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by》彩虹抹在面包上

14、宜兰园

　　18号下午，栢馨宁从美国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她的弟弟，柏思念。
　　下午6点，司机如约来接鲁迪，这次是和飞羽一起，她想亲自拜访栢馨宁沟通设计的方案，鲁迪毕竟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虽然偶有出人意料的想法，可涉及到很多专业的知识就比不上陈飞羽扎实了。司机将她们送到宜兰园门口，马上有服务人员引领她们进入。陈飞羽以前来过就见怪不怪了，鲁迪是第一次来，她太喜欢宜兰园的设计，从外面看它就是一座普通的饭店，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这简直就是一座室内版的苏州园林！设计师巧妙地将亭台楼阁、泉石花木组合在一起，运用对比、衬托、对景、借景等技艺变换、层次配合、小中见大和以少胜多等等造园技艺及手法，在有限的空间里，通过叠山理水、栽植花木等打造了这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山水园林，鲁迪真是体会到“不出城廓而获山水之怡，身居闹市而得林泉之趣”，总结为一句话，有钱人真会玩！正欣赏着，她们被领到一个房间的门前，门前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字“蒹葭”，想来栢馨宁正在里面等她们，鲁迪推门要进，突然，门被从里面拉开，紧接着窜出一个人，鲁迪和陈飞羽吓了一跳。
　　等那个人站定，她们才看清是一个清瘦的男人，带着金丝边眼睛，斯斯文文的，跟刚才他猴急的样子真的很难联系到一起。
　　“你们好！陈小姐、鲁小姐，希望刚才没吓到你们，嘿嘿，”他一说话就不斯文了，透着一股痞气，跟他的样子有点违和，“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锐，是宁总的特别助理。”鲁迪和陈飞羽对视一眼，什么意思？不明白，然后又一起看着何锐。
　　“是这样的，我们宁总呢，脾气有点怪，她有时候吧给集团下的老总们开会，一天能见几十个人，一个名字都不会记错，有时候吧就谁也不想见，一大帮人等着她拿主意，她说不见就不见。”何锐一脸痛苦的瞎掰。
　　鲁迪不明所以，陈飞羽已经有点反应过来，但也不点破，就静静地看何锐继续表演。
　　何锐一眼看穿鲁迪和陈飞羽各自的想法，知道跟聪明人打交道就不用拐弯抹角了，于是痛快地说，“今天宁总只想见一个人，鲁小姐请。”他打开门让鲁迪一个人进去，鲁迪则不动，看着飞羽，何锐就软下语气跟鲁迪说，“鲁小姐快进去吧，宁总已经恭候多时，不用担心陈小姐，宁总安排她就在隔壁的房间，我会全程照顾她的。”
　　陈飞羽冲鲁迪点点头，并且将自己带的资料交给鲁迪，鲁迪才依依不舍地走进房间。何锐则向陈飞羽做出请的姿势，将她带到旁边的房间，里面已经按照她的喜好摆好菜肴。
　　“你们宁总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神神秘秘的，要不是知道她是女人，我还以为这是在演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朋友的戏码呢。”
　　“老板的心思可不是我这种小小职员可以胡乱揣测的，可能就是累了，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女人嘛，一累就心烦，一烦就不想见人，我懂。”陈飞羽就瞧不上他这个狗腿样子。
　　“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吃饭。”
　　“别啊，陈小姐，”何锐熟稔地坐到陈飞羽旁边，“你看你自己也吃不完，浪费多不好，现在国家都提倡光盘行动，我可以陪你吃，我知道女孩子都讨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卫生间，干什么都得有个伴儿，鲁小姐不在，暂时您就拿我顶替吧。”
　　“噗！”陈飞羽把茶喷了何锐一脸，“对不起对不起，”飞羽赶忙道，“难道你是...？”飞羽上上下下拿眼睛扫描何锐，最后眼光定在他两腿中间，直把何锐给看毛了，“不是不是，我是大男人！我这不怕您寂寞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飞羽爆笑，然后开心地开始吃饭。何锐郁闷地也坐下开始吃。
　　鲁迪和栢馨宁在隔壁听见陈飞羽突然传来的笑声，也都跟着笑起来，“陈小姐真是开朗。”
　　“是啊，她以前在学校就是同学中的小太阳，永远阳光灿烂。”鲁迪纳闷陈飞羽怎么突然这么开心，看来和那个秘书相处不错啊，有内幕。
　　栢馨宁帮鲁迪夹菜，“你在大学时是什么样子的？”
　　“我啊，完全小透明，嘿嘿，就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学生了，拼命考上大学，本以为痛苦的学习生涯已经结束，到大学可以轻松地玩耍了，没想到后面还有大山需要爬，学业一点都不轻松，而且我们系大神很多，不好好学就容易考倒数，我就只能被逼着又开始学，大概人生的智慧巅峰都已留在高中，所以就算学的很辛苦，结果也还是倒数，唉，后来我都认命了，倒数就倒数吧。”
　　“结果不重要，过程很重要。你努力过也就不后悔了。”
　　“嗯，话是这么说，可是每次都失败也真的很磨练人的心性，就是一种不管你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别人感觉，很有挫败感。像您这样，从小一直读名校，并且名列前茅的学霸是永远不会懂得我们这些学渣的心情的。”鲁迪假装伤心的低下头。
