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严疏桐坐在后座,程甯舟的车迎面撞了上来。她攥紧了手心,眨眼间程甯舟入侵拘捕车里,拽起严疏桐一条手臂拖出去。
车头撞上拘捕车,顷刻爆炸。
冷风在耳边烈烈作响,她紧贴着程甯舟的后背:竟然从未想到,程甯舟居然比自己更疯。
两具身体极速下坠,周围气流颠簸不止,雨幕如同碎镜稀里哗啦掉了一地。随之抵达的就是接机端的地点导入口。
脚尖落地的位置在一条幽深的胡同,参天的大厦遮挡了宇宙的光辉。
严疏桐心有余悸靠在胡同墙上。
“我说程甯舟,你还真是不怕死……”
“接机端是人造的,当时构建接机端的计划人里就有我。我比你更懂这里的规则。”程甯舟撩开额前碎发,回答她:“都是些空间投影的假人,有什么好怕的。”
程甯舟的视线投向严疏桐,她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
但是很快,程甯舟的视野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占据,一条到处游来游去的鱼,脑门前吊着一个大红灯笼,一只眼睛在眼眶打转,来来回回的瞟着自己。
真的很讨厌!
它总是藏匿在程甯舟的视线里,用它脑袋前发光的红色触手博人眼球。程甯舟讨厌这种鬼东西,她也讨厌首都星。
因为只有首都星才会整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在空中游荡,鱼、随时可能炸开的水球,还有保护动物的屏障。
程甯舟没忍住戳破它的气泡,鱼身猛地沉下去,又慢悠悠的浮上来,它摆过身子,冲程甯舟摇晃它尾巴表示鄙视。
程甯舟呼吸沉重,她要忍住开枪崩了破鱼的冲动,首都星规定杀害濒危生物是要处三到五年的监禁期。她还不想去监狱。
严疏桐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在她身上打转,她修身的灰白色衣服扎进牛仔裤里,紧贴着她的身体,偏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雨水同样从她的发间滚落,但是很快它们就顺着肌肤落入灰衣里。严疏桐无意冒犯别人,但她总是忍不住刻意窥伺慵懒的小豹子。
程甯舟避开她的眼神,指尖轻颤,转头走出胡同。
严疏桐跟上程甯舟的步伐,匆匆踏出胡同。交错排列的空间轨道,光速运行的轨车,直上天际的私人飞车,玫瑰花藤缠绕上看不到顶的楼层,渐次盛开……这些东西一一倒映在她们眼里。
正中央的广场上,矗立着直上云霄的四个半曲线支柱,雕刻繁复的古老文字,撑起一颗蓝色星体的模具。
视野里的尽是这片星体的繁华。
中央大厦投屏直播了政法大楼里的诉讼。金发的麦娜状态显然不好,她的肌肤呈现病态的虚白,神情更加的恍惚不安,镜头前的她局促的像个无处安放小手的孩子。
她的言辞紊乱,没有条理,翻看文件的手指不住的发抖,开合的唇瓣总是只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二决的审判在政法大楼里,面向新媒体公开召开,这次麦娜要面对的人群是此前一决的数倍。
场下的镜头,乌泱泱的人头,叽叽喳喳不停讨论的声音,就像苍蝇一样,讨人烦惹人厌。
胃里涌出的不适感直直冲上胸口,蔓延到肺片、气管、咽喉,胃里隐隐作呕,如同被人扼制咽喉,无法呼吸,闷得头都快炸了!
麦娜脸色苍白,呼吸沉重,肩膀起伏。她抬起头,扬起病态的笑容面对场下的民众,她蠕动嘴唇说:“大星际时代,法律捍卫所有民众应有的平等、自由和生存的权利。任何形式的、直接或是间接的圈禁我们应有权利的行为、提案,星际法院决不允许!”
