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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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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中,急救室的灯光亮起,翟泓跃闻讯紧急赶来,“馨宁,”他握住馨宁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我马上进去,你放心。”
栢馨宁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你来我就放心了。”
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翟泓跃就进到手术室去做准备,随后何锐和陈飞羽二人赶到,“老板,发生什么事?思念伤到哪里?”
栢馨宁没有回答何锐,而是冲着陈飞羽说,“鲁迪在楼下,许江涛陪着她,你去看看吧,如果方便的话,帮我通知一下她的父母。”
陈飞羽看向何锐,眼中有询问的意思,鲁迪怎么会在这,何锐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她还要再问,被何锐用眼神制止,飞羽看到又看看栢馨宁,便到楼下去寻找鲁迪了。
“老翟已经进去了,”栢馨宁跟何锐轻声说着,“鲁迪将一枚胸针刺进思念的心脏。”
何锐感到非常震惊,他也有一肚子的疑问,例如,鲁迪为什么会出现在思念的生日PARTY?为什么毫无缘由的要刺思念的心脏?以鲁迪的小身板能不能将胸针刺穿衣服都说不好,但是这些都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刻和栢馨宁讨论,因为她的心已经完全被自己的弟弟占据,柏思念生死未卜,栢馨宁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
“你说思念会不会有事?”栢馨宁突然问出这句话,但是她没指望任何人回答她,“他不能有事。”栢馨宁双手合十,开始在心里为思念祈祷。
这时何锐的手机响了,他马上接通,“喂,好的,您稍等。”他将手机递给栢馨宁,“是祥叔。”
栢馨宁拿着电话站起来,控制着自己发抖的声音,“祥叔,是我。”
“大小姐,您快回来吧,老爷不好了。”
栢馨宁将电话还给何锐,大脑迅速做出判断,“我爸不行了,我要赶回去,你替我守着思念,何锐,”栢馨宁突然郑重其事地叫他,“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以挽救思念的生命为前重,我把我弟弟托付给你了。”
何锐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老板,我一定守住思念。”
“谢谢。”
栢馨宁转身,任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思念,姐姐一会就回来,你要争气,要坚强,妈妈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陈飞羽在病房外和许江涛等着鲁迪的父母,“到底发生什么事?迪迪是应邀去参加私人聚会的,怎么出门时好好的一个人,变成现在昏迷不醒了?”
许江涛就将柏思念如何羞辱鲁迪,如何拿他们的关系做文章,如何将她的作品踩在脚下,一一讲给陈飞羽听,最后讲到,鲁迪吐血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将一枚胸针插进柏思念的胸膛,两个人几乎同时晕倒,被送到医院,柏思念直接被送进手术室,鲁迪在医生检查过以后被安排在病房观察,说是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受到重创后的应激反应,有可能一会就醒,也有可能需要等两三天。陈飞羽听到鲁迪被羞辱,泪眼止不住地往下流,“你是死人啊,你就看着别人这么欺负迪迪!”
“我维护她了,没想到对方连我一起羞辱,我感觉这个柏思念好像特别了解我们,每句话都往我们心窝上插。”
“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故意针对鲁迪还是故意针对你?是不是你在外面惹的祸,让我们迪迪替你背黑锅?”
“天地良心,我根本不认识这个柏思念,收到请柬的时候,我也是纳闷,但是我想借这个机会拉点关系,所以就去了,我根本不知道鲁迪也会去。”
“那他就是针对迪迪,可我们跟他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不会吧,鲁迪是不是,”许江涛故意压低嗓门,“是不是想嫁进豪门,所以故意接近过他,结果人家恼羞成怒才想出这么一招,让鲁迪彻底死心。”
“滚滚滚滚滚!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想攀上高枝啊,迪迪是那样的人吗?”
