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甄悠

18、第零十八章

　　康熙四十三年冬

　　我躬身道：“娘娘见笑了，奴才这点音艺实在不敢和十三爷相提并论。方才胡吹一气，没打扰娘娘的雅兴，奴才心就安了。”胤祄道：“额娘，儿子也很喜欢听悠悠吹曲。”德妃爱怜的道：“孩子，快过来让额娘瞧瞧，几月不见，好像又长高了。”胤祄说了声“是”，跑到德妃和良嫔身边。良嫔将胤祄看了个遍，忽而侧头，笑道：“我和姐姐有耳福了。”

　　亭边是一面湖，胤禩和语薇并肩走在湖面的六孔拱桥上。胤禩一会指向远方，一会微笑说话，一会颔首示意。嘴里似在吟一首抒情诗，似在讲一个故事，似在倾诉相思之苦。语薇忽而随胤禩的手远望，忽而扬手绢捂嘴笑，忽而和胤禩对视。两人缓缓移步，交谈甚欢，没有发现我们。

　　德妃道：“郎才女貌，倒真不错。”良嫔点了点头，“也许吧。”胤禛和胤祥互看一眼，低头窃窃私语。胤祯大声道：“八哥和你妹妹是对才子佳人。”

　　我涩涩笑着，心想，看样子，情窦初开的语薇和情意涌涌的胤禩已两心相印了。纳尔苏怎么办？自西郊马场一别，纳尔苏每次进宫都会来看我，每次都要细细打听语薇的喜恶爱好。不知怎地，我对高傲的纳尔苏印象更好。也许是因为胤禩以后的处境堪舆，在心底不愿意让语薇和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再次望向拱桥，胤禩和语薇匆匆走来。我待两人请完安，向胤禩行礼。胤禩摆了摆手，满面春风，指着语薇，“额娘，这就是儿子曾跟您提及的语薇。”良嫔和德妃笑了笑，同时打量站在我左边的语薇。

　　语薇笑靥如花，用手紧紧拽着我胳膊，我被她抓的生疼，咝咝吸气，不敢出声，还得赔笑。胤祄忽闪几下大眼，出亭扯我衣角，脆声道：“悠悠，她就是薇薇仙女姐姐吗？”我听着此起彼伏的轰笑声，使劲点头。

　　当德妃和良嫔把语薇上上下下看个遍时，太监已拿来一把古琴、一只玉笛、还有一把剑。接下来，我、胤祥、语薇吹弹曲子。最后，胤祯在我和语薇合奏的《将军令》下耍起了剑。曲风酣畅激扬，乐浪跌宕起伏，宝刃锋利，刷刷生辉，刀光剑影来回飞舞。在冬日的照射下，胤祯挺拔的身姿更显飒飒英勇。

　　我边吹边感叹，剑术飘洒俊逸，年少有勇有义，不愧为未来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王。

　　夕阳偏西，德妃和良嫔带着胤祄离开。我由于要送语薇，便同几位阿哥往顺贞门走。走到顺贞门前，胤禩笑道：“你不方便出宫，我送语薇回傅府就好。”语薇笑着和我告别，随胤禩出顺贞门。胤祯在我耳边悄声道：“他们是才子佳人，成双作对。我们是郎才女貌，天然配合。”没等我细细品味，哈哈大笑两声，“八哥等等我。”

　　我目瞪口呆，想着胤禛和胤祥在旁，一时无语，傻在当地。胤祥扯了扯我衣袖，朝我使劲努嘴。我顺着胤祥嘴角看去，见胤禛狠狠瞪着我。胤祥坏笑道：“交给你了。”提步就走。我向胤祥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随胤禛到钦安殿附近的青松林里。

　　我见胤禛半晌不理我，主动搭腔，“我不知十四爷为何……”话未说完，胤禛一手托我下巴，一手揽我腰，喝道：“你躲我是因为你和十四弟暗生情愫？十四弟哪点比我好？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定不饶你。”

　　我见胤禛眼眸很冰，连手都是冰的，又恨又恼，把准备解释的话吞进肚里。胤禛的手托着我下巴，并未使劲，见我不回答，手微用劲。我吃疼，怒不可遏，大声道：“干什么？快松手。”胤禛没松手，和我保持半尺距离，冷哼一声，嘴里蹦出十几个字，“信不信我马上就让你做我女人？”

　　我瞪着胤禛，心想，玩笑话也不能这么讲，当我是你那群任你欺侮的福晋吗？怒火四起，抡起手，一个巴掌拍过去。胤禛放开我下巴，捏着我手腕。我拼尽全力挣扎，举起另一只手，对胤禛乱打乱擂。胤禛截住我双手，厉声道：“无法无天。”

