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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完成任务 ...

  •   秦知漫很急,本来想着回了金领就该去宫里,父女分别五年,见上一面于情于理谁也不好阻拦,哪知老师却并不如他那般牵挂齐妍。
      在聚仙阁和那个乌希人不咸不淡地对峙了几天,好容易移步出街,却又和不相干的庄严明说了半天闲话。他立于一旁听着,全是朝堂上的事情,半句都没说到齐妍。这庄严明也是,不知道皇后是齐家的小女儿吗?怎么连提都不提呢?他前几日私自去了福定钱庄,从前的探子们自齐意平归隐也都散了,问不出齐妍的消息。
      五年前,齐妍独自一人去了皇宫,就再也没回来。一个月后,传来了她立为皇后的旨意。秦知漫记得那日她离开时还染了些风寒,穿着淡粉的长衣和白色的罗裙,一边咳嗽一边嘱咐他帮着照顾一下那几株兰花。即使是咳嗽,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动听,和所有她唱过的歌谣一起,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他很想念她,很想对她表达自己的歉意,那几株兰花,终究是毁了。他确有小心地把它们挖起带在身边,但风沙漫天的漠北终无法成为另一个家。
      那个如兰花一般清丽娇弱的女子,在现在的那个“家”里,还好吗?
      庄严明对齐妍的绝口不提反倒激起了齐意平的兴趣,他知道,此次回归权力中心,用尚帝岳父的名义是最合适不过的,但他不屑,他宁愿归隐成为一个没有姓名的人,也不愿在自己的任何行动上冠以王朝的姓氏。
      天下,永远是天下人的天下,这也是他力排众议、历经艰险扶儒王郑历登基的原因。太子弘极似先帝,胆识过人,野心也过人,他们的每一寸扩张都是用无数士兵的鲜血、无数家庭的离散换来的。能谈为什么要打?齐意平想不通、不认可,他以为若能以极少数人的痛楚换得大多数人的幸福,那绝对值得一试。这极少数人里,包括先帝,包括太子弘,包括陆定坤,也包括他的女儿齐妍。
      和蝼蚁般数量庞大又位低权微的百姓相比,帝王将相真的应是那极少数了。齐意平并没有杀富济贫的土匪理想,他不过是坚信自己的经历和学识配得上对这一切的掌控。他最钦佩的是战国时期的纵横家张仪,三寸不烂之舌胜过百万雄兵。所以,他和秦知漫不一样,他对齐妍有期望却无歉意。当年是可以选的,她选了一条不好走的路。齐意平在得知乌希有异动后急归金领,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或可以旁观这一场争斗了,齐妍和郑历也许真是上天借他的手为大良选出的帝后,但愿他们能引领这个国家度过一劫。

      郑历睡得很不好,虽然梦里都是美妙的风景,陆如苍在舞剑,齐妍抚琴而歌,自己拿着一本书,站得远远的。两个女孩儿风华正茂,配合得天衣无缝,相视的眼里皆是甜蜜的笑。他合上书,淡淡地惆怅着,一文一武,大良两位重臣的女儿在他眼里、在他心里,但终不会在他宫里。父皇前日刚赐了“儒王”的封号给他,“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他苦笑着接受了在动物凶猛的皇室做好一名谦谦君子的命运。太子弘说了,陆如苍将和他一起纵横沙场,灭乌希,吞月拓,让大良的国威四散天下……
      “历哥哥,快来,这蝴蝶好漂亮,你快来帮我捉蝴蝶!”齐妍发现了他,娇声唤着。他便放下书去了,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那美丽的生命就落入掌中。他刚刚有些得意,就听到身后一阵哄笑,几位皇子和陆家的几个儿子边笑边用手指点着他。他很愤怒,却又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更不知如何反驳,甚至该不该反驳……
      “住口!”尚帝大叫着坐起身来,茉心一惊,竟僵住在原地。尚帝却醒了,虽喘着粗气,但也知道方才不过是梦,他全身汗湿,疲惫地看着跪在床上的茉心,当是自己太过激烈的反应让这宫娘只得跪下认错了。“朕吓到你了?不是你的错,起来吧。”他伸手把茉心拉进自己的怀里,两个人就这么半倚在床上。
      “陛下的衣服湿了,怕是会着凉,我去寻一件来换过。”茉心不太习惯这样的相处,找了个借口起身。
      “无妨。”郑历的内心此时极度空虚,他很庆幸今夜有茉心在这里,这空荡荡的帝王寝宫因为有了她的声音和呼吸而变得生动亲切了许多。“脱了就是,不用换了。”说罢,他放开茉心,张开双臂,等着对方来给他脱衣。
      夜半做这种事,茉心并不愿意,她年纪虽小,但毕竟已经过男女之事,这份暧昧自是可以体会到的。和皇上在一起她是完成任务,通常只不过一时半刻,算不得什么相处。今夜如此,她甚是为难。
      女子的不愿意和为难,在男子眼中,常常被解读为“含羞带怯”、“欲拒还迎”。郑历看着昏暗烛光下的茉心,觉得她比平日多了些可爱动人,他笑了笑,伸手捉过她的小手,放在了自己腰部的衣襟上。茉心别无他法,只得顺从地解开了结,轻轻地掀起衣襟,向尚帝的肩后褪去。尚帝配合地把手臂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把抢过湿衣扔在了地上。他重新把茉心满满地抱进怀里。
      “是着凉了,给朕暖暖。”他贪婪地吸取着怀里女子的体温,亲吻着她的脖颈,开始呢喃,“叫我,乖,叫我。”

