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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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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春
我睡得正香,感觉鼻子上有异物,伸手去打,喃喃道:“别闹了,好困。”一个软软的身子钻进被窝,我猛地睁眼,见胤祄转动滴溜溜的双眸望着我。
我“哎呀”一声,弹下胤祄小脑瓜,惊道:“十八阿哥怎么会在这里?快出去,这么小就学非礼?”胤祄摸我脸颊,笑道:“日上三竿,悠悠还不起床,真是只大懒虫。”
我正要开口,忽听胤禑道:“十八弟快起来,我们去给皇阿玛请安。”我一惊,隔着屏风见胤禑和胤禄笑着坐在炕上,腾地直起身子,秀眉倒竖,喝道:“你们也太不像话啦,虽然是主子,但怎可随意进女子闺房?”
胤禄哈哈大笑道:“我们去乾清宫给皇阿玛请安,十八弟非要看你,我们拗不过他,就来旖旎园。见你没锁门,于是乎,大大方方进来了。”我瞥胤禄一眼,把胤祄轰下床,用被子裹紧全身,“昨儿伺候皇上写‘福’字太累,进屋倒头就睡,可能忘记锁门。”胤祄蹦蹦跳跳走到外间,“大懒虫,大懒虫。”胤禑抱起胤祄,“我们三兄弟去皇阿玛那里请安,你要是觉得累,就多躺会。” 我笑道:“知道了。”
三位阿哥的脚步声一消失,我马上起床,一面哼歌,一面穿衣裳。康熙给我三天元旦假,我打算出宫去平郡王府。
我把包袱打好,胤祯笑着走进,“这是做什么?”我乐呵呵的道:“皇上恩典,允许我和语薇共度元旦。”胤祯接过包袱,“我正好出宫,送你去王府吧。”
我坐在胤祯宽大的马车上,眼睛不知往哪里瞅,手也不知往哪里放。胤祯轻笑几声,挪了挪身,向我靠近。我咳嗽一下,挪了挪身,远离胤祯。胤祯拉着我的手,“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块?”我抽回手,淡淡的道:“十四爷那么霸道,奴才哪敢呀?”胤祯再次拉我的手,紧紧拽着,“我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我使劲往回抽,但胤祯力气很大,努力几次都没成功。我双眼圆睁,怒视胤祯半晌,胤祯才不悦的放开。
马车行了一程,胤祯把帘子挂起,赞道:“今日天气甚好。”我点头不语。胤祯扯了下我衣袖,闷声道:“为何不戴我送你的镯子?”我道:“要是每个人送奴才礼,奴才都要戴在身上,那岂不是显得奴才很二百五?”胤祯“扑哧”大笑,“不许你戴别人的,只准戴我的。”我道:“奴才想戴什么就戴什么,十四爷未免管得有点宽吧?”胤祯狠狠瞪我,冷声道:“你为何还把这只镯子戴在手上,十三哥只把你当妹妹待,你没看出来吗?”说完拽过我左手腕,伸出钳子般的手来脱玉镯。
我失声大叫道:“你干什么?放手,放手,疼,疼,疼。”胤祯置若罔闻,只是拽。我右手拧着胤祯胳膊,怒道:“你有完没完,都说了不喜欢你,你就是脱了这只镯子,我还可以再戴别人送的。”
胤祯停止动作,怒目而视。我用力扣住胤禛左胳膊,不甘示弱。我们两人互相拽着,僵持着。马车行了一阵,我觉得脖子酸痛,打算换个姿势,马车突然停下,胤祯发出一声坏笑,双唇往我脸上印,戏谑道:“真香啊。”放开我,扯开喉咙大声道:“四哥,十三哥,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们。”
胤祯的话如当头一棒敲向我,我呆呆坐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五味的心情。只听胤祥道:“十四弟这是干什么?”胤祯笑容满面,搂着我肩膀,“送悠苒去平郡王府。”
这不友善的一搂,让我清醒不少。我用力掰开胤祯的手,拿起包袱,弯着腰往马车外走。胤祯喝道:“曹悠苒,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他是不是真值得你等下去?”我跳下马车,没有理他,只是快跑。穿过热闹的大街,一头扎进一条巷子,靠在墙面使劲喘气。
刚喘了三口,胤祯出现在面前,“跑什么?我还不是为你好。”我道:“谢十四爷关心,我只把十三爷当哥哥,十四爷不要再提这事了,好不好?王府就在附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我走了一步,胤祯拉起我左手,我还没做任何反应,“啪”的一声,玉镯摔成两段。墨绿的残体躺在地上,发出凄光。我泪如泉涌,扔掉包袱,用颤抖的手拾起两片碎玉,心似刀绞。
胤祯怒道:“你就这么心疼?这么依依不舍?好,我彻底毁坏它。”说着来夺碎玉。我坐在地上,握着碎玉,哭道:“你混蛋。”胤祯蓦地怔住,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脸无血色,伸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胤祥跑来,半蹲在地,“你的手怎么出血了?”我没回答,紧盯沾染几滴血迹的碎玉流泪。胤祥起身,拽着胤祯衣领,怒道:“你对悠苒做了什么?”胤祯喝道:“不用你管。”我哽咽道:“行了。”挣扎着站起,抹干眼泪,把手伸到胤祯眼前摊开,“这是我额娘给我的,如今碎了,你说怎么办?”
