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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康熙四十五年冬

      胤禛居然骗我?我气不打一处来,打算去寻他,猛地记起他应该在西侧门等我和语薇。

      一张抿嘴讥笑的脸一晃而过,我没有见过,但看神情和装扮可猜出她是珠兰嘴里的“四姐”、胤禛的侧福晋李欣妍。我冷哼一声,来得正好,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当真不会醒悟。有本事就冲着我来,为什么要针对语薇?

      我挣脱胤祥和胤祯的手,笑道:“我有事求福晋。”说完朝李欣妍走去。

      李欣妍站在圆月拱门边,蓝衣魅舞,肌晶莹,肤剔透,身材娇小,风情万芳。鸭蛋脸面,柳叶纤眉,小嘴右角朱砂点。她的双眼很特别,似两枚桃花瓣,朦胧灯光下,左右顾盼间,眼神似醉非醉,媚态时隐时现,像极妖姿楚楚的睡莲,但少几分冰肌脱俗的纯真。

      我离李欣妍越来越近,李欣妍削肩微微颤抖,嘴角的笑消失不见,浅痣蓦地拧结,纤手撕扯丝绢。要不是丫鬟扶着,我敢保证,她早就吓得一屁股坐地。

      我走到李欣妍跟前,福了下身子,抬头和李欣妍眼对眼,“奴才给福晋请安,奴才有件事想请福晋帮忙,请福晋务必答应奴才。”李欣妍花容失色,摆出楚楚可怜样,凄凄的道:“你……你有……有事尽管……尽管说,我一……一定答应你。”

      我嘴靠近李欣妍耳朵,压低声音道:“你趁我不注意的当口派人推我下水,我可以不计较;你想伤害我妹妹来报复我,我也可以忘记。凡事不过三,下次再对我和语薇使坏,我定不放过你。有些话该说则说,不该说就别乱说。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博取丈夫欢心,而不是做惹人恼恨的愚蠢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可也有能力让你一辈子哭泣。若如不信,尽管放马过来试试。将心比心,女人狠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嫣然一笑,道个万福,“这件小事就拜托福晋,如果福晋能帮奴才这个忙,奴才感激不尽。奴才谢福晋关心,奴才无大碍,奴才告退。”李欣妍呆若木鸡,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我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尽管很狼狈很滑稽,仍优雅转身。

      胤禑拿来一件斗篷给我披上,胤祥和胤祯同声说送我回去,我摇头道:“麻烦十五爷送奴才和语薇回珠璧园。”胤禑“嗯”一声,掏出手绢擦净我嘴边的血。我走到芷卉身跟前请安,芷卉叫我免礼,将语薇交给我。我拉着语薇的手,抹干她腮边的泪,低声道:“我们走。”

      周围蓦地很静,整座府邸充满诡异的气氛。我不顾几位阿哥的呼喊声,和语薇走向府门。胤禑跟在后面,“哥哥们不用担心,我会把她们安全送达。”

      结束轰轰烈烈的架,两位主子最多腰酸背疼两天,我却卧床好几日。尽管被姑女俩打得浑身是伤,但我出手在先,况且她们是额驸的女儿和孙女,身娇肉贵,受此折辱,哪能轻易罢休?打完架的第二天,额驸府不管我好歹是御前侍女的身份,一道御状告到康熙面前。

      当日,胤禛派苏培盛送来一张纸条,“切勿担忧,皇阿玛定不舍得罚你。好好养伤,不要让我担心。”我稍稍松口气,回想那晚疯狂劲,既好笑又好气。从小到大,吵过无数次架,从未跟人打架。没想来到三百年前的清朝,居然和两位骄纵的主子大战了几百回合。

      我无从得知康熙是怎么处理这事的,反正战战兢兢当半月值,没受到任何惩罚,恩宠也没减少分毫。

      ————————————————————

      康熙四十六年春

      新春的烟花在紫禁上空升起,璀璨夺目。大地回春,万物复苏,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我正服侍康熙写字,胤礽匆匆进来,打个千,“启禀皇阿玛,西藏□□的事已处理妥当,这是儿臣的奏折。”康熙接过李全递过的奏折,看后笑道:“嗯,有进步,处理得不错。”胤礽谢恩,“皇阿玛,儿臣年初提的那事……”康熙打断胤礽的话,“朕自有主意,朕累了,你跪安吧。”

      胤礽走后,康熙并没歇息,而是传若荣进西暖阁见驾。

      康熙笑道:“成亲十年了吧?”若荣道:“奴才是康熙三十六年娶亲,正好十年。”康熙道:“你阿玛说你不肯娶侧福晋,这怎么行?目前为止,才一个女儿,马上二十七,膝下无一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得抓紧点。也怪朕,不管去哪里都习惯把你带在身边,倒忽略了这事。不行,朕得替你操心操心。”

