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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死之间 ...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只是几秒钟,但水紫懿却觉得度秒如年,正在她忍不住想……
      “好了,时间到了,快点吧!”一道阴冷的嗓音响起,水紫懿感觉他身子一僵,“等我,陪我,不要走!”他低下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好!”
      “快点!”这次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仿佛是牙齿磨动毛线的听觉,让人整个感觉不舒服。
      “知道了!”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她,“记得,要等我,陪我,不要走!”  他冲着她一笑,她神思轻恍,回神再看,满屋子已瞅不见了那人。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快去禀告皇上。”产婆高兴地抱着孩子大叫,手掌熟练地往小婴儿PP上一拍,婴儿吃痛,发出嘹亮的哭声。一边的宫女嬷嬷们拿准备好的杏黄被子包裹好婴儿,由一位嬷嬷抱着出了重重帘帐。
      水紫懿好奇地在身边看着那新生婴儿,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呢,印象只有一个字——丑。婴儿不过寸尺长,浑身被一层白蒙蒙的羊水包着,头顶稀稀的长着几根黄发,五官紧缩在一起,皮肤皱皱的,象个小老头儿似的。
      眼巴巴地看着这小老头儿被送走,她刚想跟过去,就听见刚才那产婆又在那惊慌地大叫:“啊!血崩,快禀告皇上,娘娘血崩了!娘娘血崩了!”
      顿时,刚平稳些的房间又乱成一团,隐约间,听见庆和帝大叫:“快传陆医正进来”,水紫懿猛然回头,只见原本浑杂着汗味和香味的床铺下,一堆浓稠的血像不要钱似的涌出,那血混成一起流到床铺下,象开着的一朵朵妖艳的红花。

      水紫懿怔怔地看着那滩血,想起她曾经看过的一幅印象派作品,红艳的颜色在画中被用作比拟姑娘的红花,但现在,这花朵却代表着一个年轻生命的即将消逝。
      她退到了墙根,看着一根丝线绕在李馥的手腕上,层层纱帐外,一个黑影不断的摇头晃脑,丝线一阵阵地抽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悬丝诊脉?
      刚才漫布在空气中的喜气已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水紫懿脑中忽地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生小孩,过奈何”,意思是说生小孩就是跟死神打了一次交道,一边是生的喜悦,一边是死的恐惧,生死之间,其实就是一线之隔。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满屋的人都退了出来。喂,你们干嘛呢,这人还等着救治呢,你们别见死不救啊!水紫懿在那大叫,却无人应理。水紫懿无力又不甘地叫:“快救人啊!”
      帘帐掀起,水紫懿闻声转头。“我说嘛,这人还有气,你们……”
      庆和帝满面肃容,手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踉跄地经过水紫懿面前,移步到李馥儿的床踏前,就着床沿坐下,水紫懿跟着他站到床尾。
      “馥儿!馥儿!”庆和帝满脸忧伤,右手指轻抚了抚李馥儿发青的脸庞。
      “皇——上——”李馥儿昏昏转醒,看见庆和帝,脸上光芒一亮,发出娇弱的叫声,“皇上,臣妾为你生下儿子了,妾身为你生下儿子了,生下儿子了——”
      “我知道!我知道!馥儿——”庆和帝放下婴儿,两手抱握着李馥儿的左手,低头,几滴泪水落在被面上。
      “皇上——您别这样,能够为皇上留上一脉香火,我已经很知足了。”李馥儿脸上露出一朵幸福的笑容,“对不起——”李馥儿的神情开始迷离,庆和帝心中悲痛,声音哽咽道:“别叫我皇上了,你忘了吗,咱们以前的称呼。”
      “荣,荣哥!”李馥儿的神情恢复些精明,一旁的水紫懿看着,鼻子一酸,这或许就是医学常说的“回光返照“吧!难道当真红颜薄命?
      “馥妹!”
