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零十七章 ...
-
康熙四十三年冬
忽听采蓝道：“悠苒姐，我可以进来吗？”胤祯道：“进来吧。”采蓝一手端托盘，一手开门关门，笑着向两位阿哥问安。胤祥道：“起来吧。”跑着去接托盘。采蓝端开托盘，福了下身子，“不敢劳驾十三爷，这种粗活，由奴才做就好。”
胤祯走到采蓝跟前，朗声道：“给我。”采蓝瞪大双眼，端着托盘没动。胤祯伸出手，笑道：“我叫你给我。”采蓝点了点头，把托盘递给胤祯，带门离开。
“来，悠苒，你身子弱，我喂你。”胤祯坐到床边，想要扶我起来。我本没一点力，但看着胤祯伸过来的手，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腾地坐起，“不用，不用，不能劳驾十四爷，奴才自己来，奴才自己来。”胤祥捂着嘴，“扑哧”一笑，眼里尽是嗔意。胤祯脸一沉，喝道：“瞧你虚弱的样子，别逞强，我喂你。”
胤祯不等我是否答应，端着药碗放在嘴边吹了吹，拿起调羹搅拌，盛了一勺，送到我嘴边。胤祥咳嗽几声，神情不满。我咬着嘴唇，心想，胤祥和胤禛的关系很铁，什么事都会跟胤禛讲，估摸回去后得将这事复制给胤禛。虽然和胤禛有了点小隔阂，可不希望他误会我和胤祯。
“悠苒，药不烫了，赶快趁热喝。”胤祯以为我嫌药烫，轻声解释。我心一横，张嘴、喝药、闭嘴、下咽、蹙眉，苦涩的味道从口腔直至胃底。
他一勺，我一口，小小的一碗药汁，喝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才见底。胤祯放下碗，端起桌上的蜂蜜水给我。我笑道：“谢十四爷。”接过一饮而尽。胤祯笑着从袖兜里拿出手绢，要为我擦嘴。我盯着没有洗掉血迹的手绢，心中一暖。手绢上绣着我喜欢的茶花，手绢曾包扎过我手心的伤，手绢曾擦过胤祯嘴边的臭豆腐渣。
我解颐一笑，抓过胤祯快要伸到嘴边的手绢，胡乱擦了擦，“奴才洗净后还给十四爷，奴才想歇息会，麻烦两位爷走前关一下门。”说完扯过被子，蒙头躺下，侧耳听屋内的动静。
过了片刻，两位阿哥先后出门，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我确定听不见任何声响，掀开被子大口喘气。翻个身，见枕边有一个平安符和一张纸条。展开纸条，上面写着：
闻悠病，禛心急如焚，日夜挂念。
然公务忙，无暇探视，望悠谅之。
过几日，禛必至悠前，关切问候。
平安符，随禛十余年，神灵庇佑。
悠带身边，消灾消难，禛心安也。
简短的几句话，胜过千言万语。我笑着带上平安符，头不沉了，气力有了，身子轻松许多。
这场来势汹汹的病让我在床上躺了整整十日。今天暖阳当照，积雪全部融化，满园祥和之色。一早起床，觉得神清气爽，于是在院里踱步，舒展筋骨。
当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跨进春晨居院门时，正在压腿的我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张开的嘴可以塞下一只鸡蛋。当语薇握着我的手，嘴里不断重复“病十来日，姐姐瘦了”时，我探究的眼光射向坐在椅子上微笑的胤禩，无数个猜测和疑问在脑海爆炸。
语薇见我没事，笑靥如花，低声和胤禩一搭没一搭的聊。我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的偷看二人既拘束又暧昧的言谈举止。
语薇穿了件粉红旗袍，外罩蝴蝶翩舞坎肩，白貂皮围脖呈得肤胜皓雪。胤禩月蓝锦袍缠身，一晶玉一荷包挂腰。荷包上是两朵桃花，胶胶漆漆，只有语薇那双巧手才能绣出。
不知道俩人在谈什么，语薇莺声燕语，偶尔还嗔乐佯怒。胤禩谦谦有礼，脸上洋溢温情的笑，柔言碎语让屋外的阳光失色不少。
凭良心说，胤禩自身条件很不错。十七岁就被封为贝勒，裕亲王曾夸他“心性好，不务矜夸，聪明能干，品行端正，宜为储君”，康熙也十分喜爱。他为人亲切儒雅，全无阿哥的骄纵之气，因此广有善缘。胤禟、胤礻我，还有胤祯都是他的死党。但他是皇子，免不了争储，而且结局似乎并不好，语薇要是跟他在一起，哪能有幸福？
