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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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五年冬
前日，语薇到达京城，在曹颙、涵依以及雨琴等的陪同下，住进纳尔苏在西郊的别院—珠璧园，等着一月后嫁入平郡王府。我考虑到语薇的情绪，求康熙允许我出宫陪她几日。
我在珠璧园门前徘徊很久，始终不敢踏上厚重的台阶。踱了至少一百个来回，给自己一个理由，“天色不早，还是尽快进去。两人是亲姐妹，又没有深仇大恨，结解开了就没事。”
这是一座精致的院落，装修考究，摆设奢华，素娴中显娇美，简单中透曲折，和曹府的薇薇园风格完全一致。看来痴情妹夫为讨语薇欢心，花了不少功夫。
涵依领我到红碧筑，“大小姐不要担心，二小姐心情好很多，这时应该在看书。”我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登楼梯，一步一动进筑内。
打起红色门帘，穿过碧珠翠幕，首先看到的是摆在檀木桌上的琴，接着是一块七仙下凡孔羽屏风。绕过屏风走到里间，着浅紫旗装的语薇站在书案边的窗子棂前。
一年多不见，消瘦很多。她是因为日夜思念不能厮守一生的胤禩吗？是因为要进入一个不喜欢的迷局心神俱伤吗？是因为恨我怨我怪我嗔我日日难食吗？
凉风吹佛，语薇的青丝轻飘，瘦削的背影更显凄迷。我默立，陪她一块寂寞。她蓦然回首，看见了我，先是一怔，随即走到书案边坐定。我踱步到她身旁，看到一幅画。画上不是别人，正是浅笑盈盈的语薇。
这幅画定是胤禩送给语薇的。从语薇的衣着和装扮分析，应是在西郊马场分别后所作。只见语薇站在一棵桃花树下，着大红俏骑装，蹬大红俊马靴，系大红稠腰带，坠洁白无暇玉。左手扬马鞭于半空，右手兰花指翘于腰际。巧笑倩兮，碧目盼兮，美丽不可方物。
画上有两首词，第一首在左上方。看字迹，应是胤禩题的。
晴空一片深蓝，水潺潺。蓦见佳人芳郁赛幽兰。马鞭甩，红裙摆，荡心肝。满眼玉容珠靥笑迷间。
第二首在右下方，墨迹还未干，是语薇刚刚题的。
黑云一抹愁姿，雾凄凄。蓦展菱花颜瘦胜孑枝。生离恨，徒悲愤，剩相思。满腹痴缠惆怅泪沾湿。
语薇慢慢卷画卷，一卷一叹，复卷三叹，再卷数叹。最后，仿佛是割舍某件珍宝似的，颤抖着双手快卷。她起身，把画卷贴在腮边，闭眼不语。脸白无色，长睫毛黏糊糊的，方才肯定流过泪。嘴唇干裂，几道细小的口子刺痛我双眼。我很想哭，但咬牙忍住。我一定不能先她失控，我是姐姐，即使心里比她还苦，也不能这么脆弱。
语薇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双手托画，小心翼翼的放进最里面。我伸手去拉僵立的她，她扭着身子走出里间，来到檀木桌边。我轻叹口气，跟到她身后。
悲离嗔痴的乐曲在红碧筑响起，低转委婉，似是惨哭，又似凄笑。语薇弹了几个调，琴弦“嘎吱”断裂。我心一惊，呆站当地。语薇收回微微颤抖的双手，一动不动的趴在琴边。我眼角泛酸，静静等待“花谢花飞泪满天，落絮落水情消逝”的恸哭场景。
语薇憋了很久才低声呜咽，我扶着语薇肩膀，柔声道：“想哭就哭，哭过会好受很多。”语薇纹丝不动，嘤嘤的哭泣声表明我没做梦，而是在见证一对有情人下定决心分离的场面。主角缺一位，但已吸住眼球，赚足眼泪，让人唏嘘不已。
语薇的肩膀不断抖动，哭泣声越来越大，泪水染湿桌面。流出的是什么？是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甜言蜜语，曾经的生死不离。没流出的是什么？是我感同身受的痴心，我怨天恨地的悲愤，我绝望无助的未来。
语薇扑进我怀里，呜咽道：“我早就不怪姐姐了，可是为什么一切都要听皇上安排，他高过天，宽过地吗？他是天子就能一手遮天，一手包办所有人幸福吗？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我的心好痛好痛，真想在风起时随落花而去，那样还会留下瞬间美丽。以后我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还会快乐吗？会吗？会吗？不会，不会。纳尔苏对我越好，我越难过。我只希望能和胤禩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辈子，一辈子……”
