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零零九章 ...

  •   康熙四十二年冬

      十月十一,康熙携胤礽、胤祉、胤祥西巡。我留驻深宫,在屋里憋了十来日,闲来无事,今天一早,叫上雪珍和采蓝去御花园采集露水。

      虽是初冬,但四季常青的松柏竹藤点缀其间,姿态各异的山石盆景锦上添花,将御花园装扮得情趣盎然。晶莹的露珠还在沉睡,几只霸道的手已将它们拖进白瓷瓶里凝成一汪甘泉。

      “皇阿玛西巡,京里的事交给四哥、五哥和八哥打理。四哥自诩圆明居士,整天和一帮和尚厮混,谈经论佛,不亦乐乎。大大小小的事全由五哥八哥操持,八哥忙得一连两天没进府门。”

      浑厚的声音带点不悦,是胤礻我无疑。伴随低低的笑声,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不打紧,四哥也是为了给我一个历练的机会。”我放下白瓷瓶,和雪珍、采蓝走到甬道边,给迎面而来的胤禩、胤禟和胤礻我请安。胤禩道:“起来吧。”我们谢恩,退到一边,为三位阿哥让路。

      三位阿哥并肩站着,没有走的意思。胤禟笑道:“八哥,墙角的梅花开了,我们晒会太阳,闻闻花香再出宫吧。”胤礻我操起大嗓门附和,“是啊,反正十四弟也还没到,我们等等。”胤禩笑着点头,三人走进风雅亭。

      一个太监送来一壶酒和几盘糕点,三位阿哥喝酒吃点心,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我们三人则是继续在翠竹叶上和松柏林间采集露珠。

      由远及近的狗叫声蓦地传来,紧接着是吆喝喧闹声,最后是响彻天地的呼救声。我心生疑惑,循声望去,混乱滑稽的情景让我哑然失笑。

      风雅亭的左侧有一架白玉石拱桥,拱桥尽头连接的甬道上,一位着青黑袍子的男子大叫着狂奔。他的身后,一只穿黑棉袄的雪白京巴汪汪追着不放。京巴后面,是两位跑得气喘吁吁、半蹲在地歇脚的太监。

      那男子跃上拱桥三尺多高的护栏,摇晃一下站定,怒道:“没用的奴才,赶快把这只狗赶走。”京巴不听太监呼天抢地的讨饶声,在男子身边上窜下跳,咬住男子的袍角不放。

      “哈哈……”风雅亭里传来爆笑声。胤礻我没心没肺的道:“十四弟,枉你自夸胆色过人,居然怕一只狗。”

      是胤祯?我定睛一看,果然是胤祯。进宫大半年,和胤祯打过两次照面,并不熟悉。瞧他慌里慌张的样子,真没把他跟英姿勃勃的胤祯想到一起。

      胤祯向亭里看去,不悦道:“别废话了,快过来帮我。”胤禩朝胤禟摆了摆手,胤禟走出凉亭,笑着跑向拱桥,“哟,这不是四哥的宝贝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站直身子,再次朝拱桥望去。胤祯使劲敲了下胤禟怀里京巴的头,吼道:“连狗也跟我过不去。”京巴吃疼,挣脱胤禟的手,跑到我跟前,“嗷嗷嗷”的凄叫。我见它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一紧,手里的瓷瓶“哐当”摔地。

      我抱起它,抚摸它的头,柔声道:“不哭不哭,不疼不疼,我给吹吹。”采蓝走到我旁边,小声嗔道:“为皇上采集的露水重要,还是一只狗重要?没看见十四阿哥差点被它逼进湖里了吗?”雪珍捡起瓷瓶,嘀咕道:“别说了,十四阿哥过来了。”我和采蓝站起,向走到跟前的胤祯请安。

      胤祯默默不言,一道寒光射向我。我一慌神,手微松,京巴一跃,摇着尾巴跑进附近的松柏林。我想那一刻我一定是疯了,没等胤祯叫我起来,不顾采蓝和雪珍的惊呼声,拔腿朝京巴跑的方向追。

      跑进松柏林,东张西望,没看到京巴的影子。在林里兜兜圈圈找寻很久,仍不见那道白影。想起胤禟的话,暗自发誓,不管找多久,一定要找着。

      穿过几棵松柏,站在石道上向翠竹林里望去。这个家伙,方才叫得那般凶,现在怎么吱也不吱一声?

      “你很喜欢那只狗,对不对?”

      我诧异回头,胤祯曲着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他左手玩草,右手托腮,眉开眼笑的道:“人多力量大,一起找吧。”我欠身为方才的失仪行为道歉,胤祯狡黠一笑,“没关系。”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道一声谢,和胤祯向竹林深处走去。

      胤祯年方十六,是位颇具豪迈气质的大男子汉。身材匀称结实,四肢挥动有力,有万夫难挡的赫赫威风。标准的国字脸,该宽则宽,该窄则窄,轮廓非常分明。古铜肤色,眉毛浓密,眼眸炯炯有神,再配上一张和胤禛一样的薄唇,算得上一表人才。

      我和胤祯从日中找到日西,把御花园翻了个遍,仍没找到京巴。走到风雅亭外,胤祯道:“时辰不早,我要去给额娘请安,不能帮你找了。那只狗是四哥的,这半天没找着,料想是被四哥的人抱走了。天寒地冻,你不要再找,回去后记得用热水泡泡手脚。”

      我道谢,目送胤祯离开,望着京巴消失的方向,心想,到底还要不要找?当真被胤禛的人抱走了吗?

