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甄悠

37、第三十七章

　　康熙四十五年冬

　　这些话有理有据，我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字，默然看着胤禛。胤禛也许意识到我们已无瓜葛，收回手，正色道：“珠碧园远在西郊，天色不早，我不放心你们。府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我进去安顿妥当后送你们回园。你快去把你妹妹接来，两刻钟内赶到府邸的西侧门。记住，两刻钟内务必赶到。不然，我定不饶你。”说着掉头就走。

　　我又喜又哀，不自觉跟着胤禛走。胤禛走到巷口顿步，“记住，两刻钟。”我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胤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我靠着墙面，闭眼瞎想，他还是关心我的，不然也用不着亲自送我和语薇回去。可是，语薇和胤禩真的不能见面吗？不行，要是错过这次谈话的机会，以后再也没有了。我必须履行诺言，不能失信。但万一被纳尔苏发现，该怎么收拾？肯定会伤他的心。还有那个泼辣的八福晋郭络罗珠兰，她得知后还不闹翻天？“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固然不错，可让他们从此分离一生，又于心不忍。

　　时间一点点逝去，我心急如焚，来回踱步，暗骂自己何时变得不干脆。

　　“给八福晋请安。”

　　好像是语薇的声音。

　　我急忙走出巷子，向府门跑去。跑到近处，借着朦胧的灯光，发现珠兰和一位十三四岁的女子站在台阶上。语薇低头跪地，身子微微颤抖。

　　珠兰不冷不热的道：“我还以为自己听错，没想到真是你。好稀奇，竟然找到这里来了？快要嫁人还如此不知羞耻，我真替你汗颜。”语薇抬头看珠兰，脸色苍白，两眼含泪，神情哀婉。

　　我赶过去，福了下身子，把语薇拉起来护在背后，“八福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能在附近走动？是谁告诉八福晋语薇来找八贝勒的？八福晋贵为皇子福晋，应该知礼才对。语薇好歹是郡王未过门的妻子，八福晋如此辱骂，是不是不妥？”

　　珠兰微怔，柳眉倒竖，一时语塞。我冷笑看珠兰，等珠兰回答。守在门前的几位小厮和侍卫显然不敢得罪这位主，互相打几个手势，一位黑衣小伙跑进府。

　　珠兰冷哼一声，娇俏的脸上布满血红之色，一双丹凤眼狠狠瞪着我，笑道：“我想骂谁便骂谁，你一个贱丫头管得着吗？我敢作敢当，既然骂了，也不准备收回，我倒想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见珠兰满脸鄙夷，气不打一处来。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吗？在我眼里，你仅仅是一个抓不住丈夫心的刁蛮深闺怨妇。

　　我提高音量道：“既然如此，奴才就回宫禀告皇上，让皇上评评理，八福晋此话到底对不对？”说完拉着语薇的手要走。语薇站在原地，拽着我胳膊，带着哭腔道：“姐姐，不要，不要，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自己跑出来。你不要怪福晋，不要……”

　　语薇泪水满面，脸色红白交替，一个劲的朝我摇头。我咬着嘴唇站在当地，本就没打算将这事闹到康熙面前，方才那样说，只希望珠兰嘴巴以后能放干净点。

　　珠兰轻笑几声，牵着那女子的手，高傲转身，冷声道：“看戏时，无意中听四姐说她在门外徘徊。出来一看，果不其然。长得一副妖媚样，只知勾引别人丈夫，不愧为包衣下贱人家出生。以为嫁给郡王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狐假虎威罢了，任凭我怎么骂也不敢还嘴。”

　　两人此起彼伏的低笑声像千把利剑直刺我的心，我甩开语薇的手，冲过小厮的阻拦，跑到已走进门内的珠兰面前，低声喝道：“八福晋有本事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珠兰丹凤眼一挑，讥讽道：“怎么？难道我有说错吗？你们曹家的人统统都是包衣下贱……”

　　“我叫你胡说。”我抡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势，拼尽全力，毫不客气的给了珠兰一巴掌。随着“啪”的一声响，珠兰跌坐在地，抚摸红肿的脸颊，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门内外传来惊呼声，小厮和侍卫怔住，不敢前行。那女子半张着嘴，一动不动的站着。

　　我捏紧拳头，往门外走。那女子挡在我面前，指着我，骂道：“贱人，你给我站住。”我喝道：“贱人叫住我，想干什么？”那女子气得直发抖，怒道：“姑姑最疼我，你敢打我姑姑，我跟你拼了。”

　　那女子向我扑来，我冷笑几声，和她掐战。我这身子的个头不高，好歹虚岁十九，打她这个十三四岁的女子绰绰有余。何况她穿着花盆底，我穿着绣花鞋。接下来，不管是扯头发、甩巴掌、拧耳朵、勒脖子、咬肩膀、骑肉身、踢大腿，我占尽优势、吃尽豆腐、出尽风头。不过七八招，她已被我死死压在身下，不能动弹半分。我听着她的哀嚎声，觉得很过瘾，最近所有的阴霾全都消失。