　　“我明白。”栢馨宁忽然把手放到鲁迪头上，安慰地抚摸两下，动作自然又温柔，好像她经常这么做，好像她和鲁迪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方情绪低落，一方及时鼓励，鲁迪也确实感受到鼓励，抬头冲栢馨宁笑笑，“其实，我也没那么惨啦，在学校交了一群好朋友，还谈了恋爱，大学的时光真的很美好，当时没感觉，现在很唏嘘，就像歌里唱的，总觉得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都各奔东西~”鲁迪说着说着就唱上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跟陈飞羽待的时间长了，她胆子也大起来，但是看栢馨宁好像也没觉得她很奇怪。
　　“对了，宁总，您大学时是什么样子的啊？国外的大学真的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整天开PARTY吗？”
　　“没有，起码我没有。”栢馨宁陷入回忆，“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寄予厚望。美好的童年生活在我八岁那年戛然而止，母亲因为生下弟弟难产去世，同年继母进门，生下她的儿子，从此我就过着讨好父亲、智斗继母、保护幼弟的生活。进到大学也要拼命学习，因为我知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比弟弟多出来的8年时间，8年，足够了，偶尔想放松的时候，我会去学校的湖边散步，或者和几个朋友去露营，现在想想，最开心的可能也是认识了几个朋友吧。我的生活太乏善可陈，完全没意思，还是你的更有趣。”栢馨宁用她舒缓低沉地声音，几句话就将自己多年的生活概括，听着简单，其实里面有多少酸甜苦辣、艰难险阻都是不足以外人道，今天也许面对的是鲁迪，她才得以卸下最外面的一层铠甲，稍稍让自己喘口气，鲁迪听出了栢馨宁儿时的艰辛，想着豪门生活果然不容易，再想到自己家虽然只是普通家庭，自己从小也不容易，于是悟道，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经”好像无关钱财、无关权势、无关出身，只要你处在人世间，你就要念这本经，这本经像是为每个人量身打造，别人念起来可能还不对味，只有自己念，才五味杂陈，体会颇深。
　　鲁迪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听出来栢馨宁这些年过得艰难，金光闪闪的履历不是凭空而降，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实实在在挣得的，她毕竟没有在豪门生活过，这里面又涉及栢家很多隐私，她不知道怎么劝慰栢馨宁比较合适，就只能用充满心疼地眼神望着她。
　　栢馨宁读懂了她的心疼，心里很是动容，“别为我难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仅自己能吃能睡，还掌管着几千人的生活大计。我看你的状态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之前是有什么事吗？”
　　“嗯~”鲁迪在想要不要和栢馨宁说这么多，以她的地位，每天要见许多重要的人，决策很多重要的事，鲁迪觉得自己的事跟这些一比，都是些鸡毛蒜皮，既不能影响公司的发展方向，也不能为社会做出什么重大贡献，就只是她自己的个人经历，还有她自己的思想变化，她的内心吐槽还有自己东想西想的、经常剪不断理还乱的怪异想法，这些，栢馨宁这样的大人物她能爱听吗？听一会还不就得睡着了呀？
　　栢馨宁吃着菜，好整以暇地看着鲁迪的小脸，就见她一会皱皱眉，一会摇摇头，看来刚才的问题难为住她了，她还没准备好对自己敞开心扉，毕竟她们才刚认识，社会经验的不足或者实诚的性格又让她难以招架这样尴尬的场面，不想欺骗又不会搪塞，开口就是大实话，“噗！”可怜的孩子，栢馨宁看着鲁迪跟自己内心斗争的样子就控制不住的笑出声。
　　“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快吃点菜吧，这家的环境和菜色都是我喜欢的。”
　　“我也喜欢，这家的设计师真是太有巧思了！”鲁迪如释重负。栢馨宁看在眼里，心中稍显失落，如果她面对的是陈飞羽大概就会无所顾忌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吧，信任还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她可以等，只是祈祷不要让她等太久。
　　鲁迪虽然脑子反应慢，但是她并不傻，栢馨宁如此明显地出手帮她解围，她心里是感激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对栢馨宁有种莫名的信任感，她刚才真的就要把自己和许江涛离婚的事以及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讲给栢馨宁听，可她又担心栢馨宁太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不是，还想起自己伤心的童年，鲁迪不想再让她听着自己的糟心事跟着心烦，她只想让栢馨宁踏踏实实地吃完这顿饭，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于是鲁迪狡黠地问道，“宁总，你知道为什么我叫鲁迪吗？”
