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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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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只用两天的时间就考完了,之后就是暑假。
学生们这两天高强度的精神紧张终于有了松懈的时间,都在笑着,即便知道改完卷子之后就是很多人包括自己的死期,但也不损于现下的开心。
李家洋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沈清的生日,也就没有追着沈昭放学要一起瞎胡闹,早就离开了学校。
天边的云如梦似幻,伴着不那么明显的夕阳光,闪耀着美丽而温馨的绚丽光彩,虽然坐的这一班公交车上面人挤人,没有一个空位,但这一路上,沈昭的心情都还不错。
可惜她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拿钥匙插门的那一刻。
“啊……啊啊……”
沈清在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了。
沈昭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她打开门,就瞧见沈清一个人在客厅撕心裂肺的哭喊,而隔壁的房门紧紧闭着。
小四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就有看过资料,它一直都知道沈昭的家庭很不对劲,但真正陪在沈昭身边面对这一幕的时候,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于是什么都没有说,小心地离开了。
沈昭轻轻地把门带上,朝沈清走过去,
她蹲在地上,语气温柔极了:“怎么哭了?”
“啊呜呜……”接着换来了沈清更加刺耳的哭声,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哭了有多久。
沈昭伸手把沈清抱进了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吃过饭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只是摇头,泣不成声。
即便外头都这么吵闹了,那间房门却始终紧闭着,没有一点想要打开的意思。
好不容易终于哄着沈清睡下了,沈昭将准备好的花朵发卡放在了她枕头边,无声叹了口气。
垃圾桶里已经快堆满了刚才擦眼泪鼻涕用的纸巾,她看了她许久,又抽出张纸给她擦眼泪,可小姑娘眼睫上的泪好似擦不干净一样,可怜兮兮的。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生日歌……哭了一通,还只收到了来自姐姐的礼物,这一定是最糟糕的生日了。
沈昭轻轻把卧室的门给关上,然后停了两秒,大步冲过去打开了那扇紧闭着的门。
门没有锁,所以她很轻易就进来了。
屋里的光很暗,那女人就坐在开着暖光灯的梳妆镜前抹口红,口中还哼着小曲,看着十分闲适,她身上穿的是深V的亮片裙子,又收腰又短。
沈昭扫了一眼她雪白的腿,移开视线。
能生出两个漂亮的女儿,光是男方一个人的基因不足以撑起,顾玉清实在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或者说……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三十四岁的年纪,她的美却始终带有一种花朵糜烂的味道,很是独特。
她眉眼稠丽,细细看去,其实沈昭的眉梢眼角也带着这么一股相似的艳色,不过被表象的冷漠给挡了个干净,让人只觉得不好接近。
明明沈昭开门的时候,声音和脚步都没有隐藏过,顾玉清却好像这时候才从镜子里看见人,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哎呀,妈妈的昭昭回来了?”
她笑着回头,伸出大拇指夸了她一句:“还是你有办法,那小丫头哭了好半天,简直吵得我头疼。”
吵吗?
沈昭看着她,神色暂且还是平静的,但眼底,却仿佛隐隐有挟着风暴的火焰在火山口燃烧,仿佛要喷涌而出。
顾玉清的脸上化了精致的全妆,无疑表明了她在这段嫌吵的时间里都做了些什么。
“你要去哪?”沈昭声音紧绷。
听见了她问这个,顾玉清脸上突然露出了那种少女怀春的笑容。
而沈昭则偏开了头,不知道是不是房间里拉上了窗帘,暗黄色的灯光又有些诡异,她甚至能闻到顾玉清身上腐朽的味道。
顾玉清的脸上带着诡异的潮红,她掐着嗓子娇声道:“妈妈最近认识了你王叔叔……”
沈昭没有兴趣听她说接下来的话,冷声打断:“新男朋友?”
她几乎是磨着牙:“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玉清立刻嫌她凶了,露出了那种脆弱的表情,同时嘴里还在不满地嘟囔:“关我什么事……”
“沈清为什么哭?”沈昭闭了闭眼,只觉一阵喘不过气。
她们虽然是母女,但身份却像是颠倒了过来。
虽然问题是在问沈清为什么哭,但顾玉清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好事,立刻又开心笑了起来:“你王叔叔……这一次说要跟我结婚呢。”
结婚?