　　忽听语薇尖叫道：“姐姐，小心啊。”话未落音，我后背吃疼，重重匍匐在地，胳膊和胸口绞痛不止。珠兰用花盆底踩我左肩，怒道：“跟我斗，你还嫩着。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不要仗着圣宠就无法无天，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珠兰的脚劲很大，左肩被木质的花盆底狠狠踩着，疼得要命。我使劲挣扎，但方才打架已用尽七成力，现在她居高临下，挣扎良久竟不能动弹半分。

　　语薇跑过来，拽着珠兰胳膊，哭道：“福晋，请您放开我姐姐。”珠兰哪里肯听，使劲扬了下手臂。语薇娇叫一声，踉跄几步，被一个小厮扶着才没摔倒。

　　我火气直冒，尽管上身不能动，但骨骼比较柔软，加上有一定的舞蹈底子，深吸一口气后，用尽全力扬起右腿，狠狠踢打珠兰屁股。珠兰大叫一声，仰面倒在我旁边。

　　珠兰刚触地，我便扑上去和她撕扯。珠兰反应也算快，伸手过来挡。我们俩互相抱着，在又硬又冰的地面上滚来滚去。幸好这是一条大道，没有假山碎石，否则俩人早就头破血流。

　　今晚算是我打娘胎出来后的打架日，先是一比一，接着一比一，眼下和珠兰抱了会，变成二比一，她们姑女俩打我一人。好在语薇被小厮拉着，不然我要分心照顾她，肯定会被修理得更惨。

　　珠兰比我大好几岁，人又高，气力又足，对付她已十分困难，再加上一个负责扯头发、掐脖子的帮手，我几乎毫无还手之地。

　　不知撕扯多久，几群大呼小叫的人冲了过来。我想我肯定是打红了眼，被胤祯拽住胳膊拉开，还不忘伸腿在珠兰屁股上加一脚。

　　四个丫鬟扶着珠兰和那女子，胤禩看着衣冠不整春威不减的珠兰，喝道：“干什么？不嫌丢人吗？”珠兰用复杂的眼神紧盯胤禩，刚才因气急而猩红的脸一下子煞白。

　　也许在场的人从没见过如此生气的胤禩，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气氛骤然变得很冷。

　　珠兰愣了会神，带着哭腔，怒道：“我干什么？我丢人？你怎么不问问是谁先动手？这个包衣下贱女人居然敢打我耳光。”一手摸着红肿的脸颊，一手指着被芷卉拥在怀里的语薇，流着泪道：“她都找到这里来了？我还不能骂她几句？”

　　胤禩猛地回头，见到语薇，身子瞬时怔住，脸色惨白，嘴角抖动，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很显然，胤祯还没告诉他语薇今晚想见他的事。

　　站在我左边的胤祥呼吸沉重，捏紧拳头，张了张嘴要说话。胤礽朝胤祥摇头，胤祥抽动几下喉咙，终究是没发作。想必客人走得差不多，围观的除了几位阿哥和福晋，就是几位贵族公子。他们可能因为不好管胤禩家事，彼此沉默。几个小厮在胤礽的示意下，关上府门。主子们表情各异，窃窃低语。

　　胤禑走到我跟前，悄悄的道：“不要跟这个泼妇一般见识，我送你和语薇回去，好吗？”我瞥了眼表情复杂、呆立不动的胤禩，又看向自信满满、冷笑不语的珠兰，怒从心起，用力挣脱胤祯的手，向珠兰扑去，“居然还敢骂？看来刚才没打够。有本事以一对一，我乐得奉陪。”

　　两人抱着撕打好几下阿哥们才回过神，胤祥和胤祯扯着我，胤禩和胤礻我拽住珠兰。混战中，我没讨到巧，被珠兰甩了一巴掌。反应过来，还想上前和珠兰拼命，胤禩、胤禟、胤礻我驾着骂骂咧咧的珠兰向门口走，那位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跟在后面。小厮开门，一行人跨出。胤禩在门口有停步，但没回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寂寞的夜色中。

　　此时的我跟个孤魂野鬼差不多，斗篷和围脖不知所踪，披头散发，鼻青脸肿，嘴角渗血，全身灰尘仆仆。

　　胤祯掏出手绢为我擦血，我打开他的手，站在原地使劲喘气，千百种情绪滋生。胤禩为什么不说句安慰之词就离开？他没有感受到语薇悲恸欲绝的心吗？再不济，至少应该道声歉。早知如此，就算和语薇再次吵架，也不会让他们见面。

　　一阵夜风吹来，我的头发随风乱舞。我理了理头发，冷笑两声，扫视人群，没看见纳尔苏，扯着嗓门吼道：“纳尔苏去哪里了？”胤祥双眼圆瞪，拉着我胳膊，低声道：“别闹了，快随我进屋，瞧你，像个小花猫。”对芷卉道：“麻烦四姐吩咐丫鬟们准备一些热水和熏香。”我没理胤祥，厉声道：“纳尔苏去哪里了？”胤祯道：“他大婚在即，事情比较多，只派人送寿礼和寿词，本人并没来。你听十三哥的话，快进屋去，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