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笙凉城》莫楚纸鸢

4、他还是没记起 “我们回家

　　灵隐没有多想，只是不苟言笑。醉笺歌很纳闷，就是在凡间历练，怎么知道自己和秦卿辞在人间游玩，还送来梨花酥。
　　“我们去逛庙会吗？”
　　“……不用啦！”
　　醉笺歌知道秦卿辞不喜热闹，陪自己下来也是怕在岑窕殿被认出是慕奚仙尊。灵隐也没强求，不久便摆手离开。
　　“回苓窕殿吗？”醉笺歌俯下身，盯着秦卿辞。
　　“……”秦卿辞微微点头，瞥一眼醉笺歌。刚走几步，突然感觉有双眼睛看着他。转头便发现人群中有位披着黑衣袍的行动诡异，朝着庙会走去。秦卿辞拽着正在寻路的醉笺歌，便急促的追上去。
　　在人多杂乱的庙会中四处游荡，最终停留在寺庙鬼神像前。在这时，烧香拜佛的妇女都去逛庙会了。这座寺庙是公然的，所以寺庙里没有僧人。醉笺歌掂量着鬼神像，前世没有来过这座寺庙，不知是否自己私自修改时空，把不该出现的事情也篡改了。
　　秦卿辞从袖口掏出符咒，双手合十，紧闭眼，念叨着什么。随后突然睁圆了眼，展开手掌。铃铛化做木藤蔓，猛地抽向鬼神像，说：“……贺氰。”
　　啥意思？
　　醉笺歌懵懂的看着秦卿辞，没等他说出口。身后转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慕奚仙尊，真没想到。”那声音响得可怕，压根就不是普通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千万个冤鬼在万丈高渊叫喊。
　　“……”秦卿辞并没出声，抬手便把醉笺歌封在原地。贺氰是阎魔的第六个孩子。心狠手辣已经不足挂齿，所谓是不见血就难受。阎魔死后，由贺飚任位。
　　贺飚是位绝世美人，都说龙生九子各不同。他是皎人与阎魔的孩子，随母亲是位皎人，性子温柔。他与三位仙尊联手把贺氰封印在人间寺庙。
　　不知谁人擅闯结界，封印有些动摇。贺氰借着烛光形成模糊不清的人影。
　　“慕奚仙尊，多亏他昂。”
　　“……”
　　他？是之前那位官爷？!
　　秦卿辞莫不做声，贺氰也不拖延时间。身旁的石像全操控于他之手，贺氰轻斜头瞪了秦卿辞一眼。秦卿辞也干净利索，手心中的铃铛幻化成上古金羡剑，蹬脚腾空，冷冰冰的瞳孔盯着他们，金羡剑分化成千上万把，向下而劈。石像仿佛是具有复原的法力，击成碎片又结合成原样。秦卿辞中媚药后，灵力也没那么强大了。
　　过半刻，秦卿辞大口喘着气，托着三四岁小孩的身体确实不好办。醉笺歌挣开封印，抱起着秦卿辞，眼神多了点怜惜。
　　解下头上的发带，幻化成刻着凤凰印记的毛笔。
　　“伤仙尊者，必诛九族!”
　　醉笺歌轻轻打了个响指，把毛笔抛向空中，被分解成万支剑羽。低眉顺眼，道：“昔恒，你好好休息。”
　　秦卿辞蜷缩着身子，温顺的躺在醉笺歌怀里。醉笺歌狠狠瞥了眼烛光形成的贺氰，轻“哼”一声。身旁的剑羽围绕着他排列成‘人’字，像涅槃的凤凰，飞速击穿石像。击碎的石像更结实，其中有个石像不再朝人撞，抡起大刀劈开醉笺歌身旁的土罐子。醉笺歌翻了个跟头，躲开了攻击。一波三折，打得他节节败退，只能防御攻击。
　　另一个石像躲在身后，抡石锤就要砸向他。突然银簪从眼前甩过，击碎了石锤。望子怀靠在门框旁，醉笺歌看着他，喜出望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地上出现了千沟万壑，桐纪跟着醉笺歌他掉进裂缝。

