论了一会儿便散了。
她每周来的次数多了,艺术院的同学也逐渐知晓她的一些事。
建筑系有一个画得一手好扇面的女生,她来自折扇之乡——荀川。她眉目如画,一身气韵古典优雅,唯有声音却是清冷而薄凉。
还有,她在寻找一个名叫顾衫的人。
姜意画并不排斥艺术院自习室里的人都知道她的事,一她在找人,二她也缺钱。
被一些同学知道后,她能接到一些扇面和长洛墨的单,还能通过人脉打听顾衫。
几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买到与当年一模一样的文具盒,却凭着自己的记忆将文具盒画下来,发给网上一家定制店。
艺术学院自习室一楼设有快递驿站。
姜意画去取快递的时候,遇见了好久不见的艺术学院学生会外联部部长王学姐。
“学姐。”
这位王学姐也和她是同省,是他们老乡群的管理员。
“姜意画啊,好久不见。”王娇扬一面在快递堆里找她的快递,一面同她打招呼。
“学姐这段时间很忙吧。”
“是有一点。”王娇扬笑了笑,“对了,你那天说要找人,找到没有?”
姜意画摇头。
王娇扬想了想,突然半开玩笑似的笑着说:“我不认识叫顾衫的人,但是姓顾的长得好看的我倒是知道一个,你一说帅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他。”
可那个人啊,岂止是好看而已……那是多少女孩子想都不敢肖想的人。
王娇扬没有直接告诉姜意画那个名字,她只是笑了笑抱着她的快递走了。
毕竟她说的那个人,和姜意画说的顾衫,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姜意画回到宿舍,屏住呼吸将快递拆开来。
精美的铁质文具盒摆在桌上,她看了好几遍,确定和记忆里的那个有五六分的相似后,才长吁出一口气来。
当年她弄坏了他掉在地上的文具盒……
也是那一次,她记住了如鹤一般孤冷的少年。
在那个晦暗的季节,他的出现,清冷中透着明媚。
她还记得他那句话:“我没有想到,真的有人会在别人跳楼的时候傻到伸手去接……”
他的这句话还未落定,回他的是她崩溃的大哭。
她想,那一次她一定哭的很惨很丑。
她伸手去接跳楼的人,他用力拽回了她,虽然她断了一只手,还连累他狠狠的摔了一跤。
……最后她哭够了,警方说那个跳楼的人抢救无效还是死了。
她坐在石阶上,雨水打湿她的校服,她浑身都湿透了。
少年走过来。
他问她那个跳楼的人是谁。
她说是他们那条街的疯子大叔,疯了好多年,他们都说他是疯子。
可是,他这样一个疯子很多次都帮过她的奶奶,她的奶奶看不见上下楼梯困难,好几次她回家都看到疯子大叔送奶奶回家。
她想接住他的,至少那一刻那一秒她是发疯的想接住他的。
这一生关心过她的人本就不多。
那时节,如鹤一般孤绝桀骜的少年站在雨中,似笑非笑,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傻的人。
他忽然弯腰捡起落在地上湿漉漉的斜挎包,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最终拿出一个扁的不像样的铁壳子来……
“你看,我的文具盒被你一屁股坐成这样了……”
似叹非叹,他的声音在那日大雨中格外的柔和好听。
她的记忆里,认识他快一年也没有这么温柔的说过话,不,即使同班同组,他也从来不会对她说一句话,那天却说了那么多。
后来,她的这只手断了好久,反反复复,不曾痊愈过。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就复发了,又去做了手术。
门咔哒一声响,舍友回来了,见她在屋内,先是愣了一下,才说道:“辅导员刚发来的通知,这学期的写生课要去西州。”
西州,从京城去要坐一两天的火车,她的印象里那里还有沙漠。
“是要画什么?”姜意画下意识的想不会是西州的航空基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