      一只手忽地搭上我肩,我“啊”的一声站起,抚摸惊魂不定的胸口,盯着和我不到半尺的胤禛,脸一下子煞白。其时斜阳偏西,胤禛的身影在几道黄光的映照下,显得若即若离,模糊不清。

      我定了定神,跪地道安,半晌,没听见任何声响,鼓足勇气抬头,见胤禛正笑着看我。我微怔,胤禛道:“起来吧。”撩起褂子坐在石椅上,指着多余的椅面,“坐下来,我跟你说点事。”我道:“谢四贝勒赏座。”双眼直盯地面,同上次一样,保持一尺的距离和胤禛并肩坐。

      风温柔的吹,鸟欢快的叫,香尽情的飘,夜悄悄的来。坐了半刻钟,胤禛并无一句话。我很纳罕,不懂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只觉头脑发懵,交叉握着的手全是汗,后背仿若掉进冰窟窿般冷。

      胤禛笑道:“睿睿很可爱,是不是?你很喜欢它,对不对?”我心想,那条狗叫睿睿?名字太庄重了吧?点了点头,“四贝勒怎么知道的?”胤禛道:“没外人时叫我胤禛。”

      什么?胤禛?我抬头望着胤禛认真的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胤禛拉起我的手,“叫你叫,你就叫。”我脸一红,下意识抽手。胤禛不放,我要用力,胤禛笑着松开,斜眼看亭顶,“原来你也会害羞?想当初你在乍暖还寒的二月泼我洗脚水时,还一副有理的样子呢。”

      我听胤禛提语薇不愿详说的“洗脚水”事件,脸红至脖颈,双手扯着衣角,脱口而出,“不许提。”话刚落音,慌忙捂嘴,连骂自己糊涂,居然用这种语气说话,简直是不要命,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四贝勒。

      我迎上胤禛射来的寒光,展开一个谄媚讨好的笑,心扑通跳不停,一遍遍祈求暴风雨来得温柔些。胤禛脸一沉,狠狠瞪着我,“那事可以不提,不过你得叫我‘胤禛’。你要知道,‘胤禛’二字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称呼的。”

      胤禛的表情半温和半嗔怒,威严的眉角透出几分柔。我想起胤祥说他绝不是暴躁之人,暗自好笑,“喜怒不定”的评语还真是不能撤回。思索片刻,心一横,叫了声“胤禛”。胤禛笑道:“记住了,以后没外人时叫我胤禛。还有,不许跟十四弟走得那么近。”

      我错愕不已,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胤禛笑着往我这边挪了挪,呼出的气息打在我脸上。那股气息顺着清风绕过耳际,在鬓边久久盘旋,挠得心直痒痒。我脸不自觉发烫,赶紧看向亭外,做顾而言他,“睿睿不见了,四……”胤禛咳嗽几下,“哼哼,你说什么?”

      我连忙改口,“胤禛,你看见了吗?”胤禛嘴角微抿,朗声道:“你放心,早就命人送回府。它从来不主动接近不熟悉的人,今儿第一次见你,就和你这般亲近,可真是懂我心思的知己。”我奇道:“九爷不是说它是你宝贝吗?怎么又成懂你心思的知己了?”

      胤禛喜上眉梢,“因为它知道我想亲近你,于是提前替我探路,自然是懂我心思。眼下有个宝贝在旁,它就该退位让贤降为知己。我不妨告诉你,这一刻,我等了很久。以前都是在揣测你的心意,因为我从不做自作多情的事。不过我也不能再等,因为……”

      胤禛停下话匣子,笑着摸一下我脸颊。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几片梅花瓣飘进亭里,红白花瓣在我们不到一尺的距离间扑簌飞。风蓦地停止,梅花瓣落在胤禛袍子上,我伸手去摘,胤禛拉着我的手,捏了捏中指和食指,“很熟悉的感觉。”我盈盈一笑,鼻子泛酸,心似蜜甜。

      最后一道残阳照在胤禛左脸颊上,显得温柔又温情。胤禛闪动两只不大却有神韵的眸子,笑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不假思索,微笑点头。胤禛紧紧拉着我的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天,你也必须牢记。你心里有我,可不许不承认。”

      我的脸再次红至脖颈,低声道:“我会记着的。”想着方才的话,嗔道:“原来还有‘让贤’一说,那我什么时候让贤?”胤禛俯下身子,在我耳边细言细语,“永远不会。”

      坚定的声音似一道闪电劈向我,我前一刻还犹豫的冰瞬时融化。让我沉溺吧,让我沉溺吧,忘记二十一世纪的李伟泽,忘记那段从未开始过的感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