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甄悠

33、第三十三章

　　康熙四十五年夏

　　一簇野花丛中，一位粉衣女子坐在溪边。扶柳姿，百合影，梅花骨，玉兰肌。仪态万千，让人不可直视。梵音籁籁，连风也不忍打扰。我和若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停下脚步静听。

　　“片片儿，野花儿，轻飘儿，落流水。

　　淙淙儿，流水儿，嬉笑儿，水弄花。

　　啊，这一瞬，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粉衣女子拔掉旗头上的玉簪，轻轻摇头，瀑布般的秀发缓缓散开。她盈笑几声，弯下腰，青丝直垂溪面。她舞动纤手在发间上下梳理，一下、两下、三下……

　　她有节奏的拨弄头发，呆立的若荣心砰砰跳不停。我捅捅若荣胳膊，低声道：“喂，你干什么？回回神，快回回神。”若荣置若罔闻，喃喃自语：“难道是她？真的是她？”我见若荣双拳紧握，两眼放光，脸上全是笑意，满肚子狐疑，转而看向女子。

　　明月柔似水，那女子头发上、胳膊上、背影上、衣裳上全是淡淡的月光。清风吹来，野花摆动，浅草细舞，她绰约的丽影忽明忽暗。天地间蓦地很静，仿若只有一片草原，一湾溪流，一人梳洗青丝，两人静默凝视。

　　此等美景恍如幻境，本想开口询问的我不忍张嘴。无奈有人不配合，一个脚步声响起，一只手搭上我肩，“悠苒姐，可算找着你了，十三爷得知你当完值没回帐，十分着急。”

　　沉寂的夜被扰醒，粉衣女子停止顺发，轻唤一声“是谁”。我给雪珍一个小爆栗，来不及批评她，准备向粉衣女子解释。跨了一步，女子蓦地回首，四人同时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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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五年秋

　　中秋临近，热河行宫内喜气腾腾，热闹非凡。康熙要在月圆之夜大摆筵席，热情款待科尔沁部、喀尔喀部、乌珠穆沁部、喀喇沁部等草原英雄。今儿是八月初八，眼瞅还有寥寥几日，宫内上上下下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我当完值，出康熙寝宫水芳岩秀的正门，对上若荣阴晴不定的脸，展颜一笑。若荣叹口气，和我往行宫西边走。

　　今年的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胤祥和静姝再次相聚，若荣和婉仪一见钟情。那盏画着鸳鸯戏水图的花灯是胤祥和静姝厮守一生的红线。那首在溪边回荡，描绘突遇爱情的《初动》是若荣和婉仪再遇的见证。多情的明月，浪漫的花灯，斑驳的光影，成就两对有情人。

　　忽听雅馨笑道：“荣，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向雅馨行礼，雅馨没有理我，跑到疾走的若荣面前，笑靥如花，“荣，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若荣停步，正色道：“郡主不要对若荣这么热情，若荣有心上人了。”

　　雅馨的笑瞬时僵住，麦色皮肤白若雪，眼里全是不信和哀伤。好半晌，才嗫嚅道：“荣，你在骗我，对不对？”若荣摇了摇头，“若荣没这个福气，郡主花容月貌，文武全才，一定会……”

　　“原来如此。”若荣还未说完，雅馨大叫着跑到我跟前，扬起高傲的头，指着我鼻子，厉声道：“早就料到你会捷足先登，不过草原上的女儿不会轻易服输，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我要跟你比试。”我微怔，你们三人的感情纠葛，关我什么事？

　　若荣拽过雅馨胳膊，急道：“跟悠苒无关。”雅馨用劲挣脱，对我冷笑道：“中秋晚宴上，本郡主要跟你比，我要让满蒙的勇士看看，我雅馨的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我涩涩苦笑，不妙，不妙，惹上这个泼辣蛮横的娇主子，肯定没好果子吃。

　　雅馨讥讽道：“怎么？不敢吗？胆子这么小就不配喜欢像雄鹰一样勇猛的荣。如果不敢比，就请你远离荣。”若荣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我抢先一步道：“郡主想怎么比？”

　　此举纯属无奈，雅馨早晚会知道若荣中意的不是我，端庄柔弱的婉仪肯定比不过她。为了若荣和婉仪的终身幸福，我就赌一把，反正又不会掉块肉。再说，若荣是侍卫，婉仪是宫女，二人互生情愫的事要是闹到世人皆知的地步，恐怕不好收场。

　　雅馨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本郡主不喜欢浪费时间，我们一局定胜负，怎么样？”我朗声道：“郡主想怎么一局定胜负？”雅馨思索一会，“武功骑射我就不跟你比了，免得你说我武之不胜，不对，是胜之不武。”我暗自好笑，她性格直爽，要是少点骄纵好强之气，倒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雅馨道：“琴棋书画曲舞，你任挑一样。”我心想，这么自信？口气还真不小，“郡主是贵宾，还是由郡主选吧。”雅馨笑道：“你是大家闺秀，还吹得一口好箫，琴棋书画曲我肯定比不过你，我就跟你比舞。”

