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甄悠

35、第三十五章

　　康熙四十五年秋

　　明日就要回京，收拾好细软，望着院落，竟有不舍。不舍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那日胤禛对我说的话吗？可有些话很伤人，是他的真言还是气言？

　　雪珍道：“悠苒姐最近一月愈发的不爱笑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采蓝拉着雪珍的手，“我们回去，让悠苒姐歇息，今日当一天值，想必是累了。”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不久，胤祥出现在门边，“我想问问，你和四哥究竟怎么了？”这句话火药加枪弹，威力十足。我为胤祥倒杯水，调侃道：“是不是因为静姝没来热河，你想她了？她有孕在身，一路过来车马劳顿……”胤祥怒目而视，俊朗的脸上写满“闭嘴”两个大字，

　　我噎回没说完的话，把茶杯递给胤祥，望着地面不语。胤祥接过茶杯举着，“去年如胶似漆，眼下形同陌路，你给个解释吧。”我不想揭这块不知如何愈合的伤疤，不冷不热的道：“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十三爷何需多问？”胤祥道：“我眼没花，看得出四哥和你心心相惜，就是不知为何会闹成这样？”

　　要你接受二十一世纪一夫一妻制的想法，怕是比登天还难。退一步讲，就算不介意你们个个三妻四妾，还有一个喜欢棒打鸳鸯的康熙在。他要不把我指给胤禛，就算是三尺白绫威胁也不顶用。

　　我看着脚背，“那日太子是不是故意烫伤我脚？”胤祥叹了口气，关上门，低声道：“还以为你没看出来，想来也不是个傻妞，亏四哥天天担心你在宫里被人算计和利用。”我咳嗽两声，“回答问题吧。”胤祥道：“你知道若荣阿玛是谁吗？”我点了点头。胤祥又道：“他姐姐是谁，你知道吧？”我再次点了点头。

　　胤祥喝了口水，“若荣的阿玛是轻车都尉舒尔德库，姐姐是太子的侧福晋，也就是说他是太子的小舅子。雅馨心系若荣，若荣要是娶了雅馨，太子就成了雅馨姐夫。雅馨是喀尔喀右翼旗和硕杜野亲王最疼爱的女儿，有了这层姻亲，喀尔喀部多多少少都会听太子差遣。”

　　原来如此，想必去年胤礽提议让若荣和雅馨比剑也是故意安排的。

　　我道：“太子怕我和郡主比试后，万一我赢了，郡主自动退出，这层姻亲鸡飞蛋打，索性给我来点意外。”胤祥道：“太子那架势真像是不经意的，要不是四哥提醒，我都差点被糊弄过去。”我笑道：“十三爷豪气冲天，哪能跟这些擅长玩权术的家伙比？”胤祥脸一沉，不高兴的道：“你是暗指四哥是这种人？”

　　本想夸胤祥，没想到说漏嘴，连胤禛一起贬，忙赔笑道：“不是这个意思，四贝勒是聪明绝顶。”胤祥放下茶杯，“你可以如实回答为何和四哥闹成这样吗？”

　　烛火随风摇曳，光影斑斑驳驳，胤祥真诚的脸时暗时明。他和我是交心的挚友，跟他说说心里话也无妨。

　　我道：“你那么宠静姝，要是以后皇上再为你安排福晋，你会接受吗？”胤祥一愣，点了点头，“我会接受，但是……”我打断胤祥的话，“早知你们皇孙贵族是多情之人。”胤祥道：“皇阿玛的话是圣旨，作为臣子的我怎可不听？进宫这么久，你应该明白这个理。不过娶归娶，在心里，我最爱的只有静姝。”

　　是的，即使不多情，为了繁衍后代，也得和不同的女人同床共枕。既然明白这个理，为何还为自己找借口？难道是因为揣摸不透康熙的心思？难道是因为曹寅说的那些话？难道……哎，两人已然闹僵，分析得再透也没用。

　　我踱步到窗边，打开窗户，“残月朦朦，残情凄凄；人残，爱残，原来万物都不完美。”胤祥道：“既然如此，何必执着‘唯一’？”

　　何必？我自己都找不出答案，这本就是个残缺的时代。尤其是皇家，父子情、兄弟情、君臣情，都不会达到完美与和谐的平衡。

　　胤祥低声道：“两个月前，玉盈嫁给翁牛特部杜凌郡王仓津，你以为是她自愿的吗？她心中有很多不舍和牵挂，尽管贵为金枝玉叶，哪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远离故土，在他乡过一辈子。”我心下生哀，静静的看着胤祥。

