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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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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四年夏
皎洁的月光一洒千里,铺在胤禛瓜子脸上。眼睛半合半闭,圆不全圆,弯不全弯,呈细长的三角状,顾盼之际,神光照人,威严不可方物。温柔的眼波潺潺涌动,黑眸晶莹剔透,就若熠熠生辉的星星,让人不敢久视。
我看着胤禛,怎么也不能把他跟“残暴不仁”“无情无义”等词联系到一起。这一刻,我明白,他其实也是个普通人,是一个和好兄挚爱享受月下畅饮的至情至性胤禛。未来的雍正为何会留下无数骂名?是历史的无情掩盖?还是世人的偏颇质疑?
胤祥的大手在我面前晃了又晃,“别看了,眼睛都痴了。”我脸颊滚烫,拿起酒杯往嘴里灌。胤祥低声喝道:“那是四哥的杯子。”我心一惊,被半杯酒呛到,嘴里、喉咙里、胃里全是火辣辣的感觉。胤禛轻拍我后背,“慢点,慢点。”又对胤祥嗔道:“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我听到这十个字,瞬时呆住,忘记咳嗽。胤禛道:“有苍天和明月为证,有荷花和荷叶为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使劲点头,眼角含泪,我相信,我相信,每个字我都相信。胤祥低笑几声,“四哥说错了。”我和胤禛看向东边,不知何时,月光被乌云遮挡,黑夜点点入侵,眼瞅一场夏雨就要来临。
胤禛失声叫道:“还不快划船,一会准得淋湿。”胤祥拿起船浆,一面划,一面嚷嚷道:“我啥时成船夫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我给胤祥背影一拳,靠在胤禛肩头,再次确信幸福触手可及。
胤祥还没划到岸边,雨就淅淅沥沥下不停。湖面水花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就似一首放松的乐曲。
胤禛道:“老十三,你这个船夫失职。”采摘几片荷叶遮住我的头。我看着胤禛忙碌的样子,不曾想到胤禛会如此细心,又欢欣又激动。
雨越下越大,不消一刻,胤禛和胤祥全身湿透。我打掉荷叶,笑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胤禛“唉哟”一声,用手遮着我的头,“我们是男人,受点雨不算什么。你是女子,身子娇弱,哪会吃得消?去年你在我府里掉进荷花池,后又淋雨,随之得伤寒,这次可不能有事。”
我很诧异,“你怎知我掉过水?”胤禛拥我入怀,低声喝道:“这点事还能瞒过我?我已经责骂过她,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事不敢进我府。”我心似蜜甜,再多的坚持也忘记,“我不计较便是。”胤禛还要说什么,船微微颤动,胤祥道:“快进水榭躲躲。”
走进水榭,胤禛掏出手绢为我擦脸上的雨水。我笑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胤禛脸一沉,眼一瞪,威严之势遂显。我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任由他去。
胤祥见此,笑道:“也就四哥能治你,四哥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可凶了。”我给胤祥一个白眼,轻声道:“奴才哪敢呀?前几日那样,只是满足一下欺侮堂堂阿哥的小小虚荣心而已。”胤禛和胤祥哈哈大笑,真实亲切的笑。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炷香工夫,天空放晴,明月再次高挂,平静无波的湖面烟幕缭绕,丝丝轻雾和洒下的月辉融为一体,犹如仙境。
胤禛道:“你该回春晨居了,明日还要当值。”我点了点头,“时辰不早,两位爷也快点回去吧。特别是十三爷,六天没回府,十三福晋准以为我把你拐走了。”说完跑出水榭。
胤祥指着我,骂道:“下次见着你,非得好好收拾你。”我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奴才避而不见。”胤祥冷哼一声,“你敢。”想了想,又道:“你在静姝面前说我叫金十三,俗气不文雅,太难听了。”
我道:“好记呀。”胤祥喃喃自语:“那四哥岂不是叫金四?”忽而笑道:“金四比金十三难听多了。”我摆出诧异的样子,瞪大双眼,“什么金四?金十三真糊涂,四贝勒不是叫胤禛吗?”