好,她大抵也猜到了沈清为什么这么哭了。
虽然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成,但她爸也死了六年了,而且还是一个很不称职的父亲和丈夫,她们这两个累赘也没有什么资格去要求顾玉清怎么样。
有什么东西忽而从高空坠落下来,她好像也等这一天……等得很久了。
沈昭眼底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烧得正烈的火焰也被浇灭了。
“不过啊……妈妈要让你帮个忙,你王叔叔只知道我有你,但是不知道还有沈清……”
说道这里,顾玉清苦恼地皱起眉:“我就想着,把她送去她爷爷奶奶那里……可她知道之后就哭了,一点都没有你那个时候听话。”
她口中说的‘那个时候’是说她谈不知道第几个男朋友的时候,对方好像有点认真了,也想要跟她结婚,但顾玉清一直没有告诉对方她结过婚还带着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
顾玉清大抵也知道沈家的不可能同时接收两个孩子的,干脆就直接把沈清丢给了托儿所照顾,然后把沈昭扔到了爷爷奶奶家里。
当时的沈昭还有些浑浑噩噩……可那副不哭不闹模样,倒是称了顾玉清的心。
而沈清当时还不会说话,记忆也对那一段很是模糊。
她又搞这个……沈清也是个女孩,那家人什么德行沈昭是知道的,她这么小的年纪,要是一个人过去了,指不定要受委屈。
沈昭攥紧了手,仿佛在支撑着给自己一些力量,沉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带着沈清一起过去。”
当初沈昭她爸一意孤行买下了这个铺子,是打算在一堆饭馆里开小饭店,一楼接待客人,二楼就当做他们的家,可才没干了几年,就出了事。
他给顾玉清留下的东西,只有一笔赔偿款和这个铺子,还有两个累赘。
顾玉清一直都做不了受苦受累的工作,饭店也是从那时候就关掉了,但她们还是在这里住着。
即使后来不干生意了,空气里也总是经久不散的油烟味,顾玉清以前就不喜欢这里,后来就更加讨厌这里了,所以总是出去,最久的一次,她走了有半年。
麻烦事被解决了,顾玉清高兴地提着包就要出门,但在绕过沈昭身边时停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真乖,妈妈再给你转一千块钱。”
这些年,她人时常不在,但钱没有少过。
顾玉清花钱一直都大手大脚的,很快存款和赔偿款就被挥霍的一干二净,好在总有男人愿意给她花钱,所以她也不缺什么,一两千块钱也是随手就给十来岁的孩子,再过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又打些钱过来。
她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沈昭的手机跟着响起到账成功的提示消息。
在梳妆台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中,沈昭慢慢拿起来手机看了一下,余额上面的数字让沈昭在这个年纪有了一笔不小的财富,都是她这些年断断续续省下来的,可离能买一个房子还有很远的距离。
她夸奖的‘乖’,就是能给她省事,沈昭每次听到这个字眼,都会觉得异常刺耳……可顾玉清是她的监护人。
能给钱……也行吧。
其实沈昭也不喜欢这里,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每天早晨起来洗澡,然后喷香水,因为怕被人闻到油烟味,再被大声的指出来,然后一堆人开始笑她。
即使如今已经不在意了,这个习惯也保持到了现在。
顾玉清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的走,但沈昭不可以。
为什么……非要在沈清生日的这一天……
她神情有些疲倦,慢慢伸手掩住了眼睛。
半晌后,摸索着出了大门,站在了楼道口。
沈清的名字虽然听起来跟顾玉清只差了一个字,但她起名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什么美好和亲密,而是说:“起名字,起起起!都清干净了才好,趁早还我清净。”
那是她最焦头烂额的一段时间,丈夫死了,家里鸡飞狗跳,钱也花完了,沈清又不会说话,只会哭,弄得顾玉清脸上都添了几道皱纹,所以她的脾气一直很糟糕。
幸而顾玉清后来找到了一个冤大头,才又正常起来。
她不喜欢沈清,沈昭一直都知道。
可是沈清很喜欢她。
每次她回来的时候,沈清都会开心很久。
外头烧烤和炒菜的油烟味顺着风往上飘,沈昭能清楚的闻到是哪一家用了花椒,哪一家用了菜籽油。
“啪嗒——”
微弱的火苗亮起,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照得沈昭的眉眼也凌乱起来。
她用纤细苍白的手指把烟给点燃,深深过肺,闷了好久才吐出来。
窗外是人间烟火,有人在喊、有人在笑,窗子里也是人间烟火,烟雾给沈昭蒙上了一层面纱,它们都顺着风飘到远处,又散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