　　女子力气本来就小，斗争半晌，胤禛纹丝不动，我却筋疲力竭。我用尽最后一点力，大口喘气，“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叫人了。”胤禛淡淡的道：“叫吧，让他们看见了，你离去辛者库的日子不远了，没准还会丢了小命。”我极度无语，咬着下唇生闷气。

　　胤禛道：“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招惹人？”我斜眼看胤禛，发现胤禛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胤禛从袖兜里拿出一件东西，掰开我左手，放进我手心，“好生戴着，下次见面要检查。”优雅转身，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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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四年春

　　大地回春，艳阳高照，天空出奇的蓝，积雪融化，空气无比清新。用完晚膳，我、语薇、涵依、采蓝，还有雪珍坐在旖旎园的院里沐浴阳光。

　　昨日是除夕，康熙恩典，特许语薇和涵依进宫同我守岁。姐妹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三人嘻嘻哈哈，到寅时才共躺一个被窝睡去。由于太累，日上三竿都未察觉。当雪珍和采蓝来敲门道春节快乐时，我们才穿衣起床，洗漱吃饭。

　　语薇笑着坐在老树下的秋千上，涵依来回摇荡秋千绳，整个旖旎园洋溢着语薇银铃般的笑声。

　　曹府薇薇园内，两棵高大的银杏树间有一个秋千，语薇每日都要在上面荡几下。去年中秋家宴上，我对纳尔苏提及了此事。几天后，纳尔苏再次进宫时，带了粗绳、木板、锤子、刀子等，在院内的老树下搭了一个秋千。他了解到语薇喜欢桃花，于是在院角种了两棵小树苗。当时我取笑他说语薇又不来这里，搭着没用。他擦拭额角的汗，憨憨笑说他相信总有一日语薇会来，即使不来，也是他的心意。

　　“姐姐，你来荡几下。”语薇拉着我，把我按在秋千上。我从小畏黑惧高，不敢坐这个，大声叫道：“我不荡，我不荡。”几位丫头不肯听我讨饶，两人负责按我肩膀，两人负责推秋千，随着“一，二，三”的欢呼声，我大叫着飞上了天。

　　我闭上眼，紧紧拽着绳子，手心全是汗。荡了几个来回，心渐渐放松，只觉艳阳亲吻全身，清风抚摸面颊，很是惬意。慢慢睁开眼，看着蓝天白云，看着满园春色，竟不再害怕。

　　语薇笑道：“好玩吗？”我笑道：“好玩。”想了想，大声念道：“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声音低了几分，“教我如何不想他？”

　　话犹未落，胤祯爽朗的声音传来，“碧空闪现佳人影，树底飘过佳人音。啊，裙摆迎风儿姿万千，教我如何不想她？”

　　我荡到最高处，听到这几句直白扰心的话，手一松，整个人急速下坠。语薇惊道：“姐姐。”涵依失声叫道：“大小姐。”采蓝和雪珍同声道：“悠苒姐。”我长长的“啊”了一声，心叹，我命休矣。

　　呼呼风声忽而停止，我被一双手稳稳接住，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后，发现自己躺在胤祯怀里。胤祯嘴角含笑，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脸红不已，霍地站起，跑开四五尺远。

　　语薇等人请安，胤祯道：“大过年的，不要拘礼。”我回过神，要跪地，胤祯拽着我胳膊，笑道：“都说了不要拘礼，你怎么还见外？”我挣脱胤祯的手，走到语薇身边，暗自发闷。胤祯轻笑几声，“今日是春节，我来你这里做客，你总得招呼招呼吧。”我不冷不热的道：“十四爷看得起奴才，奴才荣幸之至。”

　　我端出糕点，又将茶具搬到院里。平日不喝茶，为了照顾胤祯的口味，特意拿出康熙赏给我的大红袍。胤祯坐在石凳上，笑道：“你们也都坐下吧。”采蓝和雪珍惶恐，躬身道：“奴才还要当值，奴才告退。”胤祯点了点头，采蓝和雪珍急急出门。

　　我侧目而视，见胤祯脸显得意之情，不快道：“十四爷是故意的吧？”胤祯伸个懒腰，嘻嘻笑道：“你看出来啦？”我撇了撇嘴，一面烧水，一面道：“奴才不敢妄猜主子的意思。”胤祯指着语薇和涵依，笑道：“我不是叫你们坐下吗？别不动啊，快坐下吧。”语薇颇感为难，用目光征询我的意见。涵依双手扯着袖角，连头都不敢抬。

　　僵持之际，院外传来胤祥欢悦的笑声，“悠苒，堂堂十三阿哥来给你拜年了。”我如释重负，同语薇、涵依请安。胤祥道：“免礼。”看着胤祯，酸溜溜的“唉哟”一声，“十四弟怎么每次都比我先？”胤祯脸一沉，起身淡淡的道：“我该去额娘那里了。”胤祥端起茶壶泡茶，眉开眼笑，“喝完茶再走吧。”胤祯道：“不用了。”对我笑道：“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