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的她》漫卷诗酒

5、第 5 章

　　但是严疏桐不紧不慢的解释说:“这确实难以置信。但我不是星际产物，我的一切信息都是从接机端世界采取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拟人。”

　　程甯舟没有专门了解过改造人这个项目，但她知道，严疏桐所说的“拟人”和乌托邦的改造完全不同，她们在只是在身体某个部分进行拼接，或者植入改造，就比如她自己，曾经在星际战争里应军方要求，被强行植入脑处理器。

　　虽然可以辅助她思考，但一经使用就会被监控，也就是变相的控制。

　　“拟人”则是一种类似高端机器人的接机端人物，严疏桐无法解释她的存在，现有的科技领域无法深入研究接机端世界，更不可能解释她的存在。

　　她尝试向别人输出接机端的“拟人”概念，但是效果并不理想。

　　严疏桐的存在方式就是寄居，就像寄生虫一样依赖寄主而存活。只不过她对寄主是有要求的，过于劣次的脑处理器难以接纳她的支配，其次就是适配度。

　　总结下来，严疏桐能筛选出来的人少之又少。更重要的是，对方不能再具备身体的权利，诸如瘫痪，植物人或者刚死不久。

　　所以严疏桐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睡觉。睡觉容易消磨时间，也容易让她遗忘很多事情。

　　程甯舟听的心不在焉，脑袋空空一片，随着严疏桐的话逐渐下沉。程甯舟明显觉得严疏桐口不对心，她意有所谋，时不时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思路。

　　严疏桐并不会因为难以理解自己的存在而糟心，相反，她为能存在于大星际而感到愉快，尽管时间不定。

　　雨点啪嗒打着玻璃窗户，程甯舟觉得待在严疏桐身边有毒似的。她会变得异常敏感，对周围的声音捕捉的精准无误。

　　雨点一点一滴的敲打，那些星星点点的声音在她空空如也的脑袋里无限放大，绘制了成千上万的雨点砸进波涛汹涌的海水里的场面。

　　海水淹没了她，也试图拉着她的身躯沉入海底，把意识一点一点挤出大脑。程甯舟无限沉入海底，彻底切断脑磁波与外界的交流。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神情恍惚。于是她侧眸看向严疏桐，后者毫不避讳袒露她的笑容。

　　她唇瓣开合，反复叫着她的名字:“甯舟，程甯舟。”

　　程甯舟开始有意识的回忆一些东西，脑处理器受到干扰后，被绑定的记忆也松动。程甯舟知道她不会被星际总局的人发现。

　　关于那个名叫“薇恩”的一切，程甯舟回想起在最后一次星际战里看见的她:她让博达保护自己，带出了星际爆炸。尽管后来博达受到冲击，还被封锁了初代数据，但是程甯舟成功活了下来。

　　她说：“我们会在另一个时空相遇，没有悲伤、没有战争，我们只为了星际平等而斗争，到那个时候我要送你一个太阳系。”

　　我要送我一个太阳系。

　　尾端模糊不清的声音连接起严疏桐的声音，她说：“大星际以拼接人为实验构建起的接机端世界，与真正存在的接机端世界天差地别，你们所能窥见的接机端不过是冰山一角。”

　　程甯舟额头沁出汗点，垂眸暗自重复:她要送我一个太阳系。

　　严疏桐还在笑，她目视程甯舟的一切细微表情，她知道程甯舟会很不高兴。但是这不妨碍她想给程甯舟套上豹纹上衣的愿望。

　　她一定很适合豹纹。

　　严疏桐自顾自的妄下定论。

　　程甯舟沉浸的思绪不可收拾，伴随干扰的深入，她记忆无限释放，受到的冲击也越发强烈。

　　身体的重心不自觉的倾倒，厨房没有多余的空间，她歪着腰身倚仗厨桌壁。

　　严疏桐并不了解程甯舟的状况，她站累了，于是推开桌面上的杂物坐了上去。她的膝盖和小腿绷得很直，抵住程甯舟的腿侧。

　　穿着休闲服的程甯舟落在严疏桐眼里，涌上来的感觉变得微妙，突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那种抓心挠肺的痒，让她想狠狠折磨程甯舟才能得到快意。

