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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灰意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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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一片寂静。阿令都不知道这算不算家了,夫妻两个反目成“仇”,媳见面是横眉冷对,连两个孩子天天听着奶奶的枕头风都不太爱搭理自己这个母亲了,这个家如今实在是冷情得很。
阿令今天不太想吃东西,就在灶间努力找找残羹冷炙,倒是找到了一个落在角落的番薯,借着还有余温的炭,稍煨了煨便吃了。婆母冷不丁进来看到她这样子还吓一跳,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又出去了。不一会儿又会来了,阿令看着这进进出出的婆母,也有些无语。婆母对着阿令发布“命令”:“你等下回去让两个小的来我这里睡。”说完就再次出去了,也不管阿令同不同意。
阿令回到房里,却没有看到两个孩子,这么晚了,两个孩子虽然调皮,但也有度,知道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家的。不在婆母那里,也不在房间里,那人呢?阿令急了。
冲进婆母的屋子,“阿姆,两个孩子不在啊,他们还没回家吗?咱们得赶紧出去找找!!”阿令说完就往外跑去。婆母一听,也急了,“今天下午两个泼猴就不知道去哪里了,竟然还没有回来!这四周都是山啊水的,太危险了,我让他们都出去找。”婆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几个儿子家在的人都招呼出去找人,还拜托了左邻右舍一起去找孩子,可她这小脚限制了她的速度,落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阿令和阿桥跑在最前面,寻着几个孩子们最爱去的地方,大声喊着两个孩子们的名字,都没有回应,阿令急得想哭,鼻腔一直酸溜溜的,她现在只想一门心思的走着找、跑着找孩子们,她怕自己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天已经这么暗了啊。
天色大暗了,村里其他人听到他们找孩子的声音,都自发地举着火把出来一起找。找了许久,才在村里一个废弃房子里找到了睡过去的姐弟俩。不过奇怪的是,姐弟俩怎么也叫不醒,这么多人,一人一句声都吵得很,可姐弟俩一点反应也没有。阿令深深地谢过村里众人,大家都摆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说完就各自回家去了。阿令和阿桥一人抱着一个,急急忙忙回家去,也怕家里人急坏了。
路上阿桥忍不住狠狠打了儿子的屁股,清脆的一声“啪”,可这样了阿仁都没有醒,阿令更急了,别是把晕过去当睡过去了啊,决定先抱着孩子去裴大夫那里瞧瞧。裴大夫认真地看了看,听了心音,怕阿令不放心还搭了脉,总结俩孩子就是睡着了,没有别的问题。阿令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也睡得太死了吧,阿桥打得那样重都没有将他们打醒。把孩子们放到床上,细细给他们擦了脸,擦了手脚,阿令就守在床边,怕孩子们醒来找不到人会害怕。阿桥照旧睡他的窗边去了,自从上次反抗,阿桥已是不想“硬碰硬”了。
两个孩子在半夜里醒了一次,像是睡懵了的样子,嘴里都说着阿令听不懂的话。阿仁说:“山神可真了不起,山里面到处亮晶晶的,还有火光。”阿月说:“那是神仙在做法呢。神仙还把我们送下山来,神仙可真好看。”阿令气急:“你们两个竟然还敢去大山里面!?不要命了?”可两个孩子又嘻嘻笑着睡去了,阿令看得一愣一愣。觉得孩子们有些反常,别是像村里老人说的那般,被吓得丢了魂吧,那屋子成了废弃的就是因为那户人家受了什么惊吓,不敢在山边住才荒废的。那山,那座大山,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那是白塔村周围最深的山——白塔山。白塔山也是因村庄改名而一起跟着改了,也是因为那传说中的一座塔。据说以前还有那些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人去山里碰运气打猎采药的,现如今,夸张的说,不是那亡命之徒都不敢去这座山里。
白塔山是没有经过任何人工干扰自己形成的山体,外有山瘴,里面就是那原始森林。曾经有幸从山里活着出来的人家说过,里面十分危险,有许多不知名的动物,他甚至在山里的一晚上听到了虎啸和狼嚎。他还出现了幻觉,他心里知道这山里夜晚冷得很,身体却忍不住地要脱衣服,要不是有人同行,他恐怕就要冻死在山里。
