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甄悠

13、第零十三章

　　康熙四十三年春

　　马越跑越慢，最后停止不前。我道：“不骑了吗？”胤禛笑道：“睁眼看看。”我依言睁眼，只见正面不远处是座小山峰。山底有条碧溪，溪水两岸，野花罗列，绿树密布。让人意外的是，溪边有两只梅花鹿在悠闲的喝水。那梅花鹿看到人驻足在前，采两朵野花，迈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林间。马的跟前，有一片水仙花，水仙花尽头躺着几块大石。蝴蝶翩舞其间，山水融为一气，有世外桃源的味道。

　　胤禛抱我下马，和我并肩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笑道：“五年前无意中发现的，每当烦闷时会策马来此。”我去抓飞舞的蝴蝶，大声道：“要真能在这种仙境生活就好了。”胤禛道：“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你出来。”

　　我点了点头，“如此美景，给取个名字吧。”胤禛抬头远望，笑道：“就叫禛悠园，胤禛的‘禛’，悠苒的‘悠’，园是花园的‘园’，不过此‘园’通缘分的‘缘’。”我“嗯”一声，喃喃自语：“禛悠园，胤禛和悠苒的缘分。禛悠园，真有缘；悠禛园，有真缘，是个好名字。”靠在胤禛肩头，看着涟艳的碧水，那水清可见底，几尾小鱼来回游荡，欢天喜地，逍遥自在。

　　我想起洗脚水的事，小声道：“我想问你个问题。”胤禛下巴抵在我额头上，手抚摸我青丝，笑道：“问吧。”我坐直身子，展颜一笑，“五年前的洗脚水是怎么回事？”

　　话未落音，艳阳依旧在照，鸟儿依旧欢歌，彩蝶依旧飞舞，胤禛的脸蓦地阴沉。我暗道不妙，还真是个善变的主，接下来会怎么修理我？胤禛抬头望天，冷笑道：“我还想问你，为什么站在阁楼下时，一盆洗脚水从天而降？”我没想到他不知情，颇感惊奇，顾不得他是什么表情，逃命般的跑到溪边戏水。

　　水冰冷刺骨，撩拨几下，手变得很凉。我把水甩干，托起腮帮子，心想，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总不会无缘无故泼胤禛洗脚水吧？这个曹悠苒的胆子太大了，老虎的屁股也敢摸。

　　我起身回头，见方才坐过的大石光秃秃的，四周也没胤禛的黑影。我沿着溪岸，一面走，一面唤他的名字。除了山边传来的回音，整个禛悠园很静，空荡荡的氛围使人不安。我东张西望，心急如焚，再喊时声音已发颤，只觉孤寂无助，从头到脚冰彻骨，不争气的眼泪无声落。

　　一阵风吹过，冷飕飕的水汽扑面侵袭，我不禁打个寒颤。在野花丛里绕来绕去，心想，一刻不见就依依不舍，原来他已深深刻在我胸口。这就是爱，是的，这就是爱。我爱的不是李伟泽，也不是李伟泽的影子，我爱的是有血有肉的胤禛。

　　我找了良久都找不着，又生气又伤心，站在当地，捂着鼻子抽泣。两只胳膊蓦地从背后抱紧我，我闻着熟悉的淡淡男子气，深松口气，嗔道：“耍我很好玩吗？很好玩吗？”

　　胤禛掰过我身子，笑道：“你胆敢戏弄我，我当然要惩罚你了。那水一泼……”我没等胤禛说完，呜呜低哭。胤禛“哎呀”一声，用衣袖为我拭泪，柔声道：“是我不对，我错了，我错了。”我有心惩罚胤禛，将头扭到一边，不但不止哭，反而愈哭愈凶。胤禛抱着我，哄道：“宝贝别哭，宝贝别哭，我错了，我错了。宝贝，我错了。”

　　我听着“宝贝”二字，停止哭泣。胤禛拿出手绢为我拭泪，神色柔似水，动作轻似风。我抓住胤禛的手，破涕为笑。胤禛人一怔，手一松，手绢落在水仙花上。他拾起手绢，放进袖兜，把头凑近我。我双眼圆睁，举起拳头捶他胸口，“干什么？”

　　胤禛笑道：“你说呢？”我脸一红，扫视周围，低声道：“别这样，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胤禛道：“放心吧，这里很隐蔽，不会有人来。”说完在我唇边深深一吻。我脸滚烫不已，啐了一口，“登徒浪子。”胤禛嬉皮笑脸，“是又如何？”我“扑哧”一笑，和胤禛并肩坐下。

