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甄悠

24、第二十四章

　　康熙四十四年夏

　　我看向静姝，“在下曹尤，敢问姑娘芳名？”胤祥悄悄的道：“多此一问，她不自称静姝吗？”我嘀咕道：“十三哥不想问出佳人家住何处吗？”胤祥挠头傻笑，不再多言。我笑看偷望胤祥的静姝，复问一遍，“姑娘的芳名还没告诉在下呢。”静姝害羞一笑，福了下身子，“小女子……”

　　忽听思琪高声道：“小姐，可算找着您了，您没事吧？”我和胤祥相视一笑，随静姝向思琪走去。思琪把静姝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定她没事，向胤祥道谢。道完谢，拉着静姝的手，“小姐，今日骑马也尽兴了，思琪送您回府吧。”静姝“嗯”一下，并没移步，将一眼秋波送给胤祥。

　　胤祥身子一怔，再次愣神，脸上全是惊喜。思琪不满的眼光掠过胤祥，“要是让五小姐知道您摔马，以后铁定不让您骑，老爷知道了更不得了。”静姝点了点头，回眸一笑，如绽开的晚艳。胤祥闷哼一声，心跳剧增，不由得呆住。思琪冷冷的瞥胤祥一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姐，我们走吧。”

　　胤祥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想阻止，思琪狠狠瞪胤祥。胤祥展开一个俊笑，呆在原地不语，平日豪气万丈劲全部消失。我低笑出声，上前一步，“敢问静姝姑娘家住何处？改日我和十三哥找静姝姑娘骑马游玩。”静姝脸色绯红，正待开口，思琪尖叫道：“两个大男人打听姑娘家的私事作甚？见我家小姐貌若天仙，就想打坏主意吗？”

　　我启颜一笑，想要再次开口，胤祥轻叹口气，作了一揖，“兄弟二人多多得罪，请两位姑娘不要放在心上。荒郊野外不安全，两位姑娘还是早点回城比较好，在下告辞。”说完拉起我的手就要走。我呆立不动，给胤祥使眼色。胤祥英眉一挑，摇了摇头，向静姝抱拳笑道：“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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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春湖位于畅春园西花园东南角，湖方方正正，长宽各约百丈。四岸以白玉石平板桥相接，岸内各堤以七彩拱桥相连，高低起伏，错落有致。

　　夏日西垂，斜阳晚照，我坐在东岸牡丹堤边的六角水榭里笑看丽景，回忆西郊圣地，不由得感叹：“人间有仙境，锁春当属二，要问谁第一，禛悠园无疑。”

　　那日和佳人初见又匆匆分别，胤祥一直魂不守舍。从岫云寺回园，和我并肩坐在如诗如画的美卷前，无半点兴致欣赏。

　　我捅了下胤祥胳膊，打趣道：“十三爷，夏日炎炎，你不要思念春天了。”胤祥“嗯”一声，继续呆望西岸的松柏。我在胤祥耳边大声道：“十三爷，碧水已注满了你的春心，你不要荡了。再荡的话，满池的水便会倾泻殆尽。”

　　胤祥一个激灵，直起身子，瞪大双眼看我，白脸瞬时变红，喝道：“你这个小丫头。”我道：“小？你只比我大两岁而已。”又道：“想有什么用？派人去寻觅芳踪啊。”胤祥苦笑道：“茫茫人海，只知一个名字，上哪里去找？我和她的缘分恐怕就跟柳絮一样，风起时便消失不见。”

　　胤祥深深叹气，阴郁笼罩全身。我无奈摇头，看着荷花，高声吟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如此美景，要是有一叶扁舟和一壶美酒该多好。”

　　“如此甚好，你们两个快过来。”

　　胤禛的身影出现在几株高大的荷叶间。他满脸笑意，双手交叉撑一个墨色船浆，划一叶扁舟驶来。最后一抹霞晕消失，朦胧的月光下，穿了件宝石蓝锦袍的胤禛不像叱咤大清帝国的四贝勒，倒像柔风出尘的圆明居士。

　　我眉开眼笑，起身大声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胤祥朝胤禛微微颔首，“好大的意外。”胤禛把扁舟停在水榭旁的石桥边，叫我们过去。我拽着胤祥衣袖，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就暂时忘了那位佳人吧。”胤祥大喝一声“好”，迈着轻快的步子，和我向石桥跑去。