　　栢馨宁摇摇头，“我只知道，‘迪’字的本义是开导、引导，也有道理之意，莫非你父亲希望你长大以后做个明理的孩子才给你取个‘迪’字？”
　　鲁迪轻松地说：“我爸才没想那么多呢？他一直重男轻女，想生个儿子，结果生了我一个女儿，他就心有不甘想和我妈再生个二胎，于是给我取名叫鲁迪，大概是取‘希望姐姐掳个弟弟回来’”之意，如果我姓赵，肯定叫赵迪了，‘招弟’嘛。”
　　鲁迪的自嘲终于引起栢馨宁发自内心的微笑，看到这个笑，鲁迪才确认栢馨宁这顿饭能吃好了。
　　“以后别叫我宁总了，把我都叫老了，叫我馨宁吧，我叫你迪迪，好不好？”
　　“会不会显得不那么尊重？”鲁迪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问到。
　　“不会！显得亲密。”
　　“那好吧，馨宁。”听到她那么自然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栢馨宁甚至觉得鲁迪已经叫过她无数次，在她听不到的地方。
　　“对了，馨宁，你要不要看看飞羽设计的图纸？因为我们不知道你要送的对象的性别与身份，所以只是先有了几个概念图，具体还想听听你有什么要求。”
　　“你的设计呢？我记得当时我请的可是你啊迪迪。”
　　“其实，实话实说，我并不是我们工作室的什么首席设计师，那只是在给我自己脸上贴金，虽然平时我也会设计一些简单的首饰，但是无论专业性与创意性还是飞羽更好，这枚红宝石太珍贵了，我觉得还是飞羽来作为主创，我来辅助就好。”
　　“我不觉得，既然我选中了你，就会对你百分百的信任，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设计出让我满意的作品，你不要着急，心已经放在你那，你就收着，没事拿出来陪她晒晒太阳，慢慢想。”
　　鲁迪听着栢馨宁的话，心脏莫名其妙开始狂跳，“心”就是指那枚红宝石的简称吧，毕竟她就是心形的没错，但是我紧张个什么劲啊真是的，听罢鲁迪愣愣地点点头，“回去我和飞羽商量一下。”
　　晚饭结束，两人被送回公司，鲁迪将栢馨宁的意思转达给飞羽听，陈飞羽表现得并不意外。
　　“从今天就能看出来了，她感兴趣的人是你~”飞羽揶揄道。
　　“你生气了？”鲁迪紧张起来。
　　“我干嘛生气啊？这是好事啊，对工作室来说好处不变，除非你要单飞！”陈飞羽吓唬她。
　　“我能去哪啊？打死我也不走，这辈子赖上你了！”
　　“那不就得了，谁主创也无所谓啊，反正我还是你的老板吧，你的设计要跟我汇报吧，我总不会放任你胡乱设计把我的招牌砸了，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干！”
　　“嗯！你没生气就好了，嘿嘿。”鲁迪又恢复没心没肺。
　　“大姐，你没听清我说的第一句啊？”飞羽真是恨铁不成钢。
　　“啊？什么？”
　　“我说，栢馨宁感兴趣的是你！”
　　“我有什么可让人感兴趣的？真是~”鲁迪侧过身，将背影留给飞羽，她好像并不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也许她心里也有隐隐的预感。
　　陈飞羽将鲁迪身体强行扳回来，从下往上看着她的眼睛，“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今天、今天吃饭栢馨宁有没有奇奇怪怪？她有没有像那个恶心人的胡达志一样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鲁迪赶紧辩解，“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就是在聊天，聊聊各自的大学，聊聊这次的设计。哦，对了，她说我长得很像很像她一个朋友，所以才会对我印象深刻，那个女孩也染一头红发，”讲到激动处，鲁迪还扯扯自己的头发，“这一头红发可能真的太突兀了，明天我请假把她染回来！”
　　陈飞羽还是不放心，开启妈妈似的叮嘱模式，“你以后自己去见栢馨宁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儿，别以为大家都是女孩子你就放松警惕，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在外面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你可不知道他们这种有钱人的花招。”
　　鲁迪乐了，“你不是有钱人啊，你有什么花招啊，使出来我看看，我看倒是你，先把人家的特别助理给拿下了吧，唉，现在这个社会啊，不仅漂亮的女孩子在外面要小心，漂亮的男孩子也一样，哈哈哈。”
　　“就他？整个一个栢馨宁的狗腿！我才看不上。”
　　“哦？小心说嘴打嘴哦。”
　　“鲁迪！现在我就撕烂你的嘴！”
　　晚上，鲁迪躺在自己床上，回忆着和栢馨宁几次见面的点点滴滴，也思考着飞羽的话，她没觉得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反而从和栢馨宁的接触中，发现她是个非常细心与体贴的人，像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她可以依靠可以依赖，鲁迪甚至想，如果她哪天对栢馨宁提出点什么过分要求，栢馨宁也一定会满足她，她就是可以这么笃定，想到栢馨宁每次细心地帮她夹菜，温柔的鼓励她，坚定的信任她，鲁迪就觉得从心里生出一股暖流，这暖流顺着血液走遍全身，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鲁迪抱着被子想，谁会舍得拒绝一个这么优秀又关心自己疼爱自己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