      齐妍醒来,没有见到茉心。
      这是第二次了。她不信神佛,但仍是担心。坐在案前看着早膳一点点地冷掉,她脑中一遍遍复盘着她们的计划。没有什么差错啊?难道碧央宫有了什么突发的状况?她在心里用嘲笑的口吻对老天爷说,来吧,有第一次意外,就不怕第二次,或者第三次、第四次,她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完成!茉心……她的心痛了一下,就算是茉心也没关系,就算是她自己也没关系。
      除了茉心,她还有一个牵挂的人,但这种牵挂却不只是心疼这么简单。今日中秋,纪成依会开启第二道手谕,要么书回来要么命回来。她想起那日郑历与她商议此事时的纠结怯懦,冷笑了一下,这种残忍的事一向是由她来决定并完成的。当年她闯进皇宫向他讨要后位,明知那是陆如苍唯一的机会,他仍带着万般不忍的神情应了下来,从那时起,“历哥哥”便只是套在他躯壳上的回忆了,她爱那双会捉蝴蝶的斯文美丽的手,但她无法像爱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爱他。

      茉心回来了,是用碧央宫的车辇送回来的。车窗的帘子被掀开束起,红衣的茉心在宫人们惊诧的目光中时隐时现。齐皇后甚少出宫,茉心在他们眼里几乎就是焰灼宫的代表了。焰灼宫的人坐了碧央宫的车,有些心存良善的宫人,比如王公公就会觉得这皇宫里的事儿有走向正常的希望了。所以,当车子停在焰灼宫门前时,王公公不自觉地走到车门下,伸手要扶茉心下来。然而茉心并不领情,她对这种妃子的待遇不屑一顾,尽是担心着娘娘。一句客套话没说,就匆匆进了门。
      小丫头还需调教,王公公一面往回走一面暗自嘀咕,看来娘娘是没给她上规矩。不过娘娘自己也……咳,瞧我说了些什么?王公公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做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现在他是不是该想想在何处给这小娘子设个自己的宫呢?瞧皇上那样儿……应该快了吧?
      茉心看上去比往日疲惫,她走过来的步子有些虚浮,毕竟这是一件大事,又是突然决定的,这姑娘心里的压力肯定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齐妍能够理解。耽搁了这么久,她也不急着要茉心解释,而是上前迎了,伸手将她拉过来坐下。手很凉,没关系,齐妍四季里手脚都是滚烫的,正好给她捂捂。案子上的早膳已经撤了,这会儿宫娘重新端上了一桌的吃喝,一碗褐色的汤药散发着苦味,正在茉心面前。
      回来了,娘娘也并没有责怪,茉心略略心安,她不想抽出那只被齐妍握住的手,便单手端起那碗汤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很苦,但她习惯了。齐妍变戏法似的把一粒糖放进茉心的手心,笑着看她含在嘴里。茉心拉过她的手,在手心写了一个“成”字,齐妍心领神会,笑得更灿烂了。
      既成了,也就无需再问其间的种种,她信茉心。这主仆二人从昨夜一直忙到现在,总算是又能聚在这熟悉的案子前了。齐妍看着一桌好菜,感觉自己饿了。她夹起一块炸肉,放进茉心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吃吧,吃吧,她们需要更好的体力去应对接下来艰难的一切。

      今日中秋,朝堂上也略微地和谐了,争了几日没得到尚帝的示下,大家都等着中秋诗会上都吉赞布的出现。按说来使在金领住下,等一段时间后再召见也不是没有过。可这乌希族的狼子野心在北境已然昭昭可见,拖着使臣不见,皇帝是真的没想到对策还是另有期待?做臣子面儿上说最忌“枉度圣心”,但察颜观色、揣摩心思又几乎是比尽公职、爱百姓更重要的一项工作。
      和其他毫无头绪的大臣不一样,庄严明心中又多了一层疑虑,齐意平回来的事,皇上是否知晓?他和往常一样神情肃穆地站在殿中,眼睛却不由更多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君王。看得出尚帝心情不错,他虽端坐,但肩背都是放松的,面含笑意、饶有兴致地聆听着琐碎的禀报,即使是史历府回报修撰前朝残书这样的事,他也听得认真,不时点评,还夸赞了史官。再看看一旁的王公公,也是一副春风桃花的样子,作为尚帝身边的近侍,若有什么不利于主上的消息,他又怎么能这样泰然处之?庄严明当下判断齐意平归来的消息还未传进宫中,那么,他要不要说呢?
      要不要说,取决于对方要不要听,这个原则被大多数说错话的人罔顾,但庄严明记得很牢。他的升迁正如齐意平不耻的那样,是依靠了岳丈家的势力,所以他的谨言慎行比一般臣子又精进了许多。要不要说?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决定权不在他手里,除了消息的接收方之外,那突然来访的他的前任究竟意欲何为,也是须在说之前掌握几分的。庄严明很是后悔当时一贪心要了齐意平的旧宅做府邸,明明是皇家与齐意平之间的恩怨,如今倒似他也掺和其中了,唉……
      在庄严明的胡思乱想中,平淡的早朝结束了,恭送退朝时,他看见尚帝开心地笑容,脚步也似乎带着蹦跳。怎么今日如此兴奋?他皱了皱眉,莫不是中秋诗会将会上演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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