胤祯身子微颤,低声道:“你……你……你说什么?”胤祥给胤祯胸口一拳,“你为什么把它摔碎?”胤祯挣脱胤祥的手,“真的不是十三哥送的?”胤祥拽过胤祯,冷声喝:“我道是为啥?原来是因嫉生恨?别说不是我送的,就算是,你也没资格摔。悠苒又不是你福晋,你凭什么管她?”胤祯颤声道:“真是你额娘给你的?”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胤祥喝道:“悠苒跟我说过,这是她额娘给她的,她从小就带在身边。”胤祯古铜皮肤霎时变白,无力跌坐在地,带着歉意看我。我把碎玉放进衣兜,啜泣道:“不能怪十四爷,是我没有明说。不过希望十四爷以后不要随心所欲,强迫的滋味很难受。”
“悠苒,对不起,我……”胤祯的语气全是愧疚。我后退几步,嗫嚅道:“我不怪十四爷,只希望十四爷明白我的意思,不要再执着。”胤祯抖动一下嘴角,没有说话。胤祥跑到我跟前,俯身在我耳边道:“四哥方才误解你们,独自进宫向额娘请安去了。你放心,回头我会跟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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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小园名为“泥尘香”,出自陆游《卜算子·咏梅》中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园内除了一座假山和假山边的凉亭,就是梅花。
我放下茶杯,“呆在大哥园里赏梅闻香,真惬意。”若荣道:“有机会就多来来。”我道:“一病就是一个多月,皇上都念叨了。”若荣仰天长叹,“明日就要回去当差,真不想踏进那块伤心地。本想辞官,但阿玛和姐姐都不同意。”我道:“在皇上身边当差,至少还有见面的机会。要是辞官,这一生,怕是……”
若荣转动悲苦的双眼,“她是我心里的一颗刺,越见心越疼。可是不见,心更疼。”打量我几眼,“你剔除那根刺了吗?”我盯着梅花,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感觉自己累了,不想再违背真心苦苦挣扎。
若荣道:“你还有机会选择,快快做个决定吧。我此刻就很后悔,要是早一步向皇上请求赐婚,她就不会……”狠狠砸桌面,喝道:“皇上赐婚了又有何用?她的心不在我这里,一辈子都不会快乐。还是放手吧,一个人痛总比两个人伤要好。”我轻拍若荣肩膀,“是你的,躲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好一句‘是你的,躲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来’,我一定要做那个‘是你的’。”雅馨爽朗的声音中含自信。
我循声看去,见雅馨洋溢着甜蜜的笑走来。她身着宝石蓝蒙古装,蓝带系腰,两只麻花辫垂肩,黑发间镶着几十颗小玉珠。白绒帽帽心有颗蓝玉石,璀璨生辉,贵气大方。
我出了凉亭,给雅馨请安,雅馨笑道:“大家是好朋友,不要客气。”负手进凉亭,扯着若荣胳膊,嫣然一笑,“我好歹也是郡主,你不见安倒罢,怎可摆出爱理不理的样子?”若荣面无温色,“郡主方才不是说大家是好朋友,不要客气吗?”雅馨脸一下子煞白,对出亭的若荣道:“我不希望你是我好朋友,我希望你是我爱人。”
若荣摇头苦笑,身影消失在梅花林里。雅馨站在石桌边,咬着嘴唇,神情凄楚。我道:“郡主怎么来京城了?”雅馨坐在石凳上,颤声道:“还不是听说他病了赶过来看他,阿玛不让我来,我以绝食威胁阿玛,阿玛才让我随进献贡品的哥哥进京。可是,你看他,他……”
我见雅馨泪花满眶,掏出手绢给她,“天下何处无好男,郡主为何这么执着?”她没接手绢,笑道:“我又新学了一首诗,念给你听听。”我笑着点头。
她走出亭外,站在几棵梅花前,展开双手,深情的道:“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难舍,不离不弃。多么热情洋溢的话语,多么感人肺腑的誓言。相爱的人可以守着过一生是件美妙的事。既然如此,我也应该和泥打两个泥人,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我豁然开朗,笑道:“既然郡主如此执着自信,那我希望郡主能得偿所愿。”雅馨擦干腮边未落的泪,“他就是雪山,我也要把他融化,你就等着喝我们的喜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