她念着刻板的、无趣的星际宪法条例。
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风雨中她的声音横贯整个首都星。
程甯舟和严疏桐现在中央大厦的公屏前,镜头给到了步博易。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收放自如。
“我们绝对尊重星际民众的平等、自由以及任何权利,但这与《创世计划》的初衷并不冲突,我们致力于为民众提供前往乌托邦世界的道路,打造极致完美的世界和全新的智能时代。”
多完美的设想,他的讲话都快打动程甯舟了。
在程甯舟任职首都星时,她目睹过首都星民众反对乌托邦的游行,事实上,关于乌托邦的话题一直以来都十分尖锐。
“如果一切都只依赖智能和幻想,那么现实的牺牲和战斗就会变得毫无意义,麻木和懒惰才是乌托邦的真面目。”
程甯舟这样定义乌托邦世界,宇宙孕育无限的星系和星体,星体上又孕育了人类及其文明,但是宇宙也诞生黑洞和陨石带。
宇宙都不是伊甸园、乌托邦,普通人又怎么创造完美世界?
“……”
严疏桐站在程甯舟身后,她的视线直勾勾盯着程甯舟被发丝半遮半露的颈子。
撩开发丝的瞬间,那块肌肤一定白皙胜雪,紧致的肌理比她的指腹还要柔软,她会抬起头更加贴近自己的肩颈,她会很乖,像只安静的小豹子。
严疏桐想自己一定乐意吻上她的耳垂,脸颊,还有她嫣红翕合的唇瓣。她是个温柔又善变的人,手掌扣住自己的手腕,时而温柔抚摸,时而暴力紧拽。
浴室里泛起的热水会使镜子蒙上雾气,明明模糊不清,她们又靠的更近了。她想搂住程甯舟的肩膀,从背后抱住她。
吻她的空隙,伸手擦掉雾气,让镜子照出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她会含着泪红着眼笑,也会咬紧牙关仰头流泪的哭,而她就可以清清楚楚看见程甯舟的鼻头有多红,她有多痛、有多欢愉。
她一定很柔软,就从严疏桐屡次触摸程甯舟时的直观感受,她肯定不会拒绝自己的一切要求,
我会很温柔地对你。
她明明可以那么近、那么近的贴着她臂弯里的程甯舟,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吻上她,她也会扬起下巴附和自己的吻。
一想到这里,严疏桐就忍不住靠近程甯舟,只要靠近一点,但其实远一点严疏桐也不介意,因为程甯舟不会知道的,关于自己想法她一丁点儿都不会知道。
严疏桐乐于这样肖想禁欲寡淡的警官大人。那种感觉就像……就像触电。她手上的通讯器闪烁着红色的斑点。
跳珠雨水在她与程甯舟的一手之隔间,遽然成幕,所有一切都被吞噬,程甯舟的背影越来越远,她奋力挣扎,拼命喊着程甯舟的名字,她没有回头看自己,黑暗仿佛催生触手,把她拉入更深处。
黑暗的深处,是光;就像荆棘的尽头,是程甯舟一样。
一道白光撕破黑暗,严疏桐顷刻跌进接机端更深处的世界。白光乍现,巨大的战舰抵御着前方星际叛徒的袭击。
密集的网点越铺越大,笼罩了战舰背后的弱小星体。战舰的机翼失去庇护,很快就发出预警,那些躲在星体上的人旁观这一切,直到战舰彻底失去最后的防卫。
驾驶战舰的人抱着必死的决心,义无反顾冲进叛徒战舰深处,伴随最后一声响彻宇宙的预警声,战舰彻底爆炸。
它所造成的爆炸也引燃了星际叛徒的战舰,冲击力弹出了小小的航舰,短短一瞬间,航舰从她身边划过。紧接着更大的爆炸几乎震颤了整个大星际。
无数的陨石从宇宙的某个角落突击这片地带,网点汇集的更密切,它织起一张保护网,承载了无数陨石的坠击,保护着弱小贫瘠的星体。
那个星体的名字,称之为白银星。
