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甄悠

41、第四十一章

　　康熙四十六年春

　　我正准备歇息，敲门声传来，打开门，见胤祥靠在门边，诧异的道：“都几时了？明儿还要早起，你怎么还不歇息？”胤祥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喜逐颜开。“刚刚收到的，给你。”我犹豫着接过，心里又涩又甜。

　　胤祥道：“不管以前或以后如何，你一定要明白四哥的心。四哥自从遇见你，笑容都多了很多。还有，四哥一向节俭，为了给你准备寿礼，可没少花心思和银子。此举不能说明四哥有多爱你，但至少在四哥心目中，你是唯一一个让他破例的人。”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快回去歇着吧，不要多想那件事了。”胤祥“嗯”一声，淡淡的道：“想也没用，终究是逃不脱。”说完掉头就走。

　　我在门边站立片刻，关门躺在床上，慢慢拆信。

　　禛挚爱悠苒：

　　二月十二盈月夜，万寂人踪罕，宫灯幽幽照，光影阑珊处，莹润生辉，亮丽无限，恍惚迷眼际，误悠倩影至。四年前此日，禛悠千里来相会，两手紧扣，四目相对，缘定虎丘山。叹今夕，冬去春来万物苏，百花齐放清风拂，雁往北飞喜相逢，悠往南移伤别离。禛独守京师，思悠切切，盼见悠笑颜。然千山万水阻，相望相看皆梦幻泡影也。是夜，禛望月小酌，愁绪满怀，回忆数个难眠夜，曾作诗一首，今奉上：

　　夜寒漏永千门静，破梦钟声度花影。梦想回思忆最真，那堪梦短难常亲。

　　兀坐谁教梦更添，起步修廊风动帘。可怜两地隔吴越，此情惟付天边月。

　　三月二日到，禛心生剪不断之喜乐绪，回忆摇曳池边景，笑意绽满脸。静斋外黑幕沉沉，春风送寒，禛凝望凄冷夜，手执紫毫笔，双丝路纸上，句句呈现寸寸思。

　　忆往昔，情已断绝？若回首，能至白头？说无牵挂，真能放下？禛坚定高呼：情未断，能白头，永不放。禛想问悠：悠念禛乎？信禛誓言乎？给禛机会乎？悠若有计较，盼回信。

　　一路奔波劳累，望珍重。禛很好，切勿挂念。

　　康熙四十六年三月初二寅时

　　我双手捧信，心绪千丝万缕。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回，该怎么回，该怎么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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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六年夏

　　六月，塞外进入似夏非夏，似秋非秋的季节。不冷不热，温度适宜，人的心情也随之不浮不躁，舒畅欢愉。

　　我和几位姐妹并肩坐在草地上，嗅着新鲜的风息，感到很惬意。雪珍看着远处的马群，高声道：“塞外骑马就是好，鞭子都飞扬许多。”坐在我右边的采蓝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要是能和相伴一生的知己共乘一骑，那该多好。”

　　我拉着采蓝的手，笑道：“再过六年就可出宫，姐姐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这样的人。”采蓝幽幽的道：“我哪会有那么好的命。”我笑道：“这是姐姐的美好期盼。”雪珍搭上我的手，笑道：“我接受悠苒姐的期盼。”

　　小玉福急急走来，打了个千，嗔道：“哎哟，我的曹姑娘，都几时了？今日几位公主和额驸省亲，皇上设宴款待，眼看就要天黑，却找不见您，李谙达急坏了。”我蓦地站起，对雪珍和采蓝道：“你们俩先随小玉福回帐殿，姐姐忘了一样东西，必须马上回去拿。”

　　玉彤晚宴后要学箫曲，方才痴迷于草原美景差点忘记。康熙既然将这事交给我，我就要干得漂漂亮亮。希望玉彤嫁入草原后，多些甜蜜念想，少份思乡之苦。

　　匆匆回帐篷，整理一下妆容，拿上短箫，匆匆出账。走到太子帐篷附近，两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并肩站，几位太监和侍卫候在三四丈外。我顿步，思索是该继续前行，还是该绕道而行。

　　只听胤礽道：“皇阿玛答应赐婚，不久就会颁布圣旨，年底你就会进毓庆宫。”我怔在当地，哀怨遍布全身，想要离开，双腿却抬不起来。迎面走来两个太监，向我欠身见礼。我点头致意，嘴角僵僵的。他们看我身后一眼，脸色煞白，转身快走。我轻叹口气，还是走吧，免得被误会偷听，犯大不敬的罪。

　　我闪进附近的帐篷，听到婉仪凄凄的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害死姐姐还不够，还要耽误我一生？你答应过我，你我之间不再有任何瓜葛。还有两年我就可以出宫，可以远离这块伤心地，你为何在这个当口请皇上赐婚？”胤礽道：“是我对不起你姐姐，是我的错。我求皇阿玛赐婚，是因为我不想再忍受这种近在咫尺的相思。”

