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甄悠

14、第零十四章

　　康熙四十三年春

　　胤禟和胤礻我的笑声不时传来，我满肚子火，当真是看戏不给钱吗？不就一匹马吗？我就不信跨不上去，你们等着，曹寅和唐瑄都能骑善射，我万万不能丢他们的脸。

　　想到这里，左腿跨马鞍，右腿方要抬起，胤祯按住我，柔声道：“若荣是个能骑的主，可不会教，还是让我来吧。”

　　胤祯不仅擅骑射，而且比较健谈。若荣不善言辞，由胤祯来教，应该学得快些。但当着胤祯的面把若荣晾一边，实属不妥，思前想后，决定谢谢胤祯的好意。

　　若荣却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劳驾十四爷先教曹姑娘上下马。奴才有公务要办，奴才告退。”胤祯大手一挥，“去吧。”

　　若荣离开须臾，胤礽、胤祉和胤祺走来。一群人给胤礽请完安，胤礽道：“不是要去四弟府上喝满月酒吗？怎么还在这里？”胤礻我拍一下脑门，大声道：“瞧我，差点忘记这茬了。”胤禟笑道：“难怪四哥最近满面春风呢，又是娶妾又是得子，舒服得紧呀。”胤礻我打趣道：“四哥吃斋念佛，清心寡欲，哪像你老九，左拥右抱，天天有不同的美人在怀。”

　　“哈哈……”

　　几位皇子你一言，我一句，说些无关瘙痒的玩笑话。三三两两，这一群，那一伙，仿若是几位亲密无间的兄弟，而不是为争皇位斗得你死我活的仇人。

　　我站在马边，笑瞬时僵住，藏在衣袖里的双手握成拳，指甲再次掐进旧伤。难怪方才走得急，是赶着回去慰妻吗？晚上和不同的福晋你侬我侬，共度春宵。方才又和我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我觉得有股无名的火憋在胸口发不出，使劲擦了几下嘴唇。

　　胤祯拍了拍马头，笑道：“我来教你骑马。”我低声道：“十四爷，今天可否不骑了？”胤祯吃惊的盯着我，“哎呀”一声，拽着我手叫道：“怎么出血了？”

　　语薇闻声赶来，惊道：“是不是骑马弄伤的？”我凄凄笑了笑，一字一句道：“十四爷，奴才问今天可否不学骑马？”胤祯掏出手绢，为我包扎手心的伤，“肯定是方才上马时擦伤的，今天不骑了，改日再说。”我点了点头，盯着手绢上的茶花，无语凝噎。语薇扶着我胳膊，低声道：“十四爷，请轻点，十四爷，请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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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三年春

　　船越开越远，直到再也看不清曹寅和语薇的身影，才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码头。

　　进城后，迎着风，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大街上。走了一阵，一个卖泥塑小人的摊点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停步去拿那对手握手，额靠额的泥塑小情侣。

　　摊主是位五十来岁的老婆婆，见有顾客上门，满脸堆笑，“姑娘，买一个吧，不贵，就五文钱。”我“嗯”一声，摸向腰间，手没触到荷包，只摸到阿玛的家传宝玉。原来出门时无买东西的打算，根本没带银子。

　　我叹了口气，不就一对泥人吗？真人站在我面前都不能相守，要它干什么？以后如果有机会再买吧。

　　我把泥人放回摊点，听见有人道：“这么可爱的玩意儿，不要岂不是很可惜？”我抬头，见一袭蓝衣的胤祯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他吩咐贴身太监贾林给钱，捧着泥人，朗声道：“送给你。”我微怔，一动不动的站着。

　　胤祯说完第三遍“送给你”，我猛地惊醒，双手接过泥人，道了声谢。胤祯打发贾林离开，笑着和我往西走。走了一箭之地，胤祯道：“瞧你脸色不好，想必是舍不得曹大人和你妹妹吧？”我盯着擦肩而过的路人，回道：“是啊，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胤祯停步不前，扯着我袖角，“附近有家江南菜馆，晚膳时辰快到，我们去吃饭，吃完饭教你骑马，如何？”我嘴角含笑，没有立即回答，因为我嗅到了五年来在梦中时时漂浮的浓香。

　　我东张西望，吸着鼻子寻找味道来源。胤祯不明所以的跟在身后，“那家菜馆不在这边。”我笑道：“带十四爷去吃更好吃的东西。”说完拉着胤祯的袖角往浓香飘来的方向走。胤祯奇道：“到底要吃什么？”我笑道：“去了就知道了。”胤祯“哦”一声，跟着我七拐八拐。穿过两条热闹的街，走进一条小巷，看见了一个摊点。