　　跑到石桥边，发现那扁舟长约八尺，宽约六尺，中央有个小方桌，桌上放着一个青花瓷酒壶和三个绿色的玉质酒杯。

　　胤祥上船拿起浆，笑道：“四哥今日好兴致。”胤禛没理胤祥，紧盯坐在他旁边的我，微笑道：“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这副打扮。”我听胤禛提及虎丘塔外的事，觉得不好意思，忙道：“甭提了，怪难为情的。”

　　胤祥低声笑道：“当时我还挺惊奇，四哥难不成中邪了，居然去扶一个大男人？”我嗔道：“胡说什么？是十三爷眼拙，人家明明就是女子。”后面一句说得很低，想起那日窘迫的情景，脸发烫。胤祥道：“得了，不跟你这个小丫头耍嘴皮子。”

　　我看着蒙上月辉的荷花，沉浸在回忆里，“那日你扶我起来时，我是第三次看见你了。”胤禛双眸晶亮，嘴角扬起一个小弧，明显很吃惊。我莞尔一笑，“第一次是刚上虎丘山，当时你站在一棵劲松下。第二次是在虎丘塔前的空地上，当时你和十三爷在研讨经文。”

　　胤禛拉着我的手，惊喜不已，“真的？”我见胤禛神情温柔，不禁呆了。胤禛紧了紧我的手，又问了一遍。我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胤禛大笑一声，拥我入怀。我低声道：“放开我吧，十三爷还在呢，要是被人看见就完了。”胤禛不但没放，反而搂得更紧。

　　胤祥背过身，笑道：“别害羞，我不看便是。眼下快到湖心，周围全是荷叶，不会有人看见。”我嗔胤祥一眼，双颊通红，靠着胤禛的肩头不语。

　　胤禛摩挲我的辫子，笑道：“那日，一位高僧说我会遇到一个特殊的人，说此人和我缘定三生，定是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一日内，你我两次错过，却在第三次遇上，此缘不浅。”我笑道：“真的吗？”胤禛坚定的点头，我心下生喜，抚摸胤禛腰间的荷包，心想，原来幸福离我其实不远，也许它就是这个荷包，随手可及。

　　胤祥划了会船，吟起诗来，“宿慕金山寺，今方识化城。雨昏春嶂合，石激晚潮鸣。不辨江天色，惟闻钟磬声。因知羁旅境，触景易生情。”

　　诗描写的是金山寺的雨景，融情于物，意境不错。

　　我道：“是十三爷写的吗？应该是前年南巡时写的吧？”胤祥道：“是前年南巡时写的，不过不是我写的，是四哥写的。一路南巡，四哥写了十几首。”胤禛笑道：“随意写写而已。”拿起酒壶将三个杯子倒满，“已到湖心，停船吧。”胤祥放下船浆坐定，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喝完一杯，笑道：“十三爷不要想那位佳人的事了，一切随缘吧。”胤禛将一个疑惑的眼神抛向我，我嘻嘻一笑，不管胤祥绯红的脸颊，添油加醋的把胤祥和静姝一见钟情的事说一遍。

　　胤禛拍着胤祥肩膀，宽慰道：“悠苒说得对，不要多想，一切随缘。我和悠苒错过两次才遇上，没准你们也是。”胤祥笑了笑，举起酒杯，“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该为儿女私情扰乱心绪。”

　　我一面斟酒，一面道：“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悠苒相信十三爷一定会找到佳人。”胤祥道：“要真被你说中，我就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尽管差遣。”我高兴的点头，笑着和胤祥、胤禛碰杯。

　　胤禛放下酒杯，“十三弟，你以前做了一首有关荷花的诗，还记得不？”胤祥摘一朵荷花，闭眼闻香，轻声道：“银塘珠露三月更，风静荷香远益清。为是出尘心不染，亭亭独立迥含情。”

　　我双手伸进湖里戏耍，细细品味，“此诗以景寄情，‘风静’二字显出荷花幽香自释的特点，‘出尘心不染’道出荷花纯洁无暇的品质，不知‘含情’两字是表达什么呢？”胤祥干笑两声，没有回答，拿起酒壶为我和胤禛斟酒。

　　夜风袭来，荷花荷叶轻解绸缎腰带，碧水邀百花沐浴梳妆，岸边四景与锁春湖融为一体，别有一番风味。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我感觉一切事物都在对我笑。

　　胤禛抚摸一下我瓜皮帽，柔声道：“起风了，冷吗？”我在胤禛耳边悄声道：“有你在，感觉不到冷。”胤祥拉着脸，“我冷。”我和胤禛相视一笑，同声道：“活该。”胤祥狠狠瞪我，我狠狠瞪他。大眼对大眼，互瞪几眼，湖面响起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枕着风的翅膀，飘出秀丽的西郊，飞向未知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