      “荣哥,你还记得我们大婚之夜吗?”李馥儿恍惚地忆道。
      “记得,怎么不记得,咱们少年夫妻,相互扶持多年,却——”庆和帝语不成声道,两人年轻恩爱,后来,为了子嗣问题,他一个接一个的娶妃纳嫔,违背了当初花前月下发下的誓言,辜负了皇后的一片深情,也害得……
      他叹了口气,想起了后宫里又一个他对不起的女人——淑妃。
      “荣哥,别这样,对了,咱们孩子,咱们孩子你起名字了没?”李馥儿高兴转头看着新生的儿子。
      “祥,我给他起名吉祥的祥,愿他将来事事吉祥。小名长瑞,你看好吗?”此时的庆和帝不是一位皇帝,不是一位知识广博的上位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希望着儿子有着和乐平顺的一生的父亲罢了。
      “祥,罗祥,罗聚全天下的吉祥!”李馥儿扭头慈爱地冲着张着眼睛乱看的婴儿笑道,“罗祥,罗祥,祥儿!……荣哥,为妻有一事相求,此次妾身先行离去,什么心愿都没有,除了……”李馥儿慈爱不舍地眼睛望着婴儿,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我知道我知道,馥妹,我会好好对待咱们唯一的儿子,他将是咱们大金朝新一任的太子,你放心。”庆和帝红着眼连连保证道。李馥儿闻言,脸上光彩闪耀,眼神流转,“咦?你是谁?”李馥儿惊讶的眼睛看着床尾哭的一塌胡涂的水紫懿。
      庆和帝顺着往后一看,空无一物,“爱妃,没人……”
      李馥儿了然,伸出右手指着水紫懿,“还以为,还以为……还来真有有缘人,即是有缘,我的祥儿就拜托您帮忙照顾了!”见水紫懿反射性点过头后,李馥儿嘴带丝笑意,神情安详,阖然长逝。
      “馥儿——”
      “娘娘——”,水紫懿心中大惊,眼看着又一个李馥儿从李馥儿身体里慢慢飘出,神情呆滞地朝着墙边走去,墙边静立着一黑一白两个影子。
      水紫懿一看,浑身发冷,常听人说有人在睡梦中莫名其妙地就过去了,她这情况,该不会……想到这,求生的本能让她大叫,这是梦,这只是梦,水紫懿你快点醒,快点醒……大叫的同时,身子慌然想逃走,却发现浑身上现僵硬异常。
      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团影子向她飘来,飘来,飘来……
      “啊——”

      “不好了,紫懿她的心跳——”正趴在病床边的木婉清抬头无意中看到心电图成一条直线,听到机器响起刺耳的鸣叫声,惊慌地大叫。
      一边沙发上,歪倒着休息张博士以及水紫懿的几名室友连涛、慕容战、吴敏等闻言惊起,“快,快按急救铃,快叫医生!”
      一阵混乱过后,心电图又开始恢复成山岭起伏状,医生拭去额头上的汗,深深地吐了一口长气。
      “老李,小水的病怎么样???”内科主治医师李群英看着满屋关切的面容,又看了老友张国腾,只是几天,张博士原本微胖的身子急速地瘦了下来,黑色的头发也开始快速变成灰白色,面色发暗,整个人看来竟老了十岁不止。李群英在医院里看多了生老病死,生离死别,早已是习以为常,但看见相交多年的好友短短几天变成这个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却也想不起什么安慰的话。
      “老张,你别这样,我们医学组对她做了全身扫描,她身体没有问题,至于为什么会昏迷不醒,现在我们还在做进一步研究。”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李医师皱了皱眉头,“老张,你知道,现在在科学领域有很多未解的迷,在医学上也一样。紫懿现在身体明明没有任何问题,却会昏迷不醒,这原因我们现在都正在研究,不过有一点,如果她在三个月内恢复不了意识的话,那有可能对她的大脑造成影响,让她再也无法清醒,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植——物——人!”他干涩地把话说完,拍拍张博士的肩,转身离去,几名护士紧随其后。
      门“啪”地被关上,特护病房里,张博士一下子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不话,连涛、慕容战闻言惊呆了,那个前几天还和他们笑闹的朋友就这样一睡不醒?木婉清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小鸟,皱起了眉头;吴敏跑到床边,抓起水紫懿的肩:“紫懿姐,紫懿姐,你醒醒啊!紫懿姐!紫懿姐!你醒来啊!”
