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南瓜不点灯

5、终章

　　人间已过了数百年，但社会似乎停滞不前，相比于第一次降下化身，第三次有星星掉落时，人类社会和第二次降下化身时没什么区别，这一次，盘古决定用数个化身观察一个人类，直到她寿终正寝。盘古选择了一个女性作为观察对象，毕竟人类社会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相比男性，女性的活动范围会小很多，可以减少化身带来的社会影响。
　　一队人马来到了明阳城边上，他们的身份是辞官归隐的富人，祖上曾是明阳城人，因京城里混不下去，回祖籍成了城西的杨员外一家。杨员外家中公子束发之年，请媒婆说一门亲事，千挑万选后，选择了城里一个十四岁能织布的平民女孩，女孩家中两个兄长，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长兄参军，两个兄弟务农，妹妹只有十岁。女孩容貌姣好，家庭关系简单，成为杨员外的儿媳算是高嫁，但也不算奇怪，很快，城里就都知道了刘家的长女刘敏嫁给了杨员外的独子杨以礼。
　　从前，世人并不知道杨府里的人物关系，自从刘敏嫁入杨家，盘古完善了杨家的内部人员，杨员外有一妻两妾，家中嫡妻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妾室有个两岁的女儿，另一个妾室怀胎五月。刘敏房里有5个丫头跟着，平常能见到的男仆不过一个管家，刘敏经常打交道的人只有杨夫人和两个丫鬟，盘古原本认为以刘敏的社会活动范围，不过需要3个化身看着，不想自婚礼两月后，刘家经常有亲戚前来打秋风。
　　这天，刘敏的姑姑携两女前来拜访，问到刘敏能否介绍些杨家的亲戚联姻，刘敏不清楚杨家的亲戚关系，只好应付说回头问问丈夫，姑姑又问及杨员外的孩子，说到杨员外的妾室快要生了，姑姑让刘敏打发了丫鬟离开，悄声对刘敏说：“现下杨员外只有以礼一个儿子，家产无疑全是你们的，但如果让杨员外的妾室再生个儿子出来，那可就分走不少家产呐，你可不要小瞧了庶出的儿子，一旦以礼将来出了什么事，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刘敏不以为意，直到姑姑说出了那句“你可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刘敏大吃一惊，问道：“姑姑，你这是什么意思？”姑姑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更加起劲地说道：“傻孩子，你要想守住财产，就不能心软了，等孩子生下来，更难动手，趁现在还没生，我有门路，你让她到庙里祈福，就说保佑她生个男孩，到时候自然有人动手，保证让她生不了！”刘敏越想越怕，黑下脸来，对姑姑下了逐客令，姑姑自知没趣，又笑盈盈劝道：“我不过为了你好，多两句嘴，你不愿意，我更不会替你做决定，只是为了你自己，将来你就能明白，姑姑可都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啊。”刘敏没让姑姑难堪，知她是想打秋风，依旧让仆人送了礼。
　　为了观察刘敏，盘古安排妾室生了儿子，刘敏没有做什么，盘古又让刘敏怀了女儿，刘家到杨府的走动更加频繁，刘敏的母亲时常打听杨员外的妾室可有再怀孕的。随着刘敏生下孩子，刘敏的母亲也来劝刘敏考虑家产的问题，一定要趁年轻，生下儿子，多观察以礼那个庶出的兄弟。刘敏心里很不是滋味，随口问道：“二哥的婚事将近了吧？我到时候带孩子回去吃酒。”刘敏的母亲面露不悦：“黄家的女儿配不上你二哥，你爹已经把婚事推了，媒婆去罗家求娶罗家的次女，罗家竟狗眼看人低，说咱家配不上！敏儿啊，你可一定要尽快怀上儿子，不能让杨员外疼爱那个庶子，咱们家的飞升可就指着你了。”刘敏吃惊地看着母亲，原以为自己高嫁后只要时常送些财物给娘家就好，不曾想娘家人竟抱有如此高的期望，刘敏变得闷闷不乐起来，对母亲点头。
　　又过了两年，刘敏迟迟没有怀上孩子，姑姑竟开始上门劝刘敏为杨以礼纳自己的女儿为妾，刘敏气得暗暗咬牙，后来，刘敏怀了孩子，五个月没有和丈夫同房，尽管丈夫没有不甘寂寞的表现，刘敏却时常被噩梦吓醒，常常想起姑姑的话来。这天，刘敏的母亲又来探望，刘敏打发丫鬟离开，问母亲：“妹妹有十四岁了吧？可有人家求娶？”母亲说：“求娶的踏破了门槛，可是没有一个像杨家这般富贵，横竖不过些市井小户，你嫁得好，桂香也不能差，可惜你说杨家的亲戚都在京城，不愿意来往。要是你妹妹真的只能嫁些小门小户，别人肯定会看低我们。”“既然如此，不如让桂香嫁给以礼做妾，横竖比那些市井小民强。”刘敏冷冷地说。刘敏的母亲却激动地握住女儿的手：“哎呀敏儿呀！你能有这份心真是太好了！你放心，将来你和桂香一起，不管谁生出儿子，肥水都不流外人田。”
　　这次，盘古让杨以礼纳刘敏的妹妹为妾，让刘敏生下了儿子，为了避免刘家带来更复杂的关系，刘桂香生下女儿，刘敏生下次子后，杨员外的两个儿子都参军了。