      若荣的脸色泛白,低下头,一动不动的站着。我心“咯噔”一下,千古一帝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充当不称职的月老,专门拆散有情人。婉仪再过两年就可出宫自由婚嫁,俩人到时就能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意外的是,康熙只提几句,便和若荣讨论南巡事宜。

      我当完值,离开乾清宫,往承乾宫走。一路过去,不管是皇子公主,还是太监宫女,都免不了多看我几眼。走了一阵,顿时明白,想必是大闹四贝勒府的事传进了紫禁城。深宫寂寞,百无聊赖,这事自然成为他们饭后茶余的话题。我心想,说就说,笑就笑,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凝芙斋里梅花飘香,我和尤贵人坐在小湖边沐浴阳光。尤贵人纤手上下飞,大朵牡丹在绿叶的装扮下分外妖娆。我笑道:“一针一线含真情,密主子肯定非常喜欢这份寿礼。”尤贵人望着手里的锦帕,盈盈一笑,“姐姐同皇上一样,对牡丹情有独钟。”我把锦帕拽在手里看了又看,叹道:“什么时候我能绣得这般好呢?”

      悦蓉把绷子,丝线,银针等收好。尤贵人同我站在小湖边,笑道:“我的箫什么时候能吹得像你那般动听呢?”我道:“尤主子别取笑奴才了,奴才吹来吹去,只会十来首曲子而已。”尤贵人嗔道:“讲过多少次,没外人时叫我亦凝,也不要‘奴才’来‘奴才’去。”我笑着点头,和尤贵人走进凉亭,指着十八弦古筝,“弹一曲吧。”

      尤贵人坐在古筝前,微笑道:“这首曲是我根据皇上的《松花江放船歌》作的,你听听看。”我点了点头,尤贵人伸出左手置于筝柱左侧,按、滑、揉弦。右手三指拨琴弦,托、劈、挑弦,唱道:

      “松花江,江水清。夜来雨过春涛生,浪花叠锦绣谷明。

      浮云耀日何晶晶?乘流直下蛟龙惊,连樯接舰屯江城……”

      尤贵人嘴角含情,腮边挂笑,眼角融蜜,把对康熙最真挚的感情通过筝音传遍千山万水,通过歌声唱响五湖四海。波澜壮阔的曲音在激情最高处变低,慢慢落下,最后趋于平静。

      我拍掌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皇上要是听见,定会龙颜大悦。”尤贵人笑靥如花,嗔道:“就会耍嘴皮子。”神色黯然下来,嗫嚅道:“皇上日理万机,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机会。”我微微一笑,陪尤贵人沉默。

      夕阳西下,踱步回旖旎园,走到一座假山边,听到有人道:“你不答应也不行,我已奏请皇阿玛了。”温和带着恼怒,是胤礽的声音。一个女声道:“你放过我吧,我们俩在很久前就断了。”

      这个声音似乎是……我不敢多想,立即顿足,躲在假山后探出头,只见假山的东面有一个凉亭,胤礽和婉仪并肩站在亭里。由于背对着我,看不清是何表情。

      胤礽道:“真回不到从前了?”婉仪道:“事实摆在眼前,何须多问?”胤礽没有回答,婉仪转身。胤礽拉着婉仪的手腕不放,婉仪呆立不动,两人静静僵持。

      我心想,胤礽和婉仪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是恋人?一只手捂着我的嘴,我回头,发现胤禛。胤禛嗔我一眼,轻声道:“胆子真大,竟敢偷听太子谈话。快跟我过来,我有话对你讲。”

      我随胤禛来到菊花丛边,面无表情的仰望天空。胤禛道:“还在为纳尔苏的事怪我?我那样说也是为你们好。”我不言不语,提步就走。胤禛挡住我去路,拽起我右手,扯开衣袖,摩挲手臂上的疤,蹙着眉头,“还疼吗?”我抽出手,淡淡的道:“仔细让人瞧见,奴才还想活命呢。”胤禛道:“你……”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我笑道:“身上的伤算什么,真正的伤在心里。”

      胤禛幽幽的道:“是上天故意作弄,还是命运故意开玩笑?每次你有事时我都不在,这次还是发生在我府上。那晚我匆匆赶到大门时,孤寂的夜色里,只有地上几滩殷红的血提醒我,你曾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哀伤过,在我最应保护你的时刻悲恸过,在我最应安慰你的当口哭泣过。”

      我鼻子一酸,嘴角挂着苦笑。就算在又能怎么样?你可能为了我和珠兰闹吗?这事只能由我自己解决。

      胤禛道:“原以为会放下牵挂,但我发现做不到,因为你已渗入我心。我想过了,收回那次在热河说的话。”我本来十分感动,但听到最后一句话,胸口似刀切。后退几步,高声道:“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件想丢就丢、想要就要的物品。”胤禛睁大双眼,冷笑道:“原来是我想错,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拂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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