说来也巧,那天他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进山的,因为家里真的整整两天什么都没得吃了,再不去挣点东西来,他怕自己一大家子都要饿死。村子里其他人听到要进山肯定都是连连摇头,非必要不会进山的,可那人听说他要进山,就说陪他一起去,好互相有个照应。
他脸上看不到勉强,当时他还感动极了。刚入山,就遇到山瘴,他整个人就迷迷糊糊,甚至像飘起来了一般,还是那同伴扯着他进去的,把他放在了一棵树下,自去了别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迷糊了多久,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不自觉脱衣服了,在快脱完的时候,那位同伴将将回来,赶紧将他唤醒,他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更是不敢再往里走了。
那位同伴也不勉强他,说那就一起出去。又轻声嘀咕了什么,他只听到反正也没有收获。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在下山路上捡到了一只兔子,像是别的野兽没吃完的。都快饿死了,他也不管会不会得病,赶忙拿回家去了,说来也怪,那天之后,他家突然就多出了些不知从哪来的粮食让他们一家渡过难关。之后,他也把那同伴当作了真正的兄弟,平时多加照顾,毕竟算是救命之恩了。
人们对于白塔山里面有什么是众说纷纭,但关于那传说中的白塔却是统一口径,都说没看到过。不过,对白塔山统一的印象就是危险。是一种人性深处的直觉,告诉自己,危险!
阿令也知道这是要命的事情,所以第二天早早地醒来,想亲自问问孩子们关于昨天的事情。她一晚上都没睡好,大家都对这山讳莫如深,她也怕两个孩子招来什么祸端,担惊受怕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两个孩子睡醒,她想问清楚昨天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又为什么会去那山里。可两个孩子就像失忆了一样,说他们昨天没有去山里,只是在家里玩,没出去呀。
阿令和姗姗来迟的婆母对视一眼,觉得事态不对。婆母立刻转身出去找村里的神婆,悄悄地去,她也怕自己丈夫看到了会责骂她,毕竟他是完全不相信灵异说的一个人,任何人要是跟他提这些,必定会翻脸就骂人。可这都是村里的老传统了,小孩子吓着了就得做这些招招魂啊,晚了可不好了。婆母踩着她那一双小脚,找神婆去要了符水,在灶间给孩子们叫魂,回来就让孩子们喝了。
没过多久,喝了符水的孩子们又睡过去了。阿令心想,可能是昨天实在太累了,就让孩子们睡吧。幸好做完这些天色还早,她就出门上工去了,毕竟工分也是大事,孩子们让婆母先照顾着,她也实在放心不下孩子,准备中午再回来看看。
女知青们好奇地追问阿令昨天发生了什么,阿令告诉他们是自己的孩子晚了没回家,大家伙心热帮着找回了孩子。女知青们纷纷安慰阿令,孩子找到就好。不过小苗倒是疑惑了一下,听说昨天男知青宿舍那里也有些事情,她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闹哄哄的。其他女知青笑她太关心那些男知青的事了,说不定不是路过,是去瞧申白去的吧。闹得小苗一个大红脸。
阿令也跟着笑起来,还有些羡慕,少女情事呀,真浪漫。中午放工的时候,她脚步匆匆,要回家去看她那两个孩子,路过一个草垛时,突然听到了阿桥的声音,顿觉奇怪,她停下来仔细听了听。
阿桥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算什么东西,我家里的事情还要你管?我管不管得好孩子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只是希望你做一个好父亲,把你家里人都安顿好,没有别的意思。我们也算有一起长大的交情了,看你家里气氛不对,才想劝劝你,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那我道歉。”这男子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阿令一时想不起来。
“还交情,你看看你,哪点值得我和你有交情?你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背地里做的事我都知道,小弟都告诉我了,你看上我老婆了是吧?要点脸吧,你配吗?”阿桥的话刻薄极了。
原来是阿寿,曾经想娶她的那个黑小子。阿寿攥着拳头,忍不住瞪着阿桥说:“她是你老婆,你没想过这样说话对她的影响吗?这里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要是让路过的人听到,人言可畏,你让她怎么待在村里?”