“那是因为什么?总不会没有任何原因,一个豪门公子以故意羞辱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为乐吧。”
“不知道不知道,等迪迪醒了我们再好好问问她吧,还有,我们最好祈祷那个柏思念没事,否则,不知道迪迪会不会惹上官司,唉,待会这些糟心事儿不要和伯父伯母提起,免得他们担心。”
“嗯,我知道。”
正说着,就见鲁迪的爸爸妈妈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他们没看到陈飞羽,就挨个屋都探头去问。
“伯父伯母,在这!”陈飞羽喊到。
“啊,飞羽,迪迪怎么样了?我们接到电话就赶来了,怎么突然晕倒了?”鲁迪妈妈心急如焚地问到。
“您别急,医生已经检查过了,说她身体没什么大碍,多休息就好了。”
“哦,那就好,多谢你们了,替我们照顾她。”鲁迪爸爸看向陈飞羽和许江涛,“这位是......?”
还没等许江涛打招呼,“是你!她爸,是许江涛!”
“是你小子!你怎么在这?”鲁迪爸爸一把抓住许江涛的衣领,“是不是你把迪迪刺激得晕倒了?我们家迪迪真是倒霉,摊上你这么个混蛋,你怎么还缠着她?你把话说清楚,我告诉你,你不说清楚别想走!”
鲁迪妈妈打卡病房门,来到鲁迪身边,看着自己女儿静静躺在那,见到自己也不会打招呼,也不会笑了,心疼地用手轻轻抚上鲁迪的脸,突然她发现鲁迪衣服上有血迹,于是冲到许江涛面前,直接对着他开始抡拳头,“迪迪身上有血,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么对待我的女儿!我跟你拼了!”
鲁迪爸爸听到这么说,也是怒从心中起,开始对许江涛拳打脚踢,许江涛不敢还手,被打得捂着脸缩在角落里,陈飞羽过去劝,“伯父伯母,你们别打了,不是他,这次真不是他!”两位老人根本听不进去飞羽的话。
“伯父伯母,这是医院,迪迪还没醒,咱们能不能别闹了。”
听到陈飞羽提到鲁迪,两人才收手一同进屋去看孩子,陈飞羽递给许江涛一张纸巾,“你走吧,你在这他们的情绪无法稳定。”
许江涛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还有,如果鲁迪醒了,麻烦告诉我一声。”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飞羽看到病房中的鲁爸鲁妈,再看到一直昏睡的鲁迪,无力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开始盼望鲁迪快快醒来,祈祷柏思念安然无恙。
此时此刻,栢馨宁已经回到老宅,小松在门口等她,边走边跟她说明柏常林现在的情况。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行了。”
“上午祭扫回来,老爷就说累了直接休息,没吃午饭,下午起来时,说晚餐想吃燕窝粥,结果粥刚喝两口,就突然昏倒了。”
栢馨宁停下来看着小松,“粥没有问题,医生已经检查过了。”
听完,栢馨宁到了父亲的房门前,推门而入,祥叔、欧菲儿、柏思远、栢馨媛、还有医生护士都围在病床前,他们看到栢馨宁进来,都往她后面看,祥叔迎面走过来,“大小姐。”
“祥叔,情况我都知道了。”
“柏思念呢?自己父亲病得这么严重,他都不来?”欧菲儿没看到柏思念,故意发难。
栢馨宁根本不理她,直接走到父亲床前,“爸,我是馨宁,我回来了。”
“柏老先生肺部严重积水,但是他执意不肯去医院,现在人已经昏迷,情况非常危险。”医生看栢馨宁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再一次说明柏常林的病情,“这次,可能,请家人们做好心理准备。”
欧菲儿闻言就开始哭泣,“老爷~”
栢馨宁瞪了她一眼,欧菲儿收声在旁边轻轻抽泣。
“爸,您能听到我说话吗?”她又向医生询问,“现在还能去医院吗?”
“建议还是不要随意挪动,柏老先生的心脏也已经非常脆弱,恐怕经不起任何颠簸与震动。”
正说着,柏常林好像感受到栢馨宁已经回来,忽然睁开眼睛,“馨~宁~”
“爸我在这,”栢馨宁赶忙握住爸爸的手,“我在这。”
“馨~宁~,别怪我~别~怪我~”柏常林喊出这句话,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着栢馨宁的手,似要把她的手捏碎一般,“大小姐,快回答老爷啊!”祥叔提醒到。
“我知道,爸,我不怪您,以前没怪过,以后也不会怪的。”听到栢馨宁这句话,柏常林像是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无遗憾的松开了栢馨宁的手。
“爸!”