　　我激动不已，使劲捏胤祯手腕，笑道：“找到了，找到了，十四爷有口福了。”胤祯薄唇微张，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我懒得理胤祯，拔腿朝小摊跑去。

　　摊主忙乎活计，笑道：“每人都有，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道：“老板，多少钱一块？”摊主把三块豆腐串在一根竹签上，递给一位七八岁的小女孩，“姑娘第一次吃吧？我家豆腐论串买，一串两文钱。”

　　我眉开眼笑，这么便宜，胤祯有的是钱，吃不穷的。于是狮子大开口，双手成掌伸向摊主，“给我来十串。”摊主大喝一声“好”，从陶瓷罐里夹出三块豆腐放进热气腾腾的油锅，左翻右翻，待方块变成金黄色，用漏勺捞出，浇上蒜汁、辣椒、香油等调料。前后不到半盏茶工夫，一串肉酥皮嫩、香味扑鼻的热炸臭豆腐便做成。

　　我看了会“臭豆腐秀”，发现胤祯没在。他是我钱袋，没有他，我只能吃“霸王臭豆腐”。我离开摊点，在巷子拐角处找到了用手绢捂着鼻子的胤祯。

　　从小锦衣玉食，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自然没有品过民间的臭豆腐。我想起那日他被狗追时窘迫的神情，再看看这副滑稽样，不禁失声大笑。胤祯嗔我一眼，扯着我衣袖往巷外走，“去吃江南菜。”我挣脱胤祯有力的手，笑道：“江南菜有什么好吃的？这味道多香啊。”

　　胤祯瞪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嗤嗤的笑得很欢，伸手去扯胤祯手绢。胤祯躲开我，大声道：“别，别，别，味道太臭，我可受不了。”我不管胤祯求饶声，拼尽全力去扯胤祯手绢。胤祯力气很大，但单手岂能抵挡？躲过我三次进攻，再次回过神时，手绢已被我紧拽在手。

　　胤祯浓眉倒竖，喝道：“把手绢还给我。”我退后几步，轻扬手绢，“哈哈，有本事就来抢啊。”说着转身往臭豆腐摊前跑。胤祯大声叫道：“无法无天，你给我等着。”我扮个鬼脸，笑道：“我等着呢。”胤祯蹬蹬蹬的跑了十来步，蓦地停下。我无奈止步，“我没带钱，十四爷总得帮我付吧？不然我得去服侍这位摊主了。”胤祯看着我，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我拿着臭豆腐，走到护城河岸，一面津津有味的吃，一面对离我十步远的胤祯道：“很香的，尝尝也无妨。”胤祯用手绢捂着鼻子，闷闷的道：“没想到你还好这口。”我走到胤祯跟前，递给胤祯一串，笑着劝道：“真的很好吃，尝尝。”胤祯后退几步，摇头不接。我跟上前，继续劝道：“就吃一口，我保证十四爷会爱上这个味。”

　　胤祯晶黑的双眸盯着我，神色颇为复杂。我举着三块臭豆腐，笑着看胤祯。胤祯思索片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伸出手来接。

　　胤祯目不转睛的看我，把臭豆腐举在手里，半晌都没动。我被胤祯奇怪的眼神看得心慌，忙望向别处。胤祯轻声道：“我吃了。”我收回头，笑道：“吃吧。”胤祯放下捂着鼻子的手，苦笑道：“我真的吃了。”我道：“吃吧，味道不错的。”胤祯把豆腐移到嘴边，“我再说一次，我真的吃了。”我“嗯”一声，“快点吃吧。”胤祯咽了一口唾沫，眼一闭，眉一皱，嚷嚷道：“吃就吃，我还怕它不成？”

　　胤祯张开薄唇，轻咬一口，慢慢咀嚼。我见胤祯没有不悦的情绪，暗自窃喜。胤祯嚼了几口，半蹲着身子，“噗”的一下将豆腐渣全部吐出。豆腐渣落进水里，挣扎几下沉入河底。

　　我拿出上次胤祯为我包扎伤口的手绢，“擦擦吧，吃不惯就不要勉强。”胤祯嘿嘿笑道：“我马上再吃。”我把手绢塞进胤祯怀里，顺便抽出胤祯拿在手里的臭豆腐，扔进河里，“这味道是很怪，喜欢它的人觉得香脆可口，不喜欢的难以下咽。”

　　胤祯“嗯”一声，擦净嘴边的臭豆腐渣，把手绢放进衣兜，“我请你去吃江南菜。”我摇了摇头，吃完最后一串臭豆腐，看着西边，“李谙达叫我日落前必须回去，眼下时辰快到，该走了。”胤祯望着夕阳，“我送你。”我道：“哪能劳驾十四爷？”胤祯微笑道：“不打紧，我正想进宫给额娘请安。”我道了声谢，和胤祯离开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