　　这样的她过于安静，少了睿智和锋芒。看着可以抚慰人心，但经不起细看。

　　因为这样的程甯舟，就迫使严疏桐想折辱她，要她哭、要她笑，要她脏、要她痛，要她自甘堕落、要她成疯成魔。

　　严疏桐注视她，发白的脸色，紧攒的眉头和不断沁出的汗水，以及她微微翕动的唇。

　　如果可以，严疏桐一定会把程甯舟列入星际违禁品中去，她真的比酒精还让人上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水壶里的水开始发出“咕噜”的声音，顶出壶盖也溢出嘴壶。

　　烧水壶发出“啪嗒”声音，结束的瞬间，拉回了程甯舟的思绪。她有些口渴。

　　严疏桐坐身挡在她面前。这拥挤的空间几乎令程甯舟周遭都是严疏桐的味道。

　　她故意挡住程甯舟，无赖的说：“如果你想喝口水的话，需要答应一个条件。”

　　“要是换上你手里的豹纹衣服就算了吧。”程甯舟撞上她灼热又贪婪的视线，她的想法昭然若揭。

　　“别这么小气。”严疏桐不依不饶的纠缠，她居然觉得程甯舟会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程甯舟身体失重，不由得晃身，随即抬手搭在她肩头。下意识前倾的身体与严疏桐相隔不足一公分。

　　这样的她高出严疏桐一大截，发凉的手掌搭上严疏桐的脖颈与肩膀的交界处。严疏桐不由得抬头仰望她。

　　她几乎痴迷又惘然的神情，饱含了太多程甯舟看不懂的东西，似悲似喜，也有失而复得的欢愉。

　　欢愉，是种贪婪和放纵的罪魁祸首之一。

　　但程甯舟不能免俗，她同样会纵身欢愉一去不返。

　　“完成饥渴的原因不一定是缺粮少水，用来解渴的东西也不一定只有滚烫的沸水。”

　　程甯舟的身体更加前倾，伴随她托起严疏桐脸庞的动作，肩膀微微上提，她神秘幽蓝色的瞳孔里，骤然降温。

　　“不要吵我，你要安静一点、乖一点。好么？”程甯舟试图把自己从深渊拉回来，但她无迹可寻，只好让严疏桐不要再靠近，于是她会温柔，温柔的送上一把刀。

　　“乖孩子才有奖励。”

　　严疏桐望着她，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微微扑动的睫羽。她稍厚的下唇纹越发明显。

　　她顺着程甯舟的杆子上爬，问：“我很乖的，但我也要奖励。”

　　程甯舟重复同样的话：“只要不是穿上那件豹纹上衣，你可以索要任何奖励。”

　　公寓“GDN1102”的门牌摇摇欲坠，哒哒哒的脚步声冲上楼梯，他们极度粗鲁的砰砰打门，博达讨厌他们不礼貌的行为。

　　他开门的瞬间，执行员撞开博达，冲进公寓。

　　博达发誓一定要控诉他们强盗行径！

　　随后，厨房里发出哐当的破碎声。

　　从11楼直下地面，风雨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她拽着严疏桐的手，原本上下的两个人，突然间她就消失了。在程甯舟视线里的严疏桐被雨珠子取而代之，它们打在程甯舟的脸上，尽管没有多大麻痛感，但它们冲破云幕的瞬间将D区土崩瓦解。

　　它们的着落点成了光轨站点，站点名称却是：狩猎区。

　　这里是接机端世界的未开发地区，其占地面积无法想象。而狩猎区只有两种身份：猎物与狩猎者。

　　显然，严疏桐和程甯舟都已经被贴上红色的猎物警示牌了。星际总局则会持续导入虚拟狩猎者，他们的任务就是捕捉猎物。

　　程甯舟觉得已经很幸运，第一批执行员狩猎者并没有把她们导入更偏僻的地方。至少在这个站点附近，她可以购买到一些充饥食物。

　　程甯舟扫视一周，周围只有站点一家零售店开业，她想喝点水。

　　零售店老板是个一米八几的彪形大汉，她近四分之三的脸都是皱巴巴。看得出来，她被大面积烧伤过，至今没有疗愈。

　　程甯舟要了最大类型的瓶装水，她无力再购买其她食物。但是老板好心送了她一根硬邦邦的压缩饼干。

　　她一直坐在店门前，撕开包装袋后她尝试咬一口饼干:真的，是吃的食物吗？

　　老板问她从哪里来，她说:雁塔星。

　　老板沉默，回答：我听说那是个贫民窟。

　　“是的，我也一贫如洗。”程甯舟大方承认自己的身份。

　　“你标识牌的名字是程甯舟，我认识你。十三年前因为私自参与星际反动活动被驱逐到了雁塔星。”