“老爷!”
柏常林去世了,栢馨宁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那个一直逼迫自己变强,督促自己成长,站在自己前面,为自己挡风遮雨,却一直被自己视为敌人的父亲,去世了。
欧菲儿、柏思远、栢馨媛都伏在柏常林的遗体上痛苦,栢馨宁却觉得自己根本哭不出来,并不是伤心到极致的哭不出来,而是她觉得父亲根本没有走远。她仔细看着刚刚跟父亲相握的手,那上面似乎有一股异样的感觉,父亲好像通过刚才的握手,将自己的部分精神力量传到了栢馨宁手上,而她也没有任何排异的接受了这股能量,这能量通过双手渗透进她的血液,瞬间游走全身,栢馨宁感到父亲似乎与自己同在。
小松突然推开门,他带了徐律师进来。
“咳咳,对不起,请大家节哀,今天我过来是柏老先生的意思,他曾经让我在他过世的第一时间赶来宣读遗嘱,所以,”徐律师正色道,“请大家听我宣读柏常林老先生的遗嘱。”
所有人都围拢到徐律师身边。
“没看到柏思念先生。”
“柏思念先生由于特殊情况无法到场,他的事情我可以全权做主。”栢馨宁看着律师说到。
徐律师看看遗嘱的内容,“好吧。柏老先生的遗嘱分为三个部分,下面我来宣读第一部分,柏家老宅,归妻子欧菲儿、长女栢馨宁、长子柏思念、次子柏思远、次女栢馨媛共同所有,柏宁大厦归长女栢馨宁所有,位于顺宁街30号的欧林商厦归妻子欧菲儿所有,位于湖南长沙的柏能大厦归于次子柏思远所有,位于......,还有现金,一半归妻子欧菲儿所有,一半由四个子女平均分配......未尽事宜,交由长女栢馨宁全权处理。”
“请问大家有异议吗?”徐律师的目光扫视过所有人。
栢馨宁也看向欧菲儿母子三人,他们都摇摇头。
“好。”徐律师继续说到,“下面我来宣读柏常林老先生的遗嘱第二部分,第二部分是一封私人信件,要求栢馨宁女士亲自打开,并做出选择,因为您的选择关系到第三部分遗嘱的内容。”
“这是什么意思?常柏集团的股份还没分,怎么就给她一个人留了封信,信上说了什么?”说着欧菲儿就要上来抢信,被柏思远一把拦下,“妈,别闹了,爸爸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深意在,我不想大家在爸爸的遗体前因为这些吵闹。”
“你!”欧菲儿气结,她的傻儿子,虽然柏常林在物业和现金方面没有亏待她们母子,但是常柏集团的股份才是重点,他怎么不懂啊,自己还不是为了他们兄妹打算,欧菲儿一跺脚在旁边不说话了。
“馨宁姐,你到隔壁去读信吧,我们不会去打扰你的,爸爸这我们和祥叔会料理的。”柏思远真诚地和栢馨宁建议。
“好,谢谢你,思远,”栢馨宁看向徐律师,“我要很快答复您吗?”