我对有才有德的胤禩很敬佩，但这次他借我“生重病”为由，将语薇接到京城，我大大的不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就无可厚非，可胤禩有一位彪悍泼辣的福晋，单纯柔弱的语薇要进了八贝勒府，能有好果子吃？纳尔苏就不一样，他是平郡王，而且尚未娶妻。语薇嫁过去可做嫡福晋，痴情的纳尔苏一定会很宠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既然人已来，况且她的贴身丫鬟雨琴和涵依也陪同，眼下又临近元旦，我便让她们开春后再坐船回江宁。胤禩打算安排语薇和雨琴去他别院暂住，后来在我的坚持下，她们住进姑父傅鼐的府上。曹寅因他妹妹难产而死的事和傅鼐有隔阂，但傅鼐终究是四贝勒府的侍卫，是可信之人。
————————————————————
前几天和胤祄约定今日去御花园晒太阳，赏梅花，听箫曲。晚膳后，同给太后送玉如意的雪珍离开乾清宫。
寒意很浓，一阵风刮来，忍不住打个寒战。我紧了紧衣领，笑道：“雪珍，你曾经说的那位心灵手巧的姑姑在哪里当差？”雪珍一手端托盘，一手抓了朵飘落的梅花，甜甜的道：“在永和宫当差，她跟德妃四年了，德妃很喜欢姑姑呢。”我“哦”一声，“她叫什么名字？”雪珍笑道：“婉仪。”
婉婉有仪，静以和命，是个好名字。
我扯了扯雪珍衣袖，笑道：“这位姑姑一定是温文柔顺，仪态万千了？”雪珍站在景和门边，点了点头，“除此以外，姑姑还有一双巧手，改日有机会，我们去向她学学。”我笑道：“那敢情好。”和雪珍告别，往乾西五所走。
跨进乾西五所的大门，听见胤祄气呼呼的喝道：“快去把悠悠给我找来，不然，我重打你们二十大板。”我会心一笑，边走边道：“十八阿哥又在欺侮人了。”胤祄迈着小步跑向我，拉着我的手撒娇，“悠悠来了，悠悠，胤衸想你。”我抱起越来越沉的小家伙，笑靥如花，“好了，好了，悠悠不是来了吗？”
我把玉屏箫交给胤祄的贴身太监小华子，为胤祄带上绒帽、斗篷、围脖、手套，拉着胤祄的手朝御花园走，“十八阿哥最近干什么了？”胤祄仰头看我，笑道：“胤衸在读《三字经》，谙达还教胤衸饮食和礼节，胤衸可聪明了，一学就会。”
这个小鬼头，吹牛不打草稿。我轻刮一下胤衸鼻头，笑道：“是啊，十八阿哥机敏过人，将来一定会向皇上那样，是个文武双全的人。再有一年多就要读书，到时可要继续努力哦。”胤衸忽闪大眼，“我一定会做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不会让皇阿玛和额娘失望。”我“嗯”一声，重重点头。
小华子在梅花林边的石凳上放了一块毡毯，胤祄嫌屁股冰凉，不愿坐，我只好把胤祄抱在怀里。坐了片刻，胤祄道：“把箫给悠悠。”我接过箫，将胤祄放在毡毯上，走到梅花林边吹奏《梅花三弄》。
此曲原是笛曲，后改为古筝曲。全曲分为十二段，表现梅花动与静两种形象。曲风欢悦活泼，轻快明丽，时而幽静如空谷，时而婉动似溪流。忽地雄浑让人精神振奋，忽地低沉发人深思。梅花一弄叫月欢，声入太温霞；二弄穿云跃，声入白云间；三弄横江涛，隔江长叹声。箫音蓦地高亢，风与梅共舞，花瓣纷纷落，万香洒天地。
在欲罢不能的意境中，一曲嘎然而止。胤祄和小华子拍掌叫好。我笑着走到胤祄跟前，把箫递给小华子。
“真是首好曲子，胤祥，你怕是遇到知己了。”声轻音柔，虽然听得少，但也知道它的主子是谁。
我见一大群主子坐在梅林尽头的亭里，忙牵着胤祄的手赶到亭外，同小华子一起请安。德妃笑道：“不必多礼。”我谢恩起身，和胤祄站在亭外，稍稍抬头，偷偷瞟德妃和良嫔。
德妃年过四十，皮肤白皙，体态优雅，风韵犹存。她穿大蓝旗袍，宝珠凤钿插满头，配东珠耳环，贵气十足。穿浅粉旗装的良嫔，模样端庄，艳丽四射，浅笑挂腮，让人如沐春风。比起盛装打扮的德妃，她不施粉黛，除了高鬓上的朱钗，没过多华丽的装饰。
良嫔婉转的声音响起，“皇上说密贵人的侄女容貌上佳，精通音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德妃笑道：“是啊，方才那首《梅花三弄》用玉箫吹奏，丝毫不输给胤祥的笛声。”胤祥接过话茬，“儿臣早就领教过悠苒的箫艺，不过她们姐妹俩琴箫合奏才妙呢，改日额娘一定要听听。”德妃和良嫔相视而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零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