失去船舰能源支撑,保护网很快发出咔嚓的破碎声,有了摇摇欲坠的征兆。
但是,严疏桐屏息的刹那,雁塔星冲天而起的能源光柱瞬间填补了保护网的裂隙。
公屏上,再一次轮到麦娜发言。她脸色惨白,极度不适。所有的文字卡在咽喉吐不出来,如鲠在喉。支撑身体的手心抵住桌角,她抬起眼皮红着眼。
但是审判庭上的审判长一锤定音,二审的结果,依旧以失败驳回而告终。
法槌再响一声,麦娜应声而倒。公屏里的场面一度混乱,闪光灯亮个不停。
程甯舟沉默站在原地,她晃神想起些事情。光轨车从轨道里突然脱落,只能发出长长的鸣笛警告声,直直撞上中央大厦前的广场平地。
程甯舟的神经被拉扯,反应迟钝的望过去,光轨车的鸣笛伴随异常明亮的光线冲击她的大脑。光轨车撞上她,那一刻的冲击把她弹飞,撞上大厦的公屏。
程甯舟眼前一黑,视线逐渐明亮,伴随产生的阵阵痛感,肢体如同分解。
她的身边没有严疏桐,视线游离在房间里每个角落。只有博达坐在折叠桌前,她捣鼓桌上的豹纹衣服,一件应该在严疏桐手里一模一样的豹纹上衣。
钟表被取了下来,挂在衣橱的把手上。指针分秒不停地转动,滴答滴答的声音如同魔咒把她缠绕。
程甯舟松了一口气,她盯着钟表中央的黑点,脑袋耷拉的靠在肩膀上,她开始思考一些细节。
严疏桐的出现不像意外。但她察觉的太晚,毫不意外的认为自己过于蠢笨。
自大星际建立以来,一直没有得到肯定答复的下层民众情绪高涨,她们为星际战争的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可同样中层民众不愿意再发动战争,他们只能通过游行的方式来表达愤怒和不满。
最先开始的,就是首都星。
程甯舟在星际战争里的贡献不可小觑,战后她得到了上将的勋章。
再后来她背叛首都星的政务区,至于原因已经不可考了。程甯舟的思绪卡在这里,之后她被驱逐到雁塔星。
那个时候应该还有一个人的。
程甯舟扑棱睫羽,眼睛里燃起一团火焰。是的,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少年,她是恶意游行团的一员。
那天他们冲进政务大厦,恐吓了不少人。随后程甯舟所在的军方赶到现场。大厦里的三级台阶上,还有头顶不断发出炫目光芒的灯光,都没有驱散少年脸上的阴影。
他被两个人扣住双手在后背,不得不弯腰又倔强的抬头看自己。他就像桀骜难驯的野马,扬起头似乎就能看见鬃毛。
“你这个虚伪又懦弱的人,你不配称自己是雁塔星的子民,我们的血那么沸腾,为了自己的家园不惜代价的付出,最后却被你拱手让给人一群只懂享乐、黑白不分的上等人!”
“雁塔星永远诅咒你深陷地狱,不得解放!你是大星际永远的罪人,你不配苟活在世上!”
他字字血泪的控诉,程甯舟站在高地俯视她,也站在了低处仰视她。
很奇怪,但是现在不奇怪了。
程甯舟知道当时的自己无比冷静,甚至冷漠。因为曾经她和薇恩为了那个星体牺牲的时候,他们同样旁观,同样是杀人的旁观者,那么现在他凭什么代表星际民众来指责她。
“你说得对,那就让诅咒我的人都从这个星系消失好了。如果你是个平行世界论者,那么我们就在另一个世界相见吧,那时……”程甯舟亮出手腕里的机械臂博达,磕磕巴巴的电流声发出电子流预警,“即便届时我老到举不起枪,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最后一秒钟你可以祈祷自己不会再遇到我。”
她身边的人甚至来不及阻止她,子弹穿破少年的身体,伴随双眸的恐惧随他即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