　　一天，刘敏问妹妹：“你说，为什么王姨娘的儿子那么小就参军了，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呢，就好像没有一点怨言。”桂香答：“大概是因为她是妾室，庶子能和嫡子以同样的身份参军，反而是高看了庶子，我若不是姐姐的亲妹妹，只怕我的女儿，在杨府里也要被人低看一眼。”
　　为了简化人物关系，盘古安排杨员外的庶子立下军功，接杨员外一家到京城去，而杨以礼生母病逝，分家后留在明阳城为母亲守丧，成了新的杨员外，刘敏作为当家主母，开始提防庶子的存在。杨以礼参军回来之前，桂香与仆人私通，刘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杨以礼庶出的弟弟飞黄腾达，带着父母走了，俨然成了杨家的新家主，杨以礼虽继承了绝大部分家产留下来，已经比此前预想的结局好得多，但刘敏心态却发生了变化，首先拿妹妹开刀。
　　大厅里，刘桂香和曾经私通的仆人跪在一处，刘敏坐在主位，让下人请丈夫过来，刘桂香哭着问：“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你明知老爷回来后我再也没有犯，从前你知道却不管，如今为何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呢？”刘敏高高在上，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骂妹妹败坏家风，却并不解释自己此前为何放任不管。杨以礼到了以后，休了桂香，赶走了仆人，将桂香的女儿嫁到远处，并不多说。刘敏并不知道，桂香的女儿化做了盘古的头发消失了，她也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桂香的女儿。桂香回娘家后，刘家自知丢脸，把她嫁给了私通的仆人，不再多来往，这件事令刘家颜面扫地，刘家上下都恨极了刘敏不留情面的做法，却都不敢得罪照拂家里的杨夫人。
　　自从刘敏赶走了亲妹妹，刘家的亲戚不再像以前一样频繁打秋风，刘敏的眼光却也不再放在那些穷亲戚上，一心只想向京城里杨以礼庶出的弟弟看齐。刘敏当然不知道所谓的弟弟已经化作星星回到了天上，也不知道自己远嫁京城的长女也一样，甚至为了让自己家能不被弟弟比下去，刘敏坚持送长子参军。杨以礼摇摇头：“你不要小看了军营的辛苦，当初我参军实属无奈，你或许觉得我弟弟立下军功风光无限，实际上更多的人死在战场上不能回家，如今鳞儿本不必参军，何苦去军营冒险？”刘敏道：“当初姨娘本不必送唯一的亲儿子参军，她赌了一把，如今我们望尘莫及，更何况我不止鳞儿一个儿子，咱们还有骥儿，难道老爷的眼光还不如王姨娘长远？您就甘心被自己庶出的弟弟比下去吗？”
　　杨鳞最终还是被刘敏送去参军了，从那以后，刘敏每和明阳城其他的妇人来往，总要说自己的儿子上了战场，只要立下军功，杨家就会搬到京城去，到时候杨以礼的父亲也会求着和嫡子同住，而不是住在庶子那里，其他的妇人揶揄她“我还以为杨夫人的儿子已经立军功了呢。”“我还以为杨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呢。”刘敏从来不以为意，也没有多看杨骥一眼，目光一直放在参军未归的杨鳞身上。
　　盘古并不会让杨鳞立下军功，这只会让刘敏的社交面变得更复杂，所以杨鳞最终传回了死讯，然而，刘敏很快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决心要把杨骥也送上战场。“如果我上战场，能让母亲眼里看到我的话，我愿意去。”盘古故意操纵杨骥说出这样心痛的话，却并没有唤醒刘敏的美梦。杨以礼怒斥刘敏：“胡闹！你岂可如此执迷不悟！难道你要让杨家绝后吗？”刘敏却并不退缩：“难道老爷还不明白，杨家已经把您庶出的弟弟作为后了，根本没有人在乎你吗？这都是因为你没有立下军功！”盘古也没有料到刘敏会说出这样的话，安排杨以礼和杨骥吵了一架后，刘敏心满意足地送别了杨骥。
　　杨员外很快又纳妾了，这次是娶了家中的丫鬟，依然是盘古的头发所化，一时间，刘敏成了明阳城的笑柄，刘敏看起来却依然坚强，依然说着自己的儿子只要立了军功之类的话，只是把杨鳞换成了杨骥。盘古安排妾室生下了女儿，却难产而死，过了几年，依旧安排杨骥传来了死讯。刘敏的头发一夜之间花白了，杨以礼走进刘敏的屋子：“夫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咱们家大业大，左右是有荣华富贵的，你好好抚养慧儿，让她把你当亲生母亲照看，而且，你记不记得你在京城里还有个出嫁的女儿。”刘敏冷冷地说：“你要是活得通透，就应该知道，你最该做的是去立军功。”杨以礼气得说不出话来，离开了刘敏的房间，丫鬟劝刘敏进食，刘敏让她们都出去，见刘敏看起来依然冷静，丫鬟们也只能离开，当晚，刘敏在睡梦中渐渐死去了。
　　这一次，盘古还是没有明白，杨府很快没落了，直到最后一个化身也回到了天上。或许到了社会再次巨变的时候，星星会再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