　　此话一出，若荣道：“草原上谁不知郡主擅长跳舞，郡主这样比，明显的以强凌弱、胜之不武。”雅馨面色不改，“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再说，我很想见识一下你中意的这位女子究竟比我好在哪里。要让我心服口服，总得给个足够的理由。”

　　若荣苦笑一下，没有吱声。我笑道：“想不到郡主如此看得起奴才，那奴才就应了这场比试。”雅馨大喜，伸出洁白的手掌，“一言为定，输的那方自动退出。”我和她拍掌，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想，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这双腿可不是用来打架踢人遛马的，十几年的舞蹈岂是白学的？到时你就哭鼻子自动退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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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宫东南部的湖面，一艘小船欢快嬉戏。夜色袭来，皎洁月辉下的美景让人醉。

　　胤祥得知我要和雅馨比试，神色颇为担忧，瞅我片刻，“你会跳舞吗？”我闷哼一声不语，当船夫的胤禑道：“悠苒小时候学过几年舞。”我惊道：“十五爷怎么知道？是舅舅告诉你的吗？”胤禑憨笑两声，“是啊，我问过舅舅你的事。”胤祥一脸不相信，“真的吗？”

　　我吞下一口桂花糕，打趣道：“十三爷整天和静姝卿卿我我，哪里还关心我这个红娘的事？不过话说回来，十三爷也够神速的，这么快就让静姝怀上小宝宝了。”

　　胤祥正在喝酒，被我这句话噎着，“噗”的一声，嘴里的酒尽数吐在船舷上。他涨红着脸使劲咳嗽，我为他顺胸口，和早已乐得把船桨丢进湖里的胤禑哈哈大笑。

　　我喝了一杯酒，苦苦思索，跳什么舞好？蒙古舞肯定不行，雅馨超高的舞姿我见识过，热情似火柔似水，像雾像风又像雨，我没什么优势可言。十几年的舞蹈生涯，会跳的民族舞不少，到底跳什么？维族舞？哈萨克族舞？还是朝鲜族舞？不管是什么舞，若想赢，必须突出新意才行。

　　一首琵琶曲突然从湖岸传来，胤祥和胤禑停止交谈，侧耳聆听。曲始，声调高昂雄壮，畅扬直捣心魂。忽而，气势磅礴的战争场面呈现，大鼓擂擂，兵戎相见，生死搏斗惊鬼魂。蓦地，琵琶音低沉呜咽，楚歌奏响，诀别场面凄切悲壮，荡气回肠的余音令万事万物共鸣。曲中有情，情中有曲，三人悲戚动容的当口，曲子嘎然而止。

　　我听完《十面埋伏》，对跳什么舞有了主意，笑着叫两位阿哥帮忙参考参考。胤祥听我说完，疑惑不解，“你要那么多鼓干什么？”我道：“我自有用意。”胤禑道：“这事交给我来办吧。”我笑着道谢，“十三爷，你好歹也得支持一下吧。”胤祥道：“十五弟出力，我出十两银子。”我做惊羡状，喜道：“十两啊？太好啦。”摊开手，嘿嘿笑道：“拿来吧。”

　　胤祥道：“哎呀呀，腰酸背疼。”我给胤祥胸口一记，嗔道：“还脚抽筋呢。”胤祥捂着胸口做痛苦状，失声叫道：“四哥啊四哥，你为何不在这里呢？你要是在这里，她哪敢这样对我啊？”胤禑“嘘”一声，到处打望，“十三哥，别说了，被人听见了可不好。”我道：“是啊，别说了，我马上给你捶肩揉背。”胤祥坐直身子，笑道：“太好啦。”

　　八月十三，康熙传太子、大阿哥、十三阿哥在水芳岩秀的随安室商讨宴会相关事宜。康熙看完宴会清单，笑道：“嗯，就这么办。李全，传朕旨意，所有留京的皇子和嫡福晋赶来热河参加中秋夜宴。”

　　李全“嗻”一声，跪安离开。采蓝提着茶壶进门，我接过，走到胤礽身边。不知是我心不在焉，还是他有意针对，正提起壶把倒水，他右胳膊肘猛地打向我手腕，壶“哐当”滑落，滚烫的开水一半洒地，一半倒向我脚背。

　　我忍着剧痛跪下，心中暗骂胤礽，嘴里道：“奴才失手，请太子赎罪。”胤礽道：“不怪你，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快看看有没有烫伤？”康熙道：“怎地这么粗枝大叶？小玉福，传太医去雅阁。”胤祥走到我旁边，蹲下身子，蹙着眉头，“严重不？我送你回去。”我深吸几口气，低声道：“不劳驾十三阿哥，采蓝扶奴才回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