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甄悠

49、第四十九章

　　康熙四十七年夏

　　当值的一天都心不在焉，要不是环秀帮我，不知要出多少错。李全问我是不是身子欠安，我只说没歇息好。本想问康熙赐婚的事，但目前没任何人提及，我若盲目的问，雪珍私自透露皇上和德妃的谈话，肯定会没命。

　　晚上哄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入睡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和掏空的心回帐。天空无星辉，月亮经不住厚云的遮挡，拼尽全力闪耀会，失去光芒。夜色凄凄，无一丝风，很闷很闷。快到帐边时，看了眼阴沉的天，转身向营外走。

　　我该怎么办？告诉胤禛和胤祥吗？告诉他们有用吗？胤禛要是知道了，会为了我去跟康熙求情？和德妃、胤祯起正面冲突吗？以他沉稳隐忍的性格，肯定不会。

　　寻得一片地坐下，从衣兜里掏出相思茶花簪，银白色的萤火点点朦亮，胤禛的身影仿若出现在花蕊上。他依旧是负手站立，扬起高傲的头，斜眼挑起眉毛，深情的道：“九片瓣，蕴久久长情，东珠蕊，表禛痴心。瓣内磷光闪，夜黑无光，亦能熠熠生辉。不管身处何方，无须兜圈，禛定一眼找见。”

　　我用颤抖的手摩挲花蕊，凄声道：“胤禛，我该怎么办？我们当真会擦身而过吗？”胤禛脸一沉，坚定的道：“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就算是老天爷也不行。”我哈哈大笑，两行泪滴落。康熙大于天，他可以让任何人把我从你身边夺走。

　　一阵风吹来，胤禛模糊的身影被切成几片，随之被碾成粉末，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孤寂的夜色里。我赶走几只在光影下飞舞的虫子，把簪子放进衣兜，望着漆黑的远方。

　　一个提着灯笼的身影快闪来，我还未作何反应，他压我在地。我借着黯淡的烛光，发现是胤祯，失声惊叫，擂起拳头去打胤祯。胤祯截住我手腕，笑嘻嘻的道：“就这点气力还敢跟我拼？你最好乖乖的不要动，不然我不放。”我狠狠瞪胤祯，“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快点走开。”胤祯没有说话，古铜泛黄的脸上全是柔色，炯炯有神的双眸闪动着浅黄色的烛火。

　　我双手不能动，只好大声喝道：“你快点走开，快点走开。”胤祯依言放开，但并未起身，只是笑道：“皇阿玛答应把你指给我了，回京后，你就是我的女人，十三哥还是输给了我。”我再次擂起拳头去打胤祯，“你别妄想了，我根本不喜欢你，你快点走开。”胤祯笑着轻哼一声，直起身子。

　　我爬起来，拔腿就跑。胤祯追上，拽着我胳膊，笑语盈盈，“跑什么？我有东西给你。”从袖兜里拿出一样东西，我定睛一看，发现是被他摔成两半的镯子。

　　我伸手去接，胤祯轻叹口气，左手托着我左手腕，右手为我戴手镯，“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害你那么伤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不要怪我。出巡前几日，我叫采蓝想办法从你屋里把这只镯子拿出，找了好多工匠，总算修好。不过遗憾的是有两条浅浅的裂痕，但只要不摔，不会再坏。”

　　我微怔，采蓝何时变成胤祯的“眼线”了？难道采蓝喜欢胤祯？抽回手，向胤祯说了声“谢谢”，提步就走。胤祯挡在我面前，不悦道：“你没听见我方才说的话吗？你就快是我的女人，不要再想十三哥了。”我道：“不关十三爷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你让皇上收回成命，好吗？就算是我求你了。”

　　胤祯笑道：“这是我五年来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你说我怎么可能放弃？”我轻声哀求，“可是我不喜欢你，你把我拴住，只会让我们俩痛苦。”胤祯道：“给我一些时日，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我。”我提高音量道：“那我就把话说明了，就算赐我三尺白绫，我也不嫁。”

　　一阵风吹来，烛火熄灭，黑暗侵袭，闷热的空气里冒着丝丝寒意。风持续刮，几颗星星在阴沉的天空闪，星光很淡很淡，却让我生出几分渺茫的希望。

　　半晌，胤祯冷声道：“你只要舍得连累疼你的亲人，尽管一试。”转身走了几步顿足，“我求皇阿玛赐婚，仅仅是因为我真心爱你。结束一小隅天地的生活，不正是你期盼的吗？我可以做到，你为何不给我机会？我曾经说过，我们是郎才女貌，天然配合。我相信你在我精心的呵护下，一生都会幸福。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帐吧。”