      “敏敏,你别这样!”慕容战把吴敏拉开,吴敏挣扎着大叫:“不,我要叫醒她,平时她懒起床也就罢了,可现在她都睡几天了,也该起床了,紫懿姐!水紫懿!你这个大懒虫,怎么还不起来啊——”泪水如小溪般顺着吴敏的脸颊流下,慕容战鼻子一酸,昂起头闭了闭双眼……
      “都是我,这都怨我,这都怨我……”张博士突兀地低吼:“如果不是我做的实验,如果不是我求好心切放了那根该死的电线,就不会这样了……”
      ……
      “博士,别这样,这一切都是紫懿的命!”连涛取下眼镜,双手抚脸揉了揉眼角,顺带揉去那该死的“眼水”,重新戴上,轻拍博士背脊劝道。
      博士听到“命”这个字时,浑身一僵。
      “张博士,你别这样,我们知道,平时就属你疼紫懿,如果紫懿——”木婉清抽了口气,“如果她醒了,知道你这样,她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张国腾仿若未闻,如神附体般站起身,嘴里喃喃道:“命!命!命!对了!”他双手合手一拍手,抬步就往屋外冲去,连涛做了个手势,让其余人在这看着,他则紧随着跟了出去。

      “啊——”
      拖长的音调象是划破天际的雷鸣闪电,震得人打心底觉得发悚。可水紫懿惊惶失措地发现,任凭自己叫破了喉咙,别人也听不见,死亡的感觉笼罩住她的全身心。
      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死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个美女。水紫懿把眼一张,脸上壮志凌然,跳动响亮的心脏却真实地反映了她的感觉。
      那两团影子飘飘忽忽地向前,在离她三步之遥时停下。
      “紫姑娘,我们哥俩拜托你快点把那小子搞定吧!”
      “就是啊,明明只是个小小的人类,却那么执拗!”
      一道阴冷,一道刺耳如牙齿磨毛线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他们——认识她?
      “我们哥俩当然认识您!只是你忘记罢了!”那影子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回道。
      “不管怎样,希望紫姑娘这次能把这小子搞定,不止这小子,还有另外几个,这样,紫姑娘才能早日回去!”
      人形状的影子慢慢地弯了个身,旋即带着呆滞不语的李馥儿的魂魄转身离去。
      水紫懿虚脱地坐倒在地。

      “来人啊!”庆和帝大喝道,顿时,帘帐被掀起,一群人陆续沉静地踏进外室,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外室。
      “皇后李馥儿,庆和元年与朕大婚,成婚十载间,温良恭谦,格守妇道,仁义慈爱,节俭恤民,庆和十年,为朕生下皇长子罗荣,不幸——归天,朕现追尊李馥儿皇后为仁德皇后,责令翰林院速将仁德皇后一生的仁爱、慈悲、孝行、懿德撰写成传,记录在册,以昭后世。封皇长子罗荣为皇太子,暂由淑妃照看,待朕百年后,接手皇位,以传大金朝百年基业。”庆和帝一字一顿慢慢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人群高呼,呼呼拉拉地跪了一地。
      “小魏子,把花国师请来。”待人群全部离去后,庆和帝命道。
      “是!”
      不多时,依旧着一身蓝白术士服的花箩来到殿内,“拜见陛下!”
      庆和帝使了个眼色,魏公公挥挥手让宫人出去,自己随后悄悄地退出门外,顺手把沉重的殿门关上。
      “免了!”庆和帝坐在软塌上,怀里抱着婴儿,若有所思,“我记得那天你在御书房时曾向朕身后看了好几次,到底是什么?”
      “陛下想知道?!”花箩见庆和帝点点头,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那符纸无火自燃,燃烧间,庆和帝惊讶地看见屋里角落上站着一个衣着奇异的年轻女子,女子见状面容一惊,返身穿墙离去。
      “果然啊!皇后去的时候说的话,我还道是她神智不清,原来这里真有你说的有缘人。”
      “既然此事已了,那在下也该返程回国了!”花箩轻声道。
      “国师要回去?”
      “事已做完,留此无用!”
      庆和帝点点头,她退后两步,转身正待离去,身后,传来庆和帝略带犹豫地声音:“国师精通周易天文,想必已料到此结果,那——娘娘知道今天此劫吗?”
      “娘娘她说‘她无悔’!”花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庆和帝冷冷地看着那扇红木门,神情慢慢转悲。“馥儿——”一声长叹,说不尽的情谊、悲伤……
      庆和帝也没理她,只是静静地坐了会儿,神情若有所思,还是婴儿发出哭泣声,他才回过神来,厌恶、犹豫、喜悦、悲伤,几种复杂地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他一叹,“来人啊!把太子送到淑妃娘娘那吧!”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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