　　胤祥握紧拳头，敲两下窗台，“玉彤也摆脱不了这个命，再过一两年，她也会踏入茫茫草原。”我幽幽的道：“中秋那晚，八公主唱歌时，马头琴是郡王拉的吗？”胤祥点了点头，“这是皇阿玛特意安排的，皇阿玛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以后他们过得好不好，全靠他们自己。”

　　一阵沉默，只有低低的呼吸声。胤祥忽地道：“你为什么不愿遵守三年之约？你究竟在怕什么？是怕以后四哥对你不好吗？是怕进府后受欺侮吗？是怕……”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挑拣黑白混杂的棋子，“不是，不是，我只是怕，只是怕……”

　　怕见你们父子、兄弟相残的悲剧，怕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暗誓，怕看血流成河、尸骨无存的场面，怕不得善终、不得好死出现。可是怕归怕，不管身在何处，必须睁眼接受这个事实。

　　胤祥见我神色凄楚，顿时慌神，“你不要难过，有些话不愿讲我不问便是。瞧你这个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欺侮你。给你们一点时日，你们好好想想。四哥有时是很暴躁，皇阿玛为此没少骂四哥。那天四哥对你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四哥在乎你，真的在乎你。”

　　本来不想流泪，但听胤祥安慰几句，心中的结越打越紧，难受得索性趴在胤祥肩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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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五年冬

　　今日艳阳高照，康熙兴致颇高，带着诸阿哥去御花园赏菊品茶。阿哥们观花闻香，说说笑笑，举杯祝福，偶尔和康熙来个诗词接龙。气氛和谐，看着倒真是一幅“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我把康熙擦手的帕子交给环秀，候在旁侧看天边的云。看了半晌，收回有点僵直的脖子。康熙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我问雪珍，雪珍笑道：“皇上方才收到六百里加急，去前面的亭子看公文了。”我“哦”一声，朝诸阿哥看去。只见各党派人士各自聚首，交头接耳，洽谈甚欢。我看向站在胤礽旁边的胤禛，不料他也在看我。迎上他不冷不热的目光，慌忙侧身，佯装观赏开得正艳的晚菊。

　　忽见胤祯笑着向我走来，让我惊奇的是，他居然抱着一只雪白的京巴。“喜欢吗？”胤祯将京巴举到半空，乐呵呵的笑。我点了点头，“十四爷不是怕狗吗？”胤祯俊脸通红，嘴角一撇，“我何时怕它了？”我见胤祯窘迫，忙赔笑道：“奴才错了，十四爷的确不怕狗。”

　　声音不大，但被站在附近的胤礻我给听去。他摘了朵晚菊，嗅着花香，戏谑道：“十四弟为了博佳人一笑，倒是什么招都想得出来。”胤祯微笑不语，抚摸京巴的头。我瞪胤礻我背影一眼，暗骂他多嘴。胤祯将京巴放进我怀里，小声道：“这只比四哥那只矜贵多了，也可爱很多，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京巴。京巴在我手背上啃来啃去，我去摸它头，它左摇右晃不肯配合。我去牵它爪子，它“嗷嗷”两声扑腾跳地，带着凄厉的叫声跑向翠竹林。我愣在当地，心想，我好歹温柔可人，这个小家伙为何跑这么快？

　　胤祯吩咐太监去找，讪讪的道：“第一次见你，难免陌生，下次再见就会亲密了。”我笑道：“可能是嫌弃奴才粗手粗脚。”胤祯嗔道：“怎么可能？”又道：“我把它放在永和宫，你闲暇时可去看它。”我迟疑道：“这个……恐怕不太好吧？”胤祯道：“有什么不好？”我道：“德妃娘娘因为上次那事，对奴才大大不满。奴才要是去永和宫，德妃娘娘肯定会生气。”

　　胤祯思索片刻，正色道：“不打紧，我会跟额娘说。”我见胤祯十分真诚，不好再拒绝，点了点头。胤祯道：“我和八哥说点事，回头再找你。”说完转身走向胤禩。我松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风雅亭的情景，一年没见睿睿，它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再次看向胤禛，二人的目光不期交汇。胤禛嘴角微抿，似是嘲弄讥讽，又似无奈玩味。我扫视周围，见没人注意，仰起头和胤禛对视。胤禛怔了片刻，霍地浅浅一笑，神色竟有挑逗之意。我心咚咚跳不停，强迫自己镇定，继续和胤禛对视。胤禛忽而眨巴两下眼，似是在说“小样，跟我斗，你还嫩着呢”。我脸一红，觉得扛不住，正考虑是不是该撤回，李全尖细的救命声响起，“皇上有旨，诸阿哥上乾清宫见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