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南瓜不点灯

4、名声

　　七夕后没多久，李牛称老家的地荒了，心里不放心，想要回村耕作一段时间，李耕在一旁劝，父亲一个人回村，自己哪里放心，可是自己公务在身，不能陪父亲回去，两人争执一番后，李耕劝李秀云和崔英兰两人同自己父亲一同回村里小住一段时间。这一场争执，当然是盘古演给崔英兰看的，李秀云作为李牛的儿媳妇，理应替李耕照顾好父亲，可李秀云不能和李牛孤男寡女去村里，所以要带上崔英兰，如此好的台阶，崔英兰顺势答应了。当晚，李杰一家吃饭时李秀云提到三人要一起去李牛老家短住，李杰立刻想到崔英兰和李牛不清不楚的关系，心下愤懑，想到李秀云也要一同前往，不好发作，只得同意，于是，三人第二天就动身了。盘古自然又变出了王二牛一家，还特地给变出的李牛的房子加了一间李牛亡妻的房间，房间中陈列着有一层灰的梳妆用具，其中一把木梳上，刻着“牛兰同心”。李牛三人到家后，王二牛出来迎接：“哎呦，李叔，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又回这里了？这是？你的续弦和女儿？”李牛：“休要胡说！这是我亲家母和儿媳！”王二牛：“哎呀，得罪！是我眼拙。”崔英兰羞红了脸，心下倒希望王二牛说的是真的。李牛：“王哥呢？怎么不见他？”王二牛叹气，难过地说：“唉，我父亲没您长寿，两年前走了。”李牛也露出难过神情，感叹生命短暂，自己或许也时日无多，几人寒暄过后，李牛安排两个女人住自己原来的房间，自己住李耕原来的房间，又忙前忙后收拾，李秀云有孕在身，崔英兰主动帮李牛收拾，两人在家里细细打理，活像一对老夫妻，李杰是从来不会帮忙的，崔英兰暗自窃喜，喜欢上这世外桃源。
　　三人在村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李秀云常挺着大肚子在王二牛家里和小孩子玩，李牛和崔英兰男耕女织，越发暗生情愫。一天，崔英兰在田间摘桃，李牛在一旁修剪枝丫，崔英兰见四下无人，问起李牛那木梳上的“牛兰同心”，李牛解释说，亡妻名字里也有兰字，崔英兰又问他以前怎么从没说过，李牛笑笑：“这种事，哪里能主动跟亲家母说呢？”崔英兰在房间里发现了李牛亡妻的一些衣物首饰，发现了一根和李牛七夕送自己的一模一样的发簪，只是发簪上也刻了“牛兰同心”，心下认为，李牛分明暗地里把自己当做亡妻看待，崔英兰借口带来的衣服不多，想借李牛亡妻的衣服穿，李牛答应了，崔英兰更是欣喜。于是，崔英兰每天穿着李牛亡妻的衣服，和李牛一起在田间劳作，两人其乐融融，活像一对老夫妻，又没有旁人打扰，崔英兰简直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李秀云实在看不下去，一天，她单独找到崔英兰，提醒她守妇道，崔英兰哪里愿意被女儿教训，说自己清清白白，若是自己有问题，整天在王二牛家的李秀云也有问题了。李秀云气急败坏：“我是跟王二牛的媳妇玲儿讨论养孩子的事，哪里能当着人家的面和王二牛有事！这里真是不能待了，咱们回家去！”崔英兰大梦初醒一般，这几月的欢愉，让她忘了还有李杰的存在，忘了以前一个人伺候不做家务的李杰的日子，忘了在这个村子里的生活不会长久，她急起来：“地里的庄稼刚播，哪里能说走就走！”李秀云：“庄稼有公公照看，就咱们俩回家！”崔英兰：“咱们两个妇人，怎么能单独赶路回家！出事了怎么办？”李秀云：“可以让王二牛送我们回去，拿些银两答谢他就是了！我产期将至，必须回去！”崔英兰：“玲儿不也是在这里生产的？你在这里生就是了。”李秀云又以李耕必须看着孩子出生等为由，坚持要求回家，崔英兰纵使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得不答应回家，当晚，崔英兰默默流泪，一宿无眠。
　　第二天，崔英兰换回自己的衣服，发簪却偷偷换成了李牛亡妻的那根，李秀云没有发现，同王二牛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途。李牛拿着锄头在村口目送三人离开，崔英兰趁李秀云和王二牛没发现，走出去没多远，回头看李牛，竟发现李牛还站在原地目送，当即泪如雨下，李秀云忙问怎么了，心下却担心母亲后悔。崔英兰多少也要面子，当着王二牛的面，只好说家里刚敷了小鸡，怕亲家公照顾不过来，将来都死了，自己对小鸡有感情，心里难过。李秀云见母亲没说出不守妇道的话来，心里平静了些，王二牛：“崔婶言重了，李叔挺能干的，就是照顾不过来，我和玲儿也会帮忙的，将来您带着孙子回来看，保证小鸡又敷了小鸡，活蹦乱跳！”崔英兰想到以后还可以借口带孙子回村，心里好受了些，三人继续赶路。盘古哪里想让李秀云再生出孩子来增加自己做化身的负担，趁李秀云走到半路，施法让李秀云当场难产。李秀云冷汗直下，握着母亲的手，叫苦连天，只后悔自己挑今天回家，王二牛背过身去，崔英兰见孩子脚先出来，也叫苦连天，自己又不是产婆，当下又没有热水，真是急死人也束手无策。王二牛提议去城里找产婆来路上接生，李秀云想到自己在路上生产的事要传到城里，旁边还有王二牛这个男人，一百个不同意，王二牛说保命要紧，可李秀云受的教育，让她哪里放得下名节，崔英兰也觉得不妥，两人急得哭成一团，却说不出该怎么办。