　　我和胤禛在禛悠园呆到日中，念念不舍的骑马回去。到马厩后，胤禛道：“我有事，先走了。”我笑道：“你忙你的吧。”胤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回到马场，皇子和王公大臣已然不见，康熙和曹寅有说有笑的品茗吃糕点。我给康熙请完安，站在曹寅背后，在采蓝耳边悄声道：“语薇回来了吗？”采蓝看我一眼，摇头不语。我不明白她是说不知道，还是说回来了，踱步到雪珍旁。还未问，语薇沿马场边缘走来，步履轻快，想必心情不错。

　　语薇进了凉亭，给康熙请安。康熙道：“起。”放下糕点，“你们两姐妹今日骑马骑得怎么样？”语薇道：“回皇上，奴才骑了好几里远，感觉马术又精进了。”康熙“哦”一声，抬头看我。

　　我尴尬的笑了笑，把求救的目光投给曹寅。曹寅颔首道：“回皇上，悠苒四年前大病一场后，便不会骑马了，师傅教她学，她却不愿学。”康熙哈哈大笑，“八旗女子怎能不会骑马？若荣，你教悠苒马术，马上开始。”

　　若荣道：“奴才遵旨。”浅浅一笑，“曹姑娘以前既然骑过，应该会上马吧？”我摇了摇头。若荣眉头微蹙，“会下马吗？”我再次摇了摇头。若荣眉头紧蹙，眼底闪过忧愁，苦笑道：“总不会四年来从没摸过马吧？”我摇了摇头，遂又点了点头。若荣如释重负，“如此最好，那先学上下马吧。”

　　我咬着下唇，看着康熙，“皇上，可不可以不学？”康熙瞪我一眼，“不可以。”我低低的说了声“是”，对若荣道：“我怕马，怎么办？”若荣愕然，“怎会怕马？”我讪讪的笑了笑，轻声道：“有一次站在马后摸过马屁，被踢了一脚，自那以后……”

　　康熙“扑哧”一声，嘴里的茶喷出一半。他捂着胸口咳嗽，喝道：“你这个小丫头，害朕失仪。”雪珍为康熙顺背，采蓝给康熙换茶盅，我拿出手绢给康熙擦嘴。康熙摆了摆手，笑道：“楝亭的女儿精怪得很。”曹寅不明所以，诧异赔笑。

　　我方才已尽量低声说，康熙居然给听了去。若荣本来憋着没敢笑，眼下见康熙笑得欢，终归没忍住，发出爽朗的笑。我的脸腾地通红，至脖颈处都火辣辣。

　　康熙止笑，起身道：“楝亭随朕回畅春园，朕得换件袍子，瞧瞧，全是茶水。”曹寅道：“奴才遵旨。”笑看我和语薇一眼，随康熙出亭。康熙走了几步，笑道：“若荣，有空好好教教。”若荣躬身道：“奴才遵旨，奴才定当竭尽全力教。”康熙点了点头，指着我，“要是学不会，今年巡塞继续呆在宫里。”我颔首道：“奴才定不负圣恩。”

　　康熙一行人的身影一消失，马场霎时冷清许多。太阳靠西，风吹过时有少许凉意。

　　若荣抱拳道：“方才多有得罪，曹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在下，在下这厢有礼了。”我狠狠的瞪若荣，并不作答。语薇道：“姐姐不要生气，其实我也很想笑，我怎么没发现……”我冷笑着等语薇下文，好找借口收拾语薇。语薇蓦地关上话匣子，双颊全是红晕，凤眼盯向亭外。

　　我随语薇的目光望去，见胤禩、胤禟、胤礻我、胤祯有说有笑的走来。胤禩显然注意到了语薇射过去的眼神，笑着示意。三月阳光柔和，不及胤禩的笑温情，它能把冰雪融化，使枯花重绽，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哪里招架得住。我回想纳尔苏的一言一行，对比胤禩并不乐观的前景，心中的天平渐渐失去平衡。

　　我和语薇请完安，胤禩邀语薇谈诗论词，语薇欣然接受。胤祯脸有愠色，指着我，喝道：“方才去哪里了？找你半天也没找着。”我一怔，不知如何回答。胤祯由怒转喜，笑道：“你别害怕，我就想跟你骑骑马。”我道了声谢，心中隐约不安。

　　若荣指着侍卫牵过来的马，“先教你上马和下马。”胤祯蹙眉道：“你不会骑马？”我道：“是啊，让十四爷见笑了。”随若荣走出亭外。若荣轻怕一下马头，“马兄啊马兄，你给曹姑娘一个面子吧，几位皇子在此，你可千万不要再踢她了。”我拉着脸，给若荣一个白眼，“你居然取笑我？”若荣笑道：“我先叫你如何上马和下马。”

　　我云里雾里的听若荣讲上下马的窍门，茫然的看若荣上下马。待若荣说“你试试”，仿照他的样子蹬马鞍。这匹马似乎跟我过不去，我左腿跨马鞍，右腿正要跨马背，它便扭动屁股远离我。如此跨了十几次，一次都没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