“柏老先生的意愿是最好在他下葬之前,所以您还有时间可以多考虑一下,不念完柏老先生的遗嘱,我是不会离开的,这也是柏老先生生前特别交代的。”
“好,我知道了。”
栢馨宁带着信,走到隔壁房间,将门反锁,然后顺着门直接坐到地上,颤抖着打开信封。
“馨宁:
我的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爸爸已经不在人世,不知道你是否会为爸爸伤心流泪,爸爸盼望你为我流泪,说明我们之间还有父女之情,爸爸也不想让你流泪,因为每次看到我都会心疼。你是爸爸妈妈第一个孩子,从小我们就对你寄予厚望,你也不负众望,那么优秀那么出色,每次想到你,我们的心中都充满骄傲。我们俩之间第一次矛盾大概就是你母亲去世那年我迎娶欧菲儿进门,爸爸知道这件事情对你影响非常大,但是爸爸那时候年轻也自负,觉得没有必要跟你一个小孩子解释,忽略了你的感受,以至于后来爸爸想道歉,也错过了最佳的时机,现在爸爸郑重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我们第二次产生重大分歧,我想就是因为你的性取向。其实后来我也看了很多书,也向医生和心理学家请教过,慢慢了解到这可能是基因决定的,你自己也无法控制,爸爸虽然感到难以接受,但是也在尝试接受,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第三,我想就是要不要公开的这个问题。虽然我在尝试接受,但是如果你现在问我,我还是建议不要公开,因为我害怕公开之后带来的影响是你无法估计也无法承受的,毕竟人心叵测而商场诡谲,我不想我一生的心血和你这些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我知道,这些年,自己经常逼你做一些选择,有的让你为难甚至痛苦,但是,最后,爸爸还是要逼你再做一次选择。
我准备了两份遗嘱:第一份遗嘱,如果你选择向世人公开出柜,那就按照这份遗嘱的分配,我和你共同持有常柏57%的股份,我占40%,你占17%,我将我那部分分为三份,思念18%,思远18%,馨媛4%。
第二份遗嘱,如果你跟我的遗体发誓,永不公开出柜,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我也向你保证,股份的分配比例一定会令你满意。
好了,我这拙略的计谋,估计又会被你嘲笑,但是我只想要你知道,馨宁,宁宁,宝贝女儿,爸爸一辈子都在为你筹谋打算,希望你一生顺遂,所以,请千万不要怪我。
父:柏常林”
读完父亲的信,栢馨宁忽然觉得非常委屈和无助,她像个孩子似的捧着信件大声哭起来,好像她又变回那个八岁的小女孩,但是这次,她永远失去的是自己的父亲。
哭了好一会,栢馨宁擦擦脸,敛敛神,站起来,头脑一派清明地拉开门出去,她回到隔壁父亲房间,看到祥叔和柏思念他们已经帮父亲擦过身换好衣服,朝他们点头致谢。
“栢馨宁女士,您做好选择了吗?”徐律师起身问到。
“是,我已经做好选择,但是请允许我完成对父亲最后的承诺。”栢馨宁面色凝重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这个到生命最后还在担心自己的人,在心里郑重地起誓,“为了常柏,为了我自己,我栢馨宁一生绝不在任何公众场合出柜,我不怪您,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好了徐律师,我已经想好了。”
“那好,栢馨宁女士,请您告诉我,您是选择第一份旧的遗嘱,还是选择前不久更改的第二份新的遗嘱呢?您一旦做出选择,另外一份我将即刻销毁。”
“我选择第二份新的遗嘱。”
“好的,我将即刻打开宣读,”徐律师拿出文件,开始宣读,“下面是关于柏常林先生关于常柏集团股份的分配方案,柏常林先生与栢馨宁女士共同持有常柏集团57%的股份,栢馨宁女士的持有份额不变,将柏常林先生持有的40%进行重新分配,栢馨媛女士持有5%,柏思远先生持有5%,柏思念先生持有8%,栢馨宁女士持有17%,剩余5%用于成立关爱孤儿基金,栢馨宁女士作为基金会主席代为持有,并且该基金会每年定向为美国斯坦慈孤儿院捐款100万元。”
听到这份遗嘱内容,所有人都有点奇怪,父亲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孤儿了,栢馨宁却知道那家孤儿院正是Ruby长大的孤儿院,也许父亲是出于愧疚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吧。
“如果大家都没有异议,就请在文件上签字。”
一切处理完毕,徐律师示意栢馨宁送他出去,在门口的时候,他拿出一支录音笔,“柏小姐,这是你父亲生前交给我的,要我在宣读完遗嘱后单独交给你,还让我替他跟你说句话,”栢馨宁听到徐律师的话,意识到这是什么,突然战栗起来,双手捧过录音笔,“他让我跟你说,他之所以用这个方法吊着你,是怕你没了求生的欲望,他对不住那个孩子,他其实很后悔。”说完,徐律师就转头走了,栢馨宁一个人站在门口,她好像从没有离真相这么近过,但也同时觉得真相对自己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小松跑出来递给她手机,她接过,何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思念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入VIP病房。”
栢馨宁望向夜空,谢谢你们爸爸妈妈,思念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