阿桥得意极了,仿佛自己占了上风,“我老婆,我爱怎么说怎么说,要怎么作践就怎么作践,你一个外人,管得太宽了吧?还是说你和我老婆有一腿。”说着说着却把自己说生气了,“揍死你这小兔崽子。”
两人竟扭打到了一起,拳拳到肉,谁也不认输,阿桥的拳头全往阿寿脸上挥去,阿寿也不相让,你一拳我一拳,两个人不一会儿就鼻青脸肿的。阿令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又觉得这时候的自己不好进去拉架,不然更说不清了。她往那不远处的人家家里丢了块石头,便躲在了角落。
那人家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就看到了扭打到地上的阿桥和阿寿,赶紧招呼人来把他们俩分开。问是怎么一回事,两人一个都不吭声,也就不再问了。村里人只知道阿桥有些差脾气,那阿寿却是个老实的,就是不太明白这两人竟然会有矛盾,还打在了一起,好奇极了。
阿令看那两人被分开了,赶紧回身去家里,怕待久了惹祸上身。她瞧着阿桥那样子,说不定还得对她撒顿气呢,十分烦躁,不过又一想,阿寿打得那些,全当是自己在出气,心里畅快不少。
阿令绕了些路,远远看到阿桥已经快进家门了,赶紧跟上去。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到了女儿凄厉的哭声,阿令飞快冲进去,看到女儿小小的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时,真是恨不得和阿桥拼个你死我活。趁阿桥还没动作,阿令上前给了阿桥狠狠一巴掌,阿桥正要还手,阿令又送了他肚子一拳,再屈膝向上一顶,阿桥霎时痛的说不出话来。
婆母也听到响动赶来,说:“这都是怎么了,哭的哭,躺的躺。阿月脸上怎么肿成这样啊。”阿令心疼不行,拿来毛巾给阿月敷脸,回答:“我也想知道,他刚回家就给了阿月一巴掌。是对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他是要打死孩子吗?”
阿桥整个人被痛觉掌控,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只能瘫在地上嘶哈嘶哈地喘。婆母蹲下身想问,却看到阿桥一脸的伤,又是一惊,“阿桥你这脸,你跟谁打架去了?”婆母心疼地扶着阿桥去外面亮堂的地方涂药水,刚到家的侄子倒是吓了一条:“叔叔你真和阿寿叔打了一架啊。”
婆母听了这话才知道,“你们俩小时候不还挺好的吗?怎么长大了反倒还打起来了?这打得也太狠了。”小侄子插嘴,“奶奶,阿寿叔脸上也这样呢,看来是打了个平局。”婆母听了这话,拿起手边的抹布就扔过去,“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去去去,一边去。”
阿桥是个喜欢闷声不响的,他不想说的东西,婆母也问不出来,索性不问了。给他涂好药水,说了句,“就算在外面打架了心里有气,也不该拿孩子撒气啊。你啊你,越活越回去了。”说完就走了。
阿月从这天之后就总是避着有她爹的地方走,晚上都不敢回房睡,和她奶奶的关系达到空前友好。阿桥总要找到撒气的人,阿仁还在眼前。不过阿仁够机灵,阿桥只能瞪他过过瘾,找不到机会动手。不过阿仁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处于低气压状态,不能碰这高压线,于是他也躲开了,去找了奶奶。
阿令是无处可逃的,目前身份毕竟还是阿桥的妻子。于是晚上,两夫妻又开始了一场争吵。不过阿桥的争吵没有任何新意,万变不离其宗,以贬低阿令为中心进行攻击。
阿桥:“你倒是个厉害的,勾得阿寿都忘不了你。”阿令准备速战速决,因为今天阿桥的行为真的让她心彻底凉透了,自己不舒爽,就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根本不是一个父亲能做出来的事。
“在外面受气就回家打孩子怪老婆,你怎么不在外面厉害点?都新世纪了你是想当什么皇帝吗?还在我这里找什么存在感,我都懒得搭理你。”阿令真的不想再和阿桥吵架了,每天这样的争吵真的消磨掉了阿令所有的耐心。日子被过得一塌糊涂,阿令也不想费劲心思去经营这段婚姻。
“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吵了。”阿令心灰意冷。
这场婚姻带给阿令的快乐寥寥无几,都是虚耗,不断不断地争吵。