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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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六年秋
雅馨不屑的盯着我，冷哼一声，“皇上夸你是个才女，我也以为你是位大家闺秀，没想到连《东厢记》都没看过。喂，别笑了，你到底答不答应？做本郡主的蓝娘，还委屈你不成？喂……喂，曹悠苒，你……”我捂着因狂笑而痉挛的肚子，支支吾吾，“郡主……那个……”
雅馨拽起坐在地上的我，高声喝道：“笑够了没？有什么好笑的？”眉角一挑，娇俏的脸上全是嗔怒之色。我立马止声，微笑着看雅馨。雅馨换上一副笑脸，跟我撒骄，“美女姐姐，答应我嘛，你就答应我嘛。你和荣很要好，一定能帮上忙，我的终身幸福就靠你了。”
我离开雅馨的蜜意包围圈，叹口气道：“郡主闭月羞花，想要额驸，草原上的各位英俊豪杰怕是要打破头。若荣既然有喜欢的女子，郡主就不要勉强了。奴才和若荣好是好，可不会去操心他的终身大事。”
雅馨怔住，银辉下，脸比玉兰白，双眸泛着盈盈哀泪。她的言行举止处处透英气，但总归是位女子，而且还是位痴情女，会为情伤心。
我拉着雅馨冰凉的双手，柔声道：“奴才是为郡主好，强扭的瓜不甜。”雅馨忍住似落未落的泪，轻吸几下鼻子，“我不是小家碧玉，也不是大家闺秀，又缺少汉文修养，不是荣中意的女子。可我就是喜欢他，他的高挺、他的勇猛、他的俊俏，他的一切都已深深印在我心上，要我放弃，真的好难。每年的五月到九月是我最高兴最期盼的时节，如果能和他相守一生，就算让我少活二十载，也无怨无悔。汉人有一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是‘一刻不见，慢如十载’。”
我轻声道：“郡主可能会在以后遇到一位值得付出的男子。”雅馨凄凄一笑，“最近苦读诗词，学了一首纳兰成德的词，念给你听听。”我笑着点头，跟在雅馨身后。雅馨望着弦月，深情的道：“白狼河北秋偏早，星桥又迎河鼓。清漏频移，微云欲湿，正是金风玉露。两眉愁聚。待归踏榆花，那时才诉。只恐重逢，明明相视更无语……”
雅馨一面深情的念，一面小步走。念完后，红影消失在凄冷的夜色里。我对着漫天的星星伤了会神，向营地踱去。
来到营地门，胤祥迎上，“你跑哪里去了？那丫头又找你晦气？”我笑道：“陪郡主练练脚力，顺便谈了谈心。”胤祥不可置信，我不理他，径直进营。胤祥追上我，笑道：“今晚有惊喜，记得仔细看啊。”我很疑惑，“什么惊喜？”胤祥望着高挂的灯笼，“看了就知道了，我得马上回帐陪静姝，给她念我为她作的诗、作的画，还要吹我为她作的曲，共度乞巧节。”
胤祥嘻嘻一笑，提步就走，我给他背影一个鄙夷的眼神，暗骂，见色忘友的家伙。望着西边的帐篷，心想，出塞月余，和语薇、纳尔苏只见过一面，去看看他们夫妻俩吧。
同语薇和纳尔苏说笑吃喝，回帐时天色已晚。怀着激动的心情点燃灯笼，从左至右仔细看，没发现任何异样，不由得失望透顶，一屁股坐在帐中央，把故意耍我的胤祥骂了个够。
洗漱完毕，扯开毡毯钻进被窝，觉得有东西搁背，起身回头，见一个细长的椭圆小瓷瓶躺在软榻上。我坐直身子，一遍遍抚摸瓶身上的茶花和蕙兰，心想，胤禛在干什么？在望月思念吗？
躺了半晌睡不着，索性起床点燃灯笼，拿出红木首饰盒，取出那封没寄出的回信看。
挚爱胤禛：
斜阳偏西，晚霞漫天铺，绚烂多姿，一如四年前落落余晖日。悠携文房四宝，独坐岸边，遥望虎丘塔，回忆相识小点滴，厚厚记忆云化为丝丝相思雨，似甘泉润心。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禛若天空悬挂月，悠似地上凋零花，只能含泪相望声声唤，不能幸福相守久久伴。禛悠间隔着无形权力，它可铲平珠穆朗玛峰，可吸干深深太平洋，可连根拔起参天古树，可砸烂粉碎重山巨石。
胤禛，悠承认自己懦弱没勇气。悠害怕为幸福相守久久伴，辜负关切爱护心。悠不喜莺莺燕燕，和众多女人分享唯一。悠不愿踏入风雨斗争路，睁眼看亲情相屠。有时候真希望禛悠是天是浮云，是风是垂柳，是湖是浮萍。只有这样，或许可以无忧无虑厮守片刻。可是，这终究是场甜蜜痴梦。
悠对禛之思念如春花夏风，如秋月冬雪，四季无时不在，年岁无刻不存。千百日夜，禛悠高墙隔，草原阻，长江断。夜阑人静之际，悠思君痴狂，念君哀恸，双眼迷离泪千行。悠爱禛之心若禛爱悠之心，如此，禛还问悠是否相信么？悠在此留誓：江枯竭，山泣血，天湮灭，地碎裂，方可与君绝。然悠顾虑颇多，需要静思，如若可以，给悠一些时日考虑。
禛放一百个心，悠一切安好。禛日日操劳，望保重身体。