盘古见两个妇人面对生命大事竟放不下名声，还好像只要在哭，就什么问题也不用解决了，心下诧异。王二牛又开口提议把李秀云带回自己家，让崔英兰从城里找产婆去自己家，不告诉别人是在路上出事的，崔英兰同意，可现在怎么把李秀云带到王二牛家呢？王二牛提出直接抱回去，李秀云急得连忙回绝，甚至不让王二牛转身看自己，王二牛又提议自己回家带被子和牛车来，牛车到了以后崔英兰再去城里找产婆，李秀云同意，可那样一来一回，孩子能保住吗？李秀云为了名节，也只能忍耐。盘古虽诧异人类把名节看得如此重，但这正好把孩子流产的事怪给李秀云的保守，操纵王二牛照做。其实盘古施法让李秀云没有感到太痛，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顺理成章地，由于时间的耽误，孩子生下来是个死婴。
　　崔英兰不在家的几月，李杰和一些狐朋狗友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崔英兰和李秀云一回家，立刻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崔英兰质问李杰，却反被李杰怪她和李牛相处数月，连家都忘了，崔英兰面对李杰的不忠，加上心里认定李牛是爱自己的，索性提出要李杰休了自己。李杰哈哈大笑：“贱人！你还说你们没事！现在你倒是不装了，要和李牛过日子去！”崔英兰：“你我已经没什么过下去的必要了！我从前和亲家公清清白白，女儿也可以证明我没有跟亲家公有什么实际的不忠行为，如今你如此待我，倒不如我就跟亲家公去过了！”崔英兰和李杰大闹一番后，拿了休书真就去找李牛了，李秀云听说后，刚经历流产的她晕倒在地，醒来发现李耕在照顾自己，又赶紧催李耕去阻拦母亲。李耕：“母亲若是执意如此，又何必阻止她呢？”李秀云：“你糊涂啊！天下哪有娶亲家母续弦的啊，绝对不能让公公这样做，不然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咱们家！”李耕：“我父亲未必会娶你母亲吧，我相信父亲不会这样做的。”李秀云：“现在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你必须马上把我母亲带回来，绝对不要让邻里知道我父亲写休书了，更不能让母亲干出令人耻笑的事啊！你一定要把我母亲带回来我才能放心！”李耕：“好，我去就是了，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李耕走后，李秀云起身在门口盼着他赶紧把母亲带回来，却听到父亲和其他人谈笑休了母亲的事，还说要接着去花街柳巷作乐，急得眼泪止不住地流，只盼望丈夫早点带好信息回来。崔英兰拿了休书，欢天喜地地去找李牛，只觉得终于能和李牛做真正的夫妻了，可见到李牛后，李牛却说：“亲家母不要说胡话啊，老身只希望亲家一家人和和美美，可不敢插足，亲家母方才的话，老身只当没听过，以后，还是待亲家母如初。”崔英兰晴天霹雳，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做出格事情的自己，忍受了李杰几十年，只因为李牛的出现，自己不顾他人的眼光做了这一切，如今李牛却说都是自己误会。崔英兰忽然感觉自己被耍了，成了世间最可笑的人，可转念一想，这一切，又何尝不可能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会呢？绝望的崔英兰踉踉跄跄地离开村子，扭头看李牛，李牛又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崔英兰眼中含泪：“可笑，我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崔英兰在路边上吊了，对于她来说，没有人知道她如何结束了自己可笑的一生，其实盘古一直都知道她怎样上了吊，但盘古没有阻止她，盘古操纵李耕带着崔英兰的尸体回家了，李耕称自己在回村的路上正好见到了崔英兰的尸体，当时已经来不及了。李秀云哭干了眼泪，为崔英兰披麻戴孝，但李杰称自己已经休了崔英兰，他不但不参加葬礼，还继续去花街柳巷……
　　没多久后，李耕在追捕强盗时被杀了，李秀云一家受到了奖赏，李牛因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过度而死。盘古以为李秀云会改嫁，然后过上正常的生活，实际上，李秀云还年轻，没有因为流产失去生育能力，李家依然很富足，但盘古没想到，邻里开始说李秀云命犯天煞孤星，迟早克死李杰。李秀云整日憔悴不堪，眼泪早已哭干了，邻里的闲话更让她心如刀绞，她常常回想起在村里的那一天，她逼迫母亲和自己回家，指责母亲不守妇道，如果不是自己那天那样做的话，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不会死，是不是母亲也不会死，是不是父亲也不会休了母亲……一天，她发现李杰偷偷戴了不知向谁求的护身符，连父亲也在防着自己，父亲怕被自己克死……年轻健康的李秀云来到了河边，她其实还很富足，但是她太看重名声了，天煞孤星的名声让她失去了生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