　　“是吗，我已经不记得了。”

　　结果不大好的事情，总是让人下意识回避。程甯舟也是这样。

　　“你和传言里的不太一样。”老板对程甯舟的生平相当了解，或者说他对每一个导入狩猎区的人都很了解。

　　“黑鬼就是靠贩卖情报游走在狩猎区的，我干过这行，别妄想从我嘴里套出点东西。”程甯舟熟悉这种套路，她在首都星待过至少七年，什么样的厉害人物没有接触过。

　　雨一直没有停，狩猎区的极端天气简直就是种虐待。

　　程甯舟回头时，严疏桐还是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兴许她跑了，也有可能是消失在了接机端世界。不过程甯舟会找抓住严疏桐的办法。

　　狩猎区导入的人包括了执行员，狩猎者还有猎物，但是狩猎者和猎物具有对应性，除了机制对应的标识识别出对方，其他的人员无法猜出她们身份。

　　“你的朋友遭到了围猎，刚才落地时她又被执行员导入了城市边缘。”

　　冰冷的矿泉水说着舌根滑落到咽喉，咕嘟咕嘟滚进肠道。她后背泛起冷意，回答：“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我的猎物。”

　　程甯舟红色的“猎物”标识下，突现蓝色“狩猎者”警示牌。她拿起门口倒扣滴水的雨伞，没入雨中。

　　她是我的猎物。

　　程甯舟想：为了这场狩猎，我等了好久。

　　城市的边缘是废弃的工厂，堆积如山的钢材。因为常年无人打理，积了很多厚重的灰尘。

　　狩猎者穿梭在每个街道，仔细捕捉可疑生物。

　　死胡同里生锈的井盖堆叠，还有卷麻花似的铁丝遮住胡同墙。严疏桐坐在的井盖板，雨水滴答的浸泡她的头发，黑色的发丝贴着她的脑袋，看着光秃秃的一片。

　　雨水一溜烟的滚进她的衣服里。她现在湿透了。

　　脚步踩踏雨水声，随后响起枪声。执行员倒地不起。她的脑袋浸入地面积水里，雨伞很快消失。

　　严疏桐在雨幕里看着持枪的程甯舟，她冷漠无情的冲对方开枪，警示牌里上的狩猎者闪烁红光，示意她危险。

　　那是她的狩猎者，而自己是她的猎物。猎物和猎人之间，只能活一个。

　　严疏桐讨厌这个规则:为什么猎物和猎人就不能有快乐美好的结局？

　　果然漫画都是骗人的，王子和王子最后也不一定不会幸福。

　　小孩子才会上当！

　　严疏桐发誓再也不相信漫画了。

　　程甯舟撑起伞，抬眸望着高处的严疏桐，展露微笑。她危险的像猎豹，时刻准备撕咬自己。

　　严疏桐纵身跳下落地，落地瞬间手腕被扣上了手铐。

　　程甯舟站在她面前，严疏桐撇嘴抱怨：“真是冷漠，我明明那么乖，为什么没有奖励呢？”

　　“你要是听话一点，我可以考虑送你一件豹纹上衣。”程甯舟好像染上了严疏桐的控制欲，她开始引诱严疏桐。

　　枪声再一次响起，狩猎者前来围猎……

　　严疏桐很暴躁，她身边坐满了人，正在前往星际监狱的路上。她从来没想过程甯舟居然这么轻易把她让给执行员。

　　驾驶车逐渐脱离地面，冲上云霄。

　　执行员拉动操作杆，倾身向上。很快，她们就可以抵达空中轨道。但是云霄里的轨迹弧度越发诡异。

　　程甯舟向卡俄斯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害人之心。

　　她踩上油门，机车轰隆撞上拘捕车，那一瞬间，冲出巨大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