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甄悠

26、第二十六章

　　康熙四十四年夏

　　康熙拍手叫好，“巾帼不让须眉，朕待会要好好赏赐你。”雅馨道：“谢皇上。”说完一步步后退。我盯着她，只见她十四五岁的样子，麦色皮肤在月光映照下，发出碧珠般的色彩。鹅蛋脸，浓眉碧眼，高鼻梁下是樱桃小嘴，笑语盈盈间，露出整齐的皓齿。她贵若牡丹，灿似春兰。当真是一分出尘，两分清丽，三分英气，四分妩媚。不管是外形，还是神情，和金庸笔下的“翠羽黄衫”霍青桐颇为相似。

　　胤礽放下酒杯，笑道：“一个人舞剑有点无趣，不如让皇阿玛的御前侍卫若荣和郡主比比，不知各位意下如何？”胤祥第一个拍手叫好，蒙古王公纷纷点头。康熙捋须笑道：“若荣，和雅馨好好比比，别给朕丢脸。”若荣领命，拿起剑，作了一揖，“请郡主多多指教。”

　　雅馨眼底闪过几分喜悦和热情，抱拳笑道：“雅馨剑术不精，请勇士手下留情。”若荣道：“郡主自谦了。”雅馨微微颔首，左手接过一个蒙古人递上的剑，右手指着场中，“勇士请。”若荣道：“郡主请。”

　　俩人走到场中，互相行个礼，乒乒乓乓舞起来。若荣稳踏草地，大步移位，利剑呼呼生威，身形或高或低，飘逸似行云，飒爽若流水。雅馨身姿灵动，敏捷神速，似玉蛟忽上忽下，英中带娇，柔中显刚。黑红双影在夜空下飞舞，宛如一对闯荡江湖的侠侣。

　　众人一面饮酒，一面叫好，加油喝彩声一浪高一浪。蒙古席间，很多贵族女子盯着若荣窃窃私语，爱慕之情溢于言表。更有甚者用蒙语高呼“皇上，我也要跟这位勇士比，可以吗”。康熙哈哈大笑，用蒙语回道：“可以。”

　　忽听雅馨喝道：“要想跟勇士比，首先得打败我。”她虽在说话，手里的剑却使得虎虎生风。那蒙古女子手持九节鞭，跑出席间，笑道：“表姐自诩剑法绝妙，我偏偏不信，我今儿要跟你比个高低。”雅馨笑道：“比就比，谁怕你？”

　　若荣跃开一丈远，看着对峙的两位主子，不知如何是好。那女子手一扬，九节鞭向雅馨肩膀打去。若荣右腕一翻，举剑挡开。那女子柳眉一挑，上前一步，指着若荣，“你为什么帮她？”若荣躬身道：“奴才没帮郡主，奴才只是担心两位主子比来比去，伤了对方。”雅馨笑道：“勇士放心，她伤不了我。”那女子含笑道：“你帮她忙，难道你……”把头凑到若荣耳边，低声嘀咕。若荣脸一红，支吾道：“不……不是……”

　　我心想，若荣如此害羞，莫非那女子说的是‘喜欢她’。转了一念，又想，若荣击败俊朗的胤礽和潇洒的胤祥，艳福不浅。看样子，若荣的桃花运来了，不知他如何招架？

　　雅馨嫣然一笑，“勇士请让开，我要跟她比个高低。”若荣把目光射向康熙，康熙点了点头。若荣收起剑，走到场边。那女子盯了若荣一眼，转而向康熙行了个礼，“启禀皇上，我不想比了。”康熙笑道：“为何？”那女子道：“比了也没用，还是不比了。再说，我根本打不过表姐。”雅馨道：“说的是实话。”康熙笑意不减，“好吧。”举起酒杯，“今晚要不醉不归。”众人齐声谢恩，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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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一路北行，不是行围，就是召见蒙古各部王公。我伴驾左右，尽管没想象中惬意，但少了份拘束，心情自是很愉悦。这日当完值，见天色还早，拿着玉屏箫出营地，找了片僻静的山丘，坐在大石上吹《婉婉语》。

　　一曲完毕，一个脚步声响起。我定睛一看，发现胤禑站在不远处。胤禑虚岁只有十三，身高已接近七尺，颀长略瘦，是位阳刚小少年。国字方脸，浓眉大眼，高鼻梁，鼻头有些翘。他深沉稳重，言少笑多，顾盼之际，不失赫赫男子气。

　　凉风习习，吹得刘海胡乱扬，不知为何，本应请安的我一动不动，坐在当地。胤禑走到我身旁的草地上坐定，笑道：“这首曲子两分悦，三分愁，五分悲。”我幽幽的道：“为逝去的人而作，当然很悲。”胤禑道：“好像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我吃惊不小，他这么大点，能听得出来？胤禑嘴角微抿，“有词吗？”我点了点头，将整首《婉婉语》娓娓道来。