　　婉仪沉默不语。胤礽道：“不管别人说我如何暴戾，也不管我对别人如何不仁，我对你的心不会变。自七年前和你相识，几千个日日夜夜，我想的念的都是你，我……”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我们之间隔着两条鲜活的命，那是你最亲、也是我最亲的人。你曾经答应过我，不干涉我的事，为何出尔反尔？我求你让皇上收回成命，求你了。”婉仪低声哭，胤礽没有说话。

　　我边走边想，婉仪和胤礽究竟有什么爱恨纠葛？两人似是陌路，却又不能割舍。若荣知道康熙将婉仪赐给胤礽的事了吗？他能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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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六年秋

　　胤祥、胤禑、胤禄在我这里下棋，直到日落西山才走。伺候一下午，刚喘口气，还没来得及喝点水，却听见帐外雅馨的高喊声，“我要找曹悠苒，她在哪个帐篷？”

　　语气满含骄躁和不满，似是很生气。

　　我扒开帐门一角往外瞥，不远处一串飘舞的灯笼下，雅馨拽着一个侍卫大呼小叫。侍卫指向我帐篷，雅馨放开他，快步奔来。我见雅馨左手拿着长鞭，心“咯噔”一下，这个刁蛮郡主敢情是因为若荣的事来找我晦气？她不是珠兰，得罪她可涉及满蒙问题，我答应过曹寅不再鲁莽，“忍”字为先。瞧她怒气冲冲的样子，怕是凶多吉少。

　　我来不及多想，撩起帐帘就跑。虽不是马拉松健将，但从小喜欢晨练。在江宁的几年，早上也坚持跑步，一口气奔几千米没任何问题。

　　我用尽全力跑，雅馨边追边喝道：“曹悠苒，你给本郡主站住，本郡主有话同你讲，你快站住，快站住。”我加快脚步，心想，又不是傻子，站着等你来修理吗？

　　七月初七，上旋月高挂，淡淡的光辉洒满大地。俩人在或密或疏的帐篷间一前一后飞跑，引得很多人频频打望。雅馨大声叫我停步，我置若罔闻，只想快点跑到康熙帐殿附近就不怕她了。

　　本来还认得清帐殿的方向，无奈和两个宫女相撞，摔了个四脚朝天，再次站起时，没仔细看路，随便捡个方向跑。跑出营地，雅馨的吆喝声渐远。我不放心，甩开膀子继续跑，直到确定听不见她的声音才停步。

　　我坐在一块石头上歇了几口气，雅馨红色的身影再次出现。我心想，不管了，实在是跑不动了，还是问问她要干什么再说。于是站起来，大声道：“奴才没得罪郡主啊，郡主怎么紧追不放？”雅馨在百尺外顿足，双手扶在膝盖上，喘着粗气，“想……想不到你还……还挺能跑的，我……我差点追不上。”

　　我赔笑道：“郡主手里拿着长鞭，该不会是来抽奴才的吧？郡主要罚奴才，总得给个理由吧？”雅馨笑道：“难怪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是怕本郡主抽你呀。”我退后几步，心想，难道不是吗？气势汹汹的样子，我当然怕了。

　　雅馨大步走来，体态优雅。我大步后退，神色慌张。雅馨道：“你为什么要骗本郡主？”我接连后退好几步，谄媚笑道：“奴才什么时候骗郡主了？”雅馨眼底闪过不快，脸由红变白，“荣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你，你为何要承认？”我停下步子，“郡主听谁说的？”雅馨冷笑几声，走到我跟前，用长鞭指着我，“别管是谁说的，希望你以后离荣远点，只有本郡主才配常伴荣左右。”

　　我淡淡的道：“奴才和谁亲近和谁疏离，似乎轮不上郡主管吧？”雅馨嘴角一撇，忽而笑道：“你是位貌美佳人，我真没想到荣喜欢的人不是你。”我微怔，哭笑不得。这个郡主时而横眉怒目，时而笑逐颜开，喜怒无常，真像胤禛的脾气。

　　雅馨收回鞭子，笑道：“既然荣不喜欢你，你做我们的蓝娘，怎么样？”我奇道：“什么是蓝娘？”雅馨瞪大双眼，“先祖元朝时，不是有本书叫《东厢记》吗？里面有位姑娘叫蓝娘，在她的穿线引针下，张生和莺莺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没看过这么感天泣地的书？”

　　我见雅馨笑靥如花，红唇一张一合，表情半骄傲半不屑，认真又可爱。刚开始，出于礼貌，尽管很想笑，但咬住嘴唇拼命忍。当她说到“穿线引针”四字时，实在是忍不住，捂嘴嗤嗤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