我紧紧搂着语薇，陪语薇流泪，陪语薇无奈。没有为什么，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身在君王专制的封建社会就得认清这个理。到目前为止，除了胤祥和静姝，还没有一桩你情我愿的婚姻出现。可是他们并不完整，他们也残缺，他们中间有太多的人分享惺惺相惜的爱，不能唯一，不能唯一。
我拍着语薇后背，劝道：“你拒绝纳尔苏对你的爱，只因你满心被胤禩填满。两情相悦固然不易，但找一个深爱你的人也绝非易事。今后的路还长，收起你内心的涟漪，抱着平和的心去接受纳尔苏，才会活得轻松些。”
这些不是心里话，但目前只能这样说。
语薇哭着点头，声音沙哑却还在拼命挣扎。她要把人生的泪流完吗？可泪似江河，永远也不会干涸。只要悲伤的情绪存在，莹珠便不会擅离职守。
泪海滔滔，终归不是无止无尽，哭够了也便止声。
夕阳西下，寒风吹拂，我和语薇并肩站在窗边，痴望模糊不清的远方。两人都为爱所困，为情所伤，一时之间，谁都没开口。
良久，语薇嗫嚅道：“姐姐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我握紧语薇的手，“什么事？只要姐姐做得到，一定答应你。”语薇啜泣道：“嫁入王府前，我想见胤禩一面，请姐姐帮忙安排一下，求姐姐一定要答应我。”
语薇哀怨惆怅的脸上写满期待，双眸凄楚无力，似潭死水。憔悴的面容不像愉悦待嫁的娇媚娘，只像饱经情伤的病美人。
我含泪点头，抱着语薇，“你放心，不管用什么办法，姐姐一定会让你们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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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四贝勒府外的小巷口，心急如焚。和胤祯说好两刻钟内把胤禩叫出来，眼看半个时辰已过，居然还不见人。胤祯在搞什么鬼？我这么久不回，语薇定万分着急。
今日是胤禛二十九岁寿辰，很多宗室郡王、达官贵人等都会进府祝寿。因是在宫外，平日难得遇见胤禩，也不敢上八贝勒府去找。想着明天就要回宫，承诺还没履行，便提前把语薇安排到邻近的茶馆，打算趁着人多，把胤禩请到茶馆见语薇。
夜色正浓，整个北京城笼罩在大雾下，一丈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凛冽的北风刮来，寒意侵骨，加上内心冰凉，更觉凄冷彻髓。四贝勒府外，大红灯笼高高挂，光点在雾色中飞舞，平添一股“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胧美。几位小厮点头哈腰，笑脸迎客送客。
我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虽然戴了斗篷，系着围脖，但全身冰凉，不断打颤，上下牙也跟着互相掐架。正埋怨胤祯办事效率低，胤禛出现在眼前。我一怔，“你……你怎么来了？”胤禛低声喝道：“天寒地冻，染了伤寒怎么办？”没等我回答，又道：“此举纯属胡闹。”
我心想，好奇怪，胤祯和胤禛一向不亲，怎么把这事跟胤禛说？这个胤祯，回头要找他算账。
胤禛拽我到巷子尽头，搓着我冰凉的手，小声嗔道：“也不戴双手套？手指纤细娇嫩，冻坏了怎么办？”
胤禛的双掌很宽很暖，接触到手的一瞬，不管是大雪纷飞，还是冰冻三尺，都不觉着冷。我盯着胤禛，心头一阵暖。不是说再也不会牵挂我了吗？为何如此关心我？
胤禛道：“晚宴后，八弟陪太子下棋，十四弟神色不安，一个劲催促。我一看，里面绝对有问题。联想你出宫陪你妹妹，猜到八九分。出府在附近找，果然找到你。”我愕然，不愧是未来的雍正帝，察言观色和揣测分析的功夫一流。
胤禛没留意我异样的神情，接着道：“趁他们还没察觉，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带你妹妹回珠璧园。”我道：“我知道此举不妥，可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语薇就在附近茶馆里，二人只是见一面，说几句话而已，有何不可？”胤禛抚摸我冰冷的脸颊，嗔道：“哪有这么多疑问？既然皇阿玛不答应八弟的赐婚请求，就不想他们有结果。你又不是不了解八妹这个人，她不可能容忍他们见面的。再说纳尔苏也在，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