　　裂空之轨迹乃是八大禁术之一，进入者方能看到自己恐惧之魂。心中所想必定会出现，没有强大的稳定力是出不去的，堪比现实，因此是人是神都会因为恐惧葬身于水火之中。
　　醉笺歌抚着额头，怀里还是睡得安宁的秦卿辞。抬眸向那茂密的崇林望去。远处的枯树枝上载着十余只乌鸦，树下则是尸山血海。月光照在尸堆上，显得格外恐怖。那些不是腹部被割开，脏器流满地；就是眼瞳被啄得凹凸，白骨野露，令人作呕。
　　崇林没吹过半点风，子时起雾。醉笺歌发现事情端倪，屏住呼吸。秦卿辞刚想翻个身，却被他按住，姿势的不适让他睁开了眼。
　　“怎么来到空间之门了？还有灵隐……”秦卿辞俯身看着身旁摔昏了的望子怀。他指着离五尺远的老树，示意醉笺歌过去。
　　见雾非雾，茂密的丛林中竟然还有条平坦的路。纸制成的轿夫抬婚轿，纸制成的纸人娃娃在前头引路，全程没有敲锣打鼓，只有纸人娃娃唱喜歌：
　　新娘子嫁新郎，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与子偕老，百年好合!
　　“仙尊，这是干什么？”醉笺歌睖睁着。
　　他好不容易穿越古时，劝秦卿辞跟自己回家的同时多看看这个世界，却中计掉入这鬼地方，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喂，要这样吗？要！吗！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秦卿辞探出头，面无表情，叫住了醉笺歌。
　　“……这是狐狸嫁郎。”他抵着下巴，盱眙说：“我们见机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醉笺歌缭绕着青绿的发带，睽看着前方，揣测这婚轿里坐了个牛头马面的狐狸精。秦卿辞扯着他的衣裳，跟在送亲对伍后边。
　　路上只有枯树上十余只乌鸦注视这场婚礼仪式。金令羽飘落手中，那是秦卿辞的上古金羡剑幻化的。路上的乌鸦虎视眈眈，紧逼送亲队伍。醉笺歌暂且把话藏在脑海里，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崇林寂静的可怕，枯树下的尸体像是也要讨个喜庆，发出“咯吱咯吱”骨关节相互碰撞挤压的声响。
　　都复活了？！你.妹.的！
　　肠子随着走动，掉落在泥地里。十余只乌鸦起了性子，啃啄着肠子，鲜血淋漓尽致。尸鬼排列整齐，跟在他们身后，醉笺歌刹那间背后冒冷汗，瞄了一眼淡定如常的秦卿辞，心中百万个草泥马飞奔而过。
　　面前就是新郎新娘的府邸，尸鬼拐到另一个大门。有两扇门，一扇只许送亲队伍踏进，另一扇则是给宾客报喜的。这场婚礼是西式与中式互掺的，所以少不了陪嫁丫鬟。金童玉女冲过揽住醉笺歌和秦卿辞的手臂，托他们分别去不同客房候着。
　　醉笺歌靠在桌布上，把玩发带。纸制的金童推开房门，身后跟着捧着发饰侍女。梳理醉笺歌顺滑的头发，摆上头冠，“侍卫哥哥，请更换成陪喜服”金童捧着用金丝线缝纫只凤凰的红陪喜服递在他眼前，随后关紧房门等待。
　　不久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身穿金丝凤凰的陪喜服，青绿发带缠绕在冠冕上的高马尾清秀少年——醉笺歌。
　　客房另一扇门悄然推开，身穿金袍龙纱另带桃花瓣点缀的陪嫁服，红珲宝石耳坠与桃花银杏簪的慕奚仙尊——秦卿辞。

　　没等醉笺歌向他打招呼，俩人就被金童玉女拽到婚礼殿堂。
　　秦卿辞踏进殿堂一刹那间，愣住了。殿堂上坐着上古神帝，直勾勾的盯着他。秦卿辞瞥了眼醉笺歌，察觉到空间之门幻影开始形成。

　　此时的醉笺歌惊呆了，望着秦陌穿上喜服，朝他走来。随后握着铃铛幻化成的上古金羡剑刺向醉笺歌，鲜血溅在秦陌那面无表情的脸上 ，冰冰的眼眸充满了杀气。
　　“仙尊……？昔恒……？！”
　　是真的吗，啊不，我要死了？！
　　醉笺歌紧抿着唇，忍着疼痛，扯下青绿发带，幻化成刻着凤凰印记的毛笔——璟琚笔
　　璟琚笔分解为数百只剑心，醉笺歌踉跄地向前走几步后靠在墙上，手上滴落着鲜血，秦陌瞥了眼他一眼。醉笺歌如同万剑穿心，尽管脑海里有声音警告他，这不是真的。但是太过于真实了，他不得不相信。
　　这一生一世，醉笺歌最怕的是亲人的离别与穿心。
　　在婚礼殿堂中。
　　“……”
　　不管上古神帝如何叫唤，都无计于终。直到陷进幻境的醉笺歌被带进婚礼殿堂，秦卿辞才回过神，勃然大怒。
　　“我自知!你不是上古神帝，你只是他一部分缺失的魂灵……”
　　“哈哈哈！”
　　秦卿辞：“……”
　　秦卿辞没有搭话，眼眉轻颤，合眸。
　　窗外下着蒙蒙细雨，雨滴落在门槛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醉笺歌沮丧的靠在墙上，地上躺着秦陌的尸体，青绿发带已经被染得鲜血。他散开乌黑的头发，眼眸空洞。
　　秦卿辞慢步走向醉笺歌，看着这凄惨的环境，惭愧的抚摸着醉笺歌的头。
　　“……我……”
　　“慕奚仙尊！这是梦对吧——这是梦——”
　　“……是”
　　“秦昔恒，我们回家吧……”
　　“回？”
　　醉笺歌听着低下头，眼角泛红。秦卿辞，他还是没记起现实世界中的点点滴滴，或是他根本就不想。
　　秦卿辞站起身，找了个破损的椅子势在脚下。手指上的桃花瓣闪退了，取出丹药，吞入口中。那是滏阳仙尊耗了三天三夜的灵力做的，可治理湄药之咒。染红的发带被他用灵力洗净。
　　秦卿辞轻抚着醉笺歌的顺发，嘴唇抿着青绿发带，手指抓紧了醉笺歌的头发，一拉一扯就帮他捆住剩下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