“你……”胤祥要追,胤禛及时拉住他。胤祥一面假意挣扎,一面吼道:“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我留下一个得意的笑,不管胤祥气急败坏的呼喝声,快速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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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来临,炎日当头照,北京城异常酷热。除了当值迫不得已要出去,整天窝在春晨居,或是看书、吹曲、临帖、做瑜伽,或是和几位姐妹聊天、做女红。
洗了把冷水脸,雪珍风风火火跑进,拽着我的手,喜道:“皇上明日巡塞,你、我、采蓝,还有环秀随扈。”我拍手大笑,连叫三声“好”,忙着收拾东西。
胤禛没有伴驾,心里充满失落感,但可见识塞外优美的风光,欣然忽略所有不悦。自离开畅春园那刻起,笑着在脑海构想未被污染的画面。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那该是多么美丽的景色啊。
康熙的御辇出了京城,欢送的人少了,耳朵清净,心情更愉悦。我撩起窗帘,看着远方的群山,猜想禛悠园究竟在哪个方向。胤禛承诺有空带我去游玩,可我不能随意进出,一晃十四个月已过,承诺始终没能履行。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易逝的美景不知是否依旧迷人?
忽见胤祥出现在车窗外,他身穿蓝色骑装,黑圆花纹点缀其间,黄带缠腰,白玉直垂,飘逸潇洒,英俊不凡。
胤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道:“想啥呢?”我道:“想我该想的事。”胤祥扬起马鞭,“下来骑马。”我摇了摇头。胤祥道:“我每次骑马就会想她。”我笑着安慰,“不要想了,有缘自会相见。”
胤祥点了点头,骑马走了一阵,深情的念道:“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一首完毕,接着念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胤祥念完两篇《诗经》里的经典诗歌,笑道:“我不能做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人,不想了,骑马去。”
北京的郊外被青山绿水和蓝天白云装扮得分外妩媚,前面的道路一马平川,胤祥的坐骑似乎也被优美的风景感染,踢踢踏踏越跑越欢。我正要放下车帘,一个紫影一晃而过,只听那紫影高声道:“哥哥,等等我。”我“咦”一声,“好像是八公主。”雪珍靠在我肩上,笑道:“对,是十三爷的妹妹八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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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夜异常美丽,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星星貌似明亮许多。今晚是康熙召见蒙古喀尔喀部王公大臣的日子,几座帐篷间点燃一堆篝火,一大群人以康熙为中心,围圈盘腿而坐。吃饱喝足后,兴致勃勃的观看摔跤表演。
场中央走上两位彪形大汉,脚蹬花皮靴,下身穿套裤,腰扎花皮带,脖上挂五彩飘带。两人向康熙敬完礼,挥舞双臂,互相搏斗。一时间,喝彩声、叫好声、加油声响彻天际,静谧的草原热闹不已。
我望着星空,想起胤祄越发生俊的小脸。这个小家伙和我很亲,隔几日就要叫我去陪他。有一次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他哭着闹着不肯上床,直到我唱起《虫儿飞》,才闭眼入眠。自这以后,只要他不愿睡觉,小华子铁定请我前去“唱曲”。
婉转悠扬的马头琴声传来,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红衣蒙古姑娘翩翩起舞。看诸位男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料想她就是喀尔喀右翼旗和硕杜野亲王的女儿格雅塔特尔,汉名雅馨,是位令无数蒙古好汉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美女郡主。
如此佳人,当然要好好欣赏她的美貌。我伸长脖子打望,无奈一来距离太远,二来光线太暗,只瞥见一团火红的影子。
琴声时而高亢,时而娇柔。雅馨罗裙飘动,彩袖挥舞,步伐轻盈,摇曳生姿。转首,抖肩,扭腰,勾手,翘指,踢腿,跪地,俯身等动作一气呵成。月光映在她窈窕的身上,宛若富贵的花中皇后。她似一位妖娆的蝴蝶,忽高忽低的自由飞翔;又似一匹脱缰的野马,豪情奔放的上山下坡。蒙古汉子被雅馨散发的热情感染,纷纷拍手打节拍,胤祥笑着放开嗓门高歌。
一舞完毕,雅馨轻移碎步,走到御座前,伸出纤细双手接过康熙赏赐的翡翠玉佩,谢恩行礼,躬身后退。几位蒙古汉子高声喊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雅馨走到康熙面前,行个礼,笑道:“皇上看舞蹈看得比较多,不如让雅馨来一段剑术,皇上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