　　我仰头看天，那几道淡淡的星光消失不见，几块铅云压来，天空比刚才还阴暗。远处偶尔划过几道闪电，眼瞅一场骤雨就要袭来。

　　我苦笑道：“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待。”胤祯“哦”一声，并没挪步，坐在草地上不语。我道：“一起回吧。”胤祯站起，打开火折子，点燃灯笼，“走吧。”

　　辗转反侧一夜，思前想后，最后下定决心，既然造成痛苦的局面是自己坚持的结果，那就由自己亲手斩断原本可以找到幸福的路。

　　一大早，惆怅着来到帐殿外，深吸一口气，数了十二下，一头扎进去。

　　康熙正笑着和几位阿哥喝茶聊天，我避开胤祯射来的喜悦目光，给康熙请安。康熙道：“起来吧，朕有件事要跟你说呢。”我欠了欠身，“奴才也有事要禀告皇上，求皇上屏退左右。”康熙笑道：“悠苒要说什么？这么严肃。”我磕了一个头，“奴才只给皇上一个人说，求皇上成全。”康熙挥手示意，帐内所有的人跪安。

　　胤祥和胤禑疑惑的盯着我，大步流星走出。胤祯走到帐边，和斜眼看他的我对视，眼里有复杂的感情。我转过头看坐在帐中的康熙，五味瓶撞翻。

　　康熙道：“是你先说，还是朕先说？”我随口回道：“当然是皇上先说。”心里却不想康熙先说，因为我预感到康熙应是跟我说赐婚的事。

　　康熙喝了杯茶，“朕让你先说。”我一连磕了三个头，“谢皇上恩典，皇上对奴才的厚爱，奴才无以为报，但皇上不能把奴才赐给十四阿哥。”康熙道：“难道你瞧不上胤祯？”我道：“十四阿哥一表人才，文武双全，是奴才配不上。”康熙笑道：“既然如此，为何还不情愿？朕看得出来，你和胤祯相处得很不错。”

　　我再次磕头，“奴才谢皇上厚爱，但是奴才只愿服侍皇上，请皇上成全奴才的孝心。”康熙起身踱步，慢悠悠的道：“你是不是还喜欢胤祥？”

　　我微感吃惊，康熙怎么也误会我和胤祥？忙连连否定。康熙走到殿柱边，抽出挂在上面的剑，挥舞几下，“你可知三年前朕为何不答应胤祯？”我暗道不妙，低声道：“奴才不敢妄猜圣意。”康熙盯着利剑，面无表情。我隐约不安，双掌撑在柔软的地毯上，疼痛不已。

　　康熙收剑回鞘，走到龙椅前坐下，端起茶杯，遂又放下，“你进宫后和胤祥很合得来，胤祥喜欢你，胤祯也喜欢你。如果朕答应胤祯，胤祥肯定不痛快。两人都比较直爽固执，为了防止两兄弟为个女人闹得不快，朕就没答应。朕观察了一段时日，发现你和胤祥只是兄妹情。胤祯既然两次提及这事，朕自然应承。朕还从未慎重考虑过一个宫女的婚事，朕这样做还不是为你好，难道你觉得朕这样做不对吗？再说，你不会不清楚胤祯对你的感情吧？”

　　精明的康熙抛下两个模棱两可的问题给我，笑着拿起御案上的《水经注》，漫不经心的一页页翻。

　　如此看来，即使胤禛求康熙赐婚，康熙也不一定会答应。我的人生居然这么可悲可笑，既然如此，还犹豫什么，干脆堵死这条路。

　　我深吸几口气，“回皇上，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不弃，愿和奴才交心，奴才万分感激。但奴才只把两位阿哥当好朋友看，不曾有儿女私情。再者，奴才地位卑微，配不上矜贵的十四阿哥。”

　　康熙放下《水经注》，笑道：“曹家虽是包衣，但朕绝对不会亏待曹家的人。况且你知书达理，才貌双全，做朕的儿媳，朕喜欢得紧。”我壮了壮胆，幽幽的道：“奴才谢皇上恩典，可是如果奴才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包衣，皇上还会把奴才赐给十四阿哥吗？”

　　康熙直直看着我，脸色很凝重。我连磕三个响头，“不管奴才接下来要说什么，请皇上饶恕家父曾经的错，奴才说出来，是不想有一日皇上责怪家父和奴才欺君。”

　　那日是如何道出伤痛的往事，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出帐时，被雨洗涤过的晴空蓦地阴沉。一阵凄惨的鹰叫声划过天际，孤寂惆怅如我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