康熙四十六年三月十七日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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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驻热河行宫的第一晚，我躺了半宿，毫无睡意，于是出屋在走廊里踱步。夜风袭来，有一丝寒意，忙回屋坐在床边，望着屏风出神。
门“吱呀”一声推开，雪珍道：“悠苒姐。”我“啊”一声，身子没动，继续发呆。雪珍拉着我的手，柔声道：“悠苒姐干什么呢？”我望了眼微亮的天色，懒懒的道：“怎么这么早？”
雪珍把袍子递给我，嗔道：“悠苒姐穿这么少，染伤寒了怎么办？”我接过旗袍，拽在手里，笑道：“不打紧。”雪珍“嗯”一声，“悠苒姐归置归置吧，一会还要当值。”我诧异的道：“当什么值？”雪珍道：“悠苒姐真糊涂，今日皇上要去芝径云堤赏荷花，我们伴驾伺候呢。”
我霍地站起，边穿旗袍边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几时了？怎么不早点来叫我？”雪珍倒些热水在盆里，浸湿帕子拧干递给我，笑道：“悠苒姐别着急，眼下还早。”我洗把脸，刷完牙，“嘴里涩涩的，极为不舒服。雪珍，你去梳妆柜里帮姐姐把玫瑰花露拿来。”
雪珍取出玫瑰花露，“咦一下”，“这瓶花露瓶身上的惠兰和茶花看着很精致，像真的一样，是皇上赏的？”我伸手接过，打开瓶盖轻抿一口，嗔道：“别多管。”雪珍忽闪几下大眼，嘻嘻笑道：“是四贝勒送的吧？”我点了点头，和雪珍吃了些糕点，喝了几碗热奶，日出时离开雅阁。
雨后初晴，天空被洗刷得一尘不染，幽蓝中带抹青绿。清风柔柔，白云轻飘浮，暖阳淡淡，清水闪金光。面对如此美景，康熙的兴致很高，率嫔妃、皇子、皇子的福晋在芝径云堤里散步。
芝径云堤仿杭州西湖的苏堤构筑，堤穿湖而行，三步一折，九曲回旋又一景。横纵交叉，上下蜿蜒，形似芝字。湖面菡萏绽，水芹开，姿百态千各不同，色淡彩浓总相宜。
康熙和众嫔妃在冷香亭坐定，我和雪珍候在康熙身后，端茶倒水奉果点。其余随行人员按品级在亭外水榭里坐下。
此处是观荷的绝佳位置，暖阳照身，多色满眼，幽香四溢。美景当前，不是在庄严的皇宫，约束少了，大家都放得开，轻言细语，笑声不断。
我瞅了眼伺候德妃的婉仪，又瞅了眼站在水榭边的若荣，心想，二人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婉仪有没有跟若荣提胤礽的事？想到这里，再次瞅婉仪，婉仪脸色无异，只是多了忧愁。我偷偷瞄胤礽，不想胤礽正盯着婉仪，忙收回目光，叫雪珍为康熙斟茶。
康熙吃了些点心，笑道：“此等美景，没乐曲助兴，未免有点遗憾。”紧挨康熙右侧的德妃笑语盈盈，“三年前悠苒吹奏的那首《梅花三弄》，臣妾想着还意犹未尽。”坐在德妃旁边的良妃优雅点头。挨着康熙左侧的宜妃回头看我，眼波转动，细细探究。我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康熙让我吹奏一曲，我笑道：“请皇上恕罪，奴才没带短箫，恐怕不能现眼。”胤祥连忙起身，接过静姝递过的笛子，朗声道：“儿臣来吹一曲。”康熙摆了摆手，“笛声听得太多，换个琴呀，古筝之类的。”胤礽轻笑几声，冷俊白皙的脸上满是嗔意。胤祥双颊微红，有点尴尬，不声不响的坐回原位。静姝为胤祥倒茶，抿嘴一笑。
尤贵人今天穿了件浅粉小碎花旗袍，鬓边缀朵绢质白荷，晶石耳坠随她左顾右盼轻舞，显得灵秀逼人。悦蓉为她剥了颗葡萄，她摇了摇头，侧身望向冷香亭。我启颜一笑，她冷不丁和我对上眼，嘴角含嗔，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红着脸去看荷花。
我待康熙和德妃说完话，躬身道：“奴才斗胆，想借用皇上《松花江放船歌》这首诗。”康熙喝口茶，“悠苒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道：“皇上不是要听古筝曲吗？奴才曾听尤贵人边弹古筝边唱此诗。”
话犹未落，收到几道热辣斥责的目光。似是德妃，又似是宜妃，或者是别的妃子。我有点紧张，但也很坦然。都是皇上的妻子，不能因为地位低就少享受皇上的爱。再说，尤贵人对皇上单纯的痴心，恐怕你们谁都比不上。
康熙“哦”一声，寻到尤贵人后，轻唤尤贵人名字，尤贵人起身道了声“是”。康熙吩咐李全叫人准备古筝，笑道：“你随意弹唱就好。”尤贵人颔首谢恩，抬头时，向我射来一个感谢的眼神。我笑了笑，心安理得的为康熙茶杯添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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