　　华灯初上夜悄至，秦淮河畔画舫立。月影轻垂水面莹，细风淅沥碧波兴。

　　钩眉珠唇凝雪肤，白纱紫绸锦虹衫。静如西子淡若娴，倩姿婉动似云姣。

　　一蹙一展百魅显，一举一动千姿绕。一箫一筝隔屏奏，一人一心咫尺望。

　　吟诗作对米酒淳，对弈作画普洱香。泛舟采莲未尽兴，出游踏青再续笑。

　　笔墨纸砚呈丹青，佳人丽影跃眼底。雨后菡萏珠欲落，语出心跳表爱意。

　　谁知神女无此心，襄王念绝天怜泣。此生相遇不相守，兄妹相称亦欢喜。

　　偶能聚首已满足，隔河远望无抑郁。忽闻芳情落他家，万念俱灰心神涕。

　　才子佳人成双对，郎逸女嫣羡旁人。暗叹此生无缘份，祈愿二人结连理。

　　江宁城外婉婉居，一剑一箫长相伴。寒更露重月入窗，端坐凝画思绪满。

　　朝朝暮暮日月轮，年年岁岁四季逝。弹指眨眼五载余，秦淮河边复相遇。

　　海枯石烂化云烟，南思北念千古憾。天凄风紧冰刺髓，冷月无声零咽涕。

　　瘦影蜷坐玉珠滴，爱恨随波消殆尽。若能携手风雨路，真假夫妻何在意？

　　腹中有婴渐长成，十五之夜啼声震。新生之喜方上眉，岂知阴阳遂隔影。

　　奈何至死念郎君，起誓永续千世缘。眼睁亲见丽魂断，香绝玉焚泪不停。

　　黄泉漫路孑然身，奈何桥边踌躇等。若无嗷嗷待哺女，黄泉伉俪乐盈盈。

　　仰面泣饮孟婆汤，忘悲忘恨忘愁离。三生石上刻永生，来世定要续此情。

　　胤禑低声道：“千里姻缘一线牵，两人能相守是万世修来的福气，只可惜他们有缘无分。”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胤禑，这话像是不谙情事的他说出来的吗？胤禑脸微红，憨笑两声，“我不是小孩，我懂。”我笑着点头，把玩手里的箫。胤禑轻叹口气，双手搁在膝盖上不语。

　　不知坐了多久，若荣走来向胤禑请安。胤禑道：“不用多礼。”我道：“不是陪郡主赏月吗？怎么有闲功夫来这里？”

　　康熙北上，雅馨没有回本部，而是以打猎骑马散心为由，紧跟若荣不放。刚开始，若荣和雅馨有说有笑，骑马比剑，谈得颇畅。一个月后，雅馨的眼神越来越火辣。特别是雅馨当着若荣的面，对向她求爱的蒙古勇士说“我就喜欢荣的男子气概，我雅馨非她不嫁”后，若荣惊慌不已，找各种理由避开她。无奈艳福太深，他不愿享受却也躲不掉。

　　若荣苦笑道：“非要我讲后羿和嫦娥的故事，我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逃出她的五指山。”我和胤禑相视大笑。若荣道：“你帮我想个办法吧。”我双手一摊，“我能有什么办法？郡主是喀尔喀部出了名的美女，她对大哥这么痴心，不介意做侧夫人，大哥应该高兴才对。”若荣脸色深沉，望向远方。胤禑道：“我要回帐看十六弟。”说完起身离开。

　　我和若荣沿着山丘踱步，若荣连叹三声气，“草原的女儿热情奔放，我很敬佩，但我心目中的佳人须是一位如水般纯净的女子。”我道：“如果大哥对郡主没有爱意，应尽早说明，时日越久，伤害越大。”若荣点了点头。

　　忽听有人厉声喝道：“原来你躲我就是因为她？”我和若荣同时回头，见雅馨不满的瞪着我。我欠身见礼，雅馨箭步上前，扬了扬手里的长鞭，“跟我雅馨抢夫婿，得首先问问它允不允许。”

　　长鞭“啪”的一声抽向我，若荣眼疾手快，拽住长鞭，皱着眉头，“郡主不要胡闹，这事和悠苒没一点关系。”雅馨微怔，神情由怒转忧，再由忧转喜，双眸饱含柔情蜜意，瞟我一眼，柔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躲着我？”

　　若荣道：“若荣躲郡主是因为若荣不喜欢郡主，郡主仙姿佚貌，定能找到比若荣好百倍千倍的男子。”雅馨朝我努了下嘴，“你真的不喜欢她？”若荣毫不犹豫的道：“千真万确。”雅馨笑靥如花，温情的道：“那就好，我相信自己可以打动你，你等着。”

　　她优雅收鞭，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若荣左边，拽着若荣胳膊，笑着在他耳边嘀咕。若荣想抽胳膊，雅馨不放，若荣只好不断往我这边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是无奈，又似是感动。

　　雅馨说完后，心满意足的离开。我很诧异，“郡主说什么了？”若荣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扑哧”笑道：“要不大哥就勉为其难